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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昭明苑野猪跨部门绝境战5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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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说贺景程有没有白骑士倾向,但从店里那些流浪猫狗的数量而言,大概是有的。
      唐孟寰的很多怪异表现得到了确切的诊断,因为丢了魂,反应速度和语言组织的能力都下降了些,有些话说出口,贺景程只觉得肉麻。
      他说:“我不会自杀。业报太重,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能在地狱里见到你。”
      没头没尾,又惊悚,真是宁可他不要讲话了……
      网上很多人说,男女朋友有精神方面的障碍,还要不要继续谈。贺景程的建议是朋友也不能做。
      但是便宜师侄一口一个尊称,拉着他的手给算了八字,说贺景程八字重火行旺,如果不想让唐孟寰死他门口,就让他多看着点。颂苍鹭听完转述反正是一口答应了,现在逼他好生供着这位大佛以免影响养鸡场新订单。
      问题是入夜后,大约八九点钟,唐孟寰又吧唧一声倒地了。
      好脆的唐门啊……
      他知道噩梦恐怖,最好赶紧叫醒,然而任是贺景程又哄又拍,唐孟寰也没有恢复神志。颂苍鹭去了一趟村卫生院,回来带了葡萄糖和退烧药。
      侧屋是颂苍鹭的房子,二层平房,乡下贴满蓝白瓷砖的样式,里面陈旧但温馨,落灰不多。颂老哥每日早晚洒扫,贺景程从客卧出来,开着门,从堂屋就可看到里头唐孟寰挺尸似的躺着。白炽灯稳定地蜂鸣,沙发上方有个万年历电子钟,山间瀑布上方红字楷书写着“财源广进”,字很小,看起来自己都不信。
      保温瓶里有开水,颂苍鹭让他坐会儿,倒杯茶。
      贺景程问:“你先前问他做梦,和他丢魂有什么关系?村里是不是……”
      颂苍鹭说:“嘘。”
      这万灵也是外家传人,家学散佚许多,如今连姓也改了,小时随外祖落脚在封侯沟,作业本上标着姓宋。
      贺景程不会看气机,对他人是否习武并不敏感,很多人又只修内功心法,如何看得出。唯独颂苍鹭,不是马戏团却能听懂老虎讲话,准得吓人,这才结识。
      缪老搬回老家之后,贺景程也从中专毕业,离家打工了。他第一份工作是动物园的训练师,被分到虎园。颂苍鹭后来带他走,做过宠物美容,也去畜牧站待过,他自考了一个大专,现在实习,又来帮颂苍鹭的忙。
      谁能料到剧情从农广天下突然变成走近科学了。
      颂苍鹭挥着笤帚,把最后两道水扫出去,不多时就干透了。院门铁皮外,听到狗叫,呜咽,最后噤声。
      他坐下来,吹着茶讲:“喊魂也要看能不能喊。他的魂不是丢,恐怕是被收了。张泰那家的祖屋,十几年前还是田地,但三十年前,又是房子。当时老张家只留了孩子在屋里过夜,谁料到早上起来,三个都死了。是被邪祟欺侮死的。打那之后,那一块地,方方正正一片,都去不得人了,猫、狗,鬼、神,都不去了。张泰翻修那片宅地,是不知道上哪听来的聚阴纳财说法,相当于是供起。细想也合理,上溯回去,张家小孩,那可不就是供家仙吗。后来他在城里,走得突然,儿女都不信这些,回来就卖了。”
      贺景程隐约有些猜到。他知道村里人忌讳,滴泪屋偏僻,拢在田间一隅,没有邻居,就孤零零一间镶在那里。村里房子远远瞧着它,没人敢去。
      “这十几二十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没人知道原因,但村里干净了,所以没人管它。”
      贺景程担忧地看了一眼里屋。
      他想起唐孟寰下午如何形容梦境,脸色骤然低沉。
      颂苍鹭饮尽杯中,也循着目光看去:“你那些朋友,是方士,眼光比寻常修行人狠辣。但封侯沟也有这里风俗,除了张泰那家,都是清净地,哪怕是坟堆。小唐再不退烧,还是得送去卫生院。”
      贺景程问:“卫生院能住吗?”
      颂苍鹭:“是原先招待所改建的,那地方空得很,咱仨都能待。”
      贺景程点头,起身。

      13
      村里路灯也不亮,大榕树身后两岔道,身上一盏老风灯。
      蔺螓和米晏清也在。他们手上看起来都像缺了点东西的样子。但小米在戒。
      蔺螓说:“抽电子的不算。”
      小米整个人丧气透顶。
      他说:“大师父在搞鸡毛啊。这么多年。”
      蔺螓盯着树上那个碎了口还坚持发亮的灯,很没感情地说:“想想也对,闲书师父挣不来那么多钱。”
      小米太萎靡了,他都叫唤不动:“那也不能洗钱啊,五鬼运财又不是什么好术法,何必……他是嫌我师父没用还是……?”
      蔺螓打断他:“我带你过来,是为了把滴泪屋处理掉。”
      小米回嘴:“滚,别说得自己多善良了。不是你想一石二鸟?”
      蔺螓否认道:“一石二猪。”
      “呸。”
      远远望去,田央有一座孤房,房檐形如泪滴,在山凹里哭。
      死一般无声。
      蔺螓哪壶不开提哪壶,接着给他脱敏:“杨证源燃魂并非为了了断,没猜错的话,他是用寿元和修为保太平观福泽。其实经幡烧掉之前,我剪了一角,留给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团皱吧奶茶纸巾,还有半截魂幡,就是电视里那样道士们拿的东西,上面小隶细密,米晏清比他认得更快。
      小米不再唉声叹气,沉默了。蔺螓偏头去看,顺手把纸巾也递过去。
      “别擦错了。”
      果然被小米骂了句脏话。
      蔺螓说:“闲书师父肯定早就知道了。大师父他是心死,拖了这许多年,也是证道。开坛过后,他上报天听,想必不止为他自己冤屈。”
      杨证源三魂七魄缺位,天生残去二魄,大约是前世修行时有所损伤。缪闲书闭口不谈,但两个徒弟总归是知道的:杨证源以死正道,此后再不入轮回。他们师父是真真正正永远见不到了。
      贪污案发,太平观常年参与洗钱,万幸的是,缪闲书并不知情。
      小米摸着手里经幡。他和大师父不亲,但因着是名义上再生父母,心底永远有深厚信赖与记挂。
      其实他摸不出什么花头。
      蔺螓摸摸耳朵,破天荒觉得有点肉麻:“当年把嘲风转嫁在你身上,本就是他主意,他不厚道。……他多少也是我亲叔。”
      米晏清闷闷道:“我从来没在意过。”
      “……他这些个仪轨写完之后,剩下的都是说你”蔺螓从鼻子里长长叹气,很难说得清情绪,“你手里这片布,上面写了那么多:都是他在骂嘲风,倒错因果,胡作非为。”
      小米愣了一会儿,好像很不领情似的叽叽歪歪:“如果师父能飞升,他早把嘲风捉到西伯利亚关起来了……”
      但其实声音越说越小。
      在更久更久的安静之后,蔺螓听到他最后一声抽泣。
      他拍拍小米的胸口。那条色泽艳丽的龙子伪装成丐帮人士常有的刺青,静默地趴伏。
      它已经好几日没有睁眼了。

      颂老哥端是力大如牛,成日在山村里走得健步如飞,唐孟寰死在他肩上,还没两袋饲料重。
      贺景程没笑,他替人打着手电,一路往村口走去。
      夜晚仍旧没凉快到哪去,暑气在这里如同凝固一般包裹着几人。颂苍鹭在最前,破开空气的时候错觉那是风。
      古榕在夜色里是庞然的,不小心抬头看见,好像被彼岸的什么人俯视。
      好像树下有两个人在吹水打屁,风灯很微弱的亮着,照出清晰的身形。
      颂苍鹭问:“好像哪里怪怪的。”
      淡定如贺景程也突然心惊肉跳了一下,刚想问是不是活见鬼,颂苍鹭就松了口气:“没,那个灯之前是挂树上的,我是奇怪怎么给拿下来了。”
      他们说话声不大,距离也远。
      但不巧的是蔺螓眼睛好,小米耳力好。
      那边两人不知道讲了什么,就听蔺螓抬高些音量,答道:“我跟我师弟比轻功呢,等天亮就挂回去。”
      “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他的身影明显被一记狠踹,但岿然不动。

      走到近前才看清,这俩人一个在啃食棒棒糖,另一个在咬空管,显然是在此处百无聊赖很久。
      不见下午他们身旁那个年轻人,尽管少言冷淡,但学生气还重。
      贺景程不是不看眼色的人,对面不提,他没必要问。
      小米挂起个笑,打招呼说:“这位应该是宋大哥,听小师叔介绍过。”
      他亲和里其实带着不甚在意,没等颂苍鹭说话,他就问:“再过一刻就到丑时,这深更半夜是上哪儿去?”
      颂苍鹭拍拍肩上那袋饲料形人类:“卫生院。这小子高烧不下,送去看看。”
      那俩对视一眼。
      蔺螓居然坐下了,留小米说话。
      小米这时看向颂苍鹭:“冒昧问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贺景程说:“九点多。”
      蔺螓在那边感叹:“那小子还挺厉害。”
      “别打岔,”小米不耐道,转回来接着问,“哥,我就直说了:这里人是不是都知道,滴泪屋是用来拘鬼聚阴的?有榕树压在路口,邪祟进不来,对不对?”
      颂苍鹭不否认:“你想问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放任他家祖宅出售?”小米这话问出口,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颂苍鹭亦是同样,他指指风灯:“那些人做什么,我们管不到。但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还要用这种灯。”
      小米说:“我明白了。……但是,也不仅是这个原因吧。”
      蔺螓把那盏破了一个口的风灯递过来,小米举着他,直视颂苍鹭的双眼:“破成这幅样子,却是长明灯,里头的油脂怪异……别的我不问,请问,这盏灯是三十年前挂上去的,对吗?”
      “对。”颂苍鹭极其干脆承认,面容正直,毫不介意冒犯,“我们要走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小米说:“这灯能给我们吗?”
      颂苍鹭挑眉,打量了一会儿,很爽气拍板:“你随意。”
      小米摊了摊手。
      三人从榕树边经过时,蔺螓开口问说:“明早日出前来喊魂,在树下就行,不要靠近滴泪屋。”
      颂苍鹭扛着那唐门,没有回头,贺景程转身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再见。

      14
      再睁眼,鼻尖擦掉地面厚厚灰尘一点。
      是哪里?
      极端压抑,好像被抓着喉咙。
      只是身体比我意识更快,站起身之后,眼睛比脑子更快理解环境。一几年的风格,乡下农村遍地都是这样翻盖的自建房,外表看着崭新,一楼采光极差,暗沉沉像个吃人的洞穴。老人家白天不爱开灯,地上的灰长年累月与水泥浆色同化。
      我在二楼,正对楼梯。从这个方向看去,大门就在十步之外。
      门开着缝,窗外也是漆黑。这屋里潮湿闷热,窗都紧锁。
      我抬脚便走,忽然一声惊天动地似炸响在我耳边爆开。空间感知错乱之下,我头痛欲裂,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居然是大门轰然紧闭。一阵穿堂风急速涌入二楼,在我身后,四扇老旧黄色房门霍然洞开。
      我不敢转身。我知道每一间都是幽黒。

      那两个混蛋把我关进来,不必多说,我已在滴泪屋之中。
      这里没有信号。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夏野渡的微信还在。
      再来週:找榕树。
      系统消息:对方已经删除账号。
      我往上翻,我们全部的聊天记录都还在。
      还不能让我放松警惕。滴泪屋的一楼是常见的会客厅陈设,但家具早已搬空了。我走下最后一级,从这里再出十步,手摸到门上。厚实沉重的防盗门,唯独绝无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受到了什么精神暗示,我现在感觉一楼的地面是斜的。
      它还在更加、更加地歪斜下去,黑色从楼梯上缓步爬来。我渐渐支撑不住,重心一倒,摔在地面。
      黑暗像有形的实体,像雾又像火焰,蒸灼,带着极端热气从四面包围我,头顶压下沉闷的无形。我喘不上气,抬不起头,肩膀像被谁按着,背后好像载着什么,我爬不起来。黑火烧到我手指,两个1001过后血肉蒸发,漏出白色指骨,随后棕、黑、灰,积成手形状的影子在地,从手腕到小臂再往上一路血肉模糊,我叫不出声,但腿终于能动,我几乎是踹开它,后背被我自己蹬到靠墙。
      很痛,我开始呕吐了。我不记得自己先前吃过什么,但吐出来是草、枯叶、泥土。
      眼睛是黑的,嘴巴没有声音,耳朵被死包裹。
      我嗅到危险,扶着自己脖子,抬头去寻。
      二楼的过道上,我直视。
      那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贴着头,脸贴着脸,身体贴着身体,连接处有溶解、胶黏,它们被什么东西挤压为一团,眼珠从眼眶里挤出,千万瞳孔凝视我。楼梯,一层,一排,一层,一排,显现出密不透风的人脸,它们从黑色中显出虚无的轮廓,填满这间房间,无声无情无话出现,他们要把我也参与,成为压缩包。我避无可避,只得拼了命转身。
      一张青白的脸与我贴鼻尖。

      头上欧式大灯清铃铃脆响爆裂,玻璃擦破我面皮,腰上软链拆作双手,利刃刺破皮革,咬合。
      一碎风刃,斩川波,斩无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昭明苑野猪跨部门绝境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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