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昭明苑野猪跨部门绝境战 完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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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差不多了。”蔺螓说。
小米语气里有点不服：“我每次费劲巴拉排盘算数，都不如你靠直觉做事。”
蔺螓指指脑袋：“天才。”
小米白他：“那你讲，大师父怎么弄的。”
蔺螓道：“简单，包是役鬼术的。死者是他们选出来的第六个瘟神，好叫大鬼领小鬼。滴泪屋十余年来拘押多少游魂野鬼，挤挤挨挨团在里边，只进出不得，空有恶念而无法催动，想必把他们急坏了吧……前五鬼随师父身死而消，太平观不再代人受过，那边多半是急了，想自己起一次五鬼运财。……呵呵，李倓带人出手，无非就是抓李系这一处破绽。”
小米：“……谁？”
蔺螓不加解释，那些上头的大人物他也只是听过名号，对此间传闻兴趣为零，还不如尖尖的脑袋更值得发笑。他转身看去，榕树——或者说，榕爵。依旧在夜中伫立。
他问：“小瞎，灯呢？”
小米说：“现在连外号都不叫了纯羞辱是吗，给我向全国盲人道歉。”
但那盏很烂很破的风灯是在他手里。
“嘲风没动静？”
“没有。”
嘲风乃龙之第三子，母亲一说是凤凰、一说是鸟、另一说是猞猁。
但在他们眼里，嘲风没这么正常，仅仅是个无端摧残凡人的恶鬼罢了。它明明司掌因果，却瞎**搞，小米背负它十余年，期间血债不断，大部分都跟米晏清本人无关。
“纯扫把星。”蔺螓往它额上一弹。
正朝小米膻中死穴而去。
小米把烟雨行使成了后撤步，堪堪躲开。他和蔺螓师兄弟半生同穿开裆裤与处分单，那货一张嘴自己就知道这比要放屁。
“灯怎么办？”蔺螓问，“他被挂了三十年，该去阎王爷那里接着挂了。”
“还能怎么办？那就走流程啊。”小米挥臂，铁壳飞过一个抛物线，“程序正义，晚到也是程序。”
小小一盏老旧风灯竟然撞破滴泪屋上锁的铁门。
人脂也粉碎，三十年后，锁着恶人的魂灯终于熄灭。
大门对开，其内扑出千百灰影。
滞涩的风为这死气而涌动。因缘了结，重入轮回。
16
贺景程问：“我可以不听吗？”
颂苍鹭说：“其实你今天活没干完。你也不是不知道，传染病这种事情，防不胜防，你今天想着偷懒，明天立马死给你看。再说……”
“你讲吧，榕树封侯的那个什么……”贺景程连叹气都无力，躺在病房里空床位，静待颂苍鹭接下来必然劲爆的倾诉。
“你也看到榕树下那个碑了，写的什么，掌慈惩饕恩仇尽，榕安山下封侯堂。我跟你说，这是五百多年前，明朝嘉靖皇帝亲手赐下来的封旨……”
17
嘉靖年间，天大旱，又逢地震，封侯沟村民受困。粮食殆尽后，县丞命人在榕树边栓上死囚，村民可自行剜肉来吃，一户仅限割一刀肉。若死囚们活了下来，就能赦罪。听起来虽是天方夜谭，但虚弱的死囚们居然靠着啃榕树的树皮，喝树根的汁液，奇迹般苟活，哪怕肢残也无一死亡。县衙畏惧，以为榕树显灵，不敢不兑现承诺，让死囚们复籍为民。
旱年过后，村中反倒发起瘟疫，那些吃过死囚血肉的人都暴毙而亡。该省巡抚得知治下此事，为安抚人心，更为讨皇帝欢心，请朝廷为榕树封侯。他们把死囚在事件中被隐去，美化为“一树养一村”之美谈：说村中瘟疫死去的人，是因当时贪心，别人都靠树皮、树叶苟延性命，这些人却得寸进尺，要挖榕树根来吃。殊不知，那都是榕树在荒年爱护子民时的显圣，并非其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妙效。灾年过后，榕树便对他们降下了惩罚。
嘉靖帝本就是迷信神鬼之人，听闻此事，心下极为喜爱，果然同意，亲自批语曰：荒岁舍身以为饲，丰年敛贪而示警。活人无数是为仁，诛心不赦乃显厉。虽草木之质，然通明义理，功过有秤，恩仇必偿，远胜浊世碌碌之徒矣。仁至义尽，功大于过，当敕封长慈济阴侯。
18
“我也不是故意呛你那师侄，多少沾亲带故的，我想着留个面子。只是人家都打听到了，我没法接，你知道三十年前，老张家孩子怎么死的吗，其实不止，当时每家每户都有死人。那时我阿婆刚在这里安家，差点要叫我妈放假了回来住。呢个恶棍是个老方士，拿不知道哪里来的法术横行霸道，警察没证据，抓不到他。”
“嗯……”贺景程有点听迷糊了，主要可能也是犯困，“不……？榕树呢？”
“有关系的，你往后听。当时的村民实在是太愤怒了，想了些阴狠办法，终于是把他弄死了。相当于就是动私刑。大家把他挂到榕树上，警察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那人吊在那里，风一吹就晃。所有人都无言地把警察拦住，不让进村。那尸首也在树上，挂了足足一个月还有多少。最后他被压在榕树根下，意思是叫他不得翻身。从此过后，果然村中再无鬼怪邪事。唯独……唯独有一件事，我有些猜测，倒不敢明说。”
“小孩子魂轻，有些病不好治，就过来认榕树为干亲。但这并不是五百年间传下来的风俗，就是从吊了死人之后开始的。你想啊，榕侯要是真那么慈爱接济，村里人的八字再轻，也该被它庇佑才对吧。我总在想，也许就是那件事过后，榕树……不对劲了。它其实不是福泽后人，而是给自己划地盘呢，游魂野鬼，都被它赶进滴泪屋那一片，关起来……啧，怪不得那些方士要选这里作法，从某一方面说，倒是你情我愿、天作之合……”
“唉。哥也不是非要逼你听，确实是心里不舒服。”
他侧过头一看，贺景程没声音，已经睡熟了。
好吧。
他下床去摸了摸唐孟寰的脑袋，好像温度是下去点，便没多管，自己躺回去，睡了。
19
我的耳朵在发出鸣叫，它穿破我的神经。
好在链刃如臂使指，无论如何它不会脱离我手心。
“咔嚓。”
眩目白光过后，屋内大亮。
布满灰尘的旧屋，亟待出租，楼上四间也都空荡，大概有一间是书房，因为能看到里边顶天立地书柜。
蔺螓是故意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那声拍照的效果音在我听来如同嘲笑。
米晏清的手放在开关上。滴泪屋的陈设符合二手房一切指标，宁静仿若幻觉。
蔺螓晃晃手机：“你们御龙卫还有定向生啊。”
我问：“你想怎样。”
蔺螓答：“你们想怎样？”
我心下一沉。
他这会儿倒像个敬业民警了，絮絮叨叨说：“李系已经被纪委带走，你姐姐又去查太平观，你还指望从我们身上想办法？”
我只道：“声东击西？”
蔺螓说：“我义务出警，跟以上这些人全都没关系。”
怎么可能。
我紧了紧手里的链刃。指关节发出咯吱响声。
蔺螓抱着手臂笑：“哟，生气了。”
小米也很稀奇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有别的情绪。”
我只问蔺螓：“你知道我可以举报吧。”
蔺螓满不在意的样子，反问我：“举报什么？太平观？他们洗钱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是封建迷信？你这让谁来查，怎么查？——同样的，也没人有证据，证明你给李系做事。轮岗过后，你还是能调去支队，到时无论在谁手下做事，都不影响你前途大好。说到底，你才是既得利益者。
他说：“那么现在，要举报我什么？”
小米按着电闸，冷冷道：“要吵出去吵，我要做超度了。”
他腾出手，打了个响指。
我的链刃节节碎裂落地。
——我怎么不知道凌雪还跟唐家有合作？！
我终于忍不住晕眩，后退一步。
蔺螓大步走了上来。
他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在我脑袋边笑说：“要我帮你参谋？导师的话，就选……你真该跟着姬别情干活。”
我甩开了他。
走出门外，滴泪屋的大铁门再次关上。
但这一次，里边灯火通明，我和蔺警官吵架的时候，那里隐约传来拳拳到肉和鬼哭狼嚎的声音。
等再打开门，天已亮了。那些木地板上滚满的灰尘，居然漂浮在阳光里。
20
凌夏舟提前结束轮岗，调任市局。夏野渡有功，最近在接手一部分书记工作。
李倓顾及多年，未继续追查太平观，但此后再不上香。
蔺螓又能太太平平赖在那个乡镇派出所的岗位了，时不时还真的参与调解活动。可能他真的很喜欢那种血压升高的感觉。
小米之后常回太平观看望师父。观里事务纷杂，一部分移交经侦，剩下一部分，是警员们装作检查实则代劳。老丐帮现在无事可做，成天在山上遛弯。小米要找他，只消听一听哪里有外放最大声的电子书声。
今次他同风游一道过来，又是待了大半日才告辞。
下山的时候，他听见一声鹤唳，好喑哑，难听的。
他回头看，山涧里站着一只白鹤在梳羽毛。
风游在几阶之外叫他：“米晏清。”
“都说了少叫我名字了，让鬼拍肩了怎么办。”
这样应了一句的工夫，再去找，鹤就不见了。
杨证源天生残缺两魄，自是无法登仙。但到底是做了道观的地缚灵还是成了仙人座下听经的灵鹤，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太平观的账簿下落未明，多半是因为：那日杨证源开坛仪轨，做的是他本命北斗灯科。
七七四十九枚星灯，全靠这几大摞故纸引火助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昭明苑野猪跨部门绝境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