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功猛男也要做天师》花露水星人

11、白日魍魉持证上岗5 19 小

　　19
　　小米要早睡，风游被迫早睡。
　　在十点钟，风游自觉占住了沙发不肯走。
　　小米拉他：“没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风游不说话，稳稳扒住沙发扶手。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小米没花多久就熟得像能看见一样活动自如了，更别提他说自己感官似乎变敏锐了，现在风游做什么动作都能“看见”，包括之前从没法察觉的呼吸与脚步。
　　小米：“你以为把自己裹成球我就没法对付你了吗！”
　　风游隐匿呼吸，内息减弱，钻在被子里，都没必要用他的光学设备，就实打实在小米的雷达范围里隐身了。
　　很难说这不是一种唐门弟子被人反侦查之后的报复心。
　　小米抓狂死了：“你这是作弊！快点，我数三个数，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卧室。三二一，喂，人呢！”
　　小米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裹着毯子已经偷偷进屋了，但他拍了拍沙发，果不其然摸到一大团。他扒拉扒拉，掀开被头，手就被风游抓住制止了。
　　风游：“……晚安。”
　　小米：“不要装得没事人一样！”
　　风游：“你去睡床。”
　　小米：“我要睡沙发，你起来——”
　　风游捉着小米的手，小米跟要抽回手，就跟他拔河，西理在边上汪汪叫，负责拱火。
　　拔了两分钟小米烦死他了，宣布认输：“我睡床可以，你也一起。反正挺大的，你给我睡里头去，不准半夜跑走。”
　　风游还在犹豫，被小米趁机挣脱了。小米反手就把风游带着被子一块儿薅了起来，拖着人就进了卧室，动作之粗鲁程度大约在其与发小吵嘴时含妈量的一半。
　　风游这团史莱姆在被绑进屋之前没忘了把他俩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带走。小米在丢他上床时听见AI的机械音大声告诉他，蔺螓来消息了。——以及，这句话是从风游的被窝里传出来的。真贴心啊小鲸鱼。
　　小米：“？这个点给我发什么？”
　　风游：“……拼多多砍一刀？”
　　小米没忍住笑喷了：“你是不是一到晚上就亢奋过头了。帮我看一下发了什么。”
　　风游心道收到图片没法播报也是一个缺点，要想想办法再改进。边把手机解了锁，看到蔺螓发来一张照片。
　　好像是一支签子，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

　　“第八十一签，上上，未宫。
　　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奔程似若飞；谢得天公轻著力，顺风船载宝珍归。”
　　小米听他念完，缓缓吐了气，爬到床上坐着：“是让蔺螓帮我求的观音灵签。”
　　风游把手机递给他：“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很好。”
　　“签解：心中从事，天必从之，营谋用事，尽可施为。此签凡事先凶后吉，”小米把风游的手机和充电器也都拿过来，摸索一番，咔嚓两下插上了电，“先凶后吉，意为，事事有天神相助，能解死局。”
　　小米顺手把灯关了，也躺下来，扯扯风游的半边被子，转过身面朝他低语道：“大师父的签很准的。你要是愿意，哪天和我去算一次吧？不过，我们家在山上，要走好久……”
　　他觉得自己反正也看不见，话说着说着眼睛就闭上了，没想到眼皮子刚碰上就犯困了。
　　风游也侧躺着，月光里看见他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一颤一颤，声音也轻下去。
　　“家？”风游问。
　　“太平观。”小米困倦，讲的话也是气声，“师父们不忍心……把我捡回去了……”
　　在小米睡过去之前，风游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在棉被下找到对方的手牢牢牵住：“什么意思，你是说，你……？”
　　小米任由他紧张，艰难睁眼看过去，很快眨了眨又闭上了：“我此身缥缈如游尘，无父无母么……不打紧。”
　　风游再想问，小米怎样都没有回应了。
　　无论是真心疲惫还是故意不说，很快小米就睡着了。风游一直看着他，在发觉小米陷入睡眠后又想蜷起身子时，风游下了决心，把小米往自己身前搂过来了些。
　　夜里还是冷，小米自己也想凑近热源，小狗似的拱了几下，主动钻进风游怀里了。
　　风游那些猜想都全错，没有一个接近答案。他很少见到小米这样的人，不知道世上还有不幸离他这么近。他的家庭热闹到了吵嚷烦人的地步，闷在房间里写作业都听得到楼下哥哥姐姐尖叫大笑。可要是没有这些声音，风游也不习惯，所以尽管他孤僻，可也并非不接受朋友们找他玩。
　　小米呢？住在道观里吗？会很安静，只有山上的风声，因为不是景点，从早到晚只缭绕着寂寥的线香，是那样的地方吗？他武功那么好，每日勤恳，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习惯吗？然后与鬼神之事有了纠缠，几乎完全是出于悲悯便去救人济世，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20
　　午休时，风游告诉他自己已经下课回来了，小米就到B座找他，戴了眼镜别着工牌轻车熟路溜达进来。
　　风游跟着迎上来的小爱，凑到他面前，第一时间拿走了他的眼镜和工牌，揣进自己的口袋。
　　小米：“嗯~？有区别吗？”
　　风游：“没有。”
　　小米揶揄地笑他：“哦，现在知道跟我闹脾气了？”
　　风游没说话，就盯着他看，露出很责怪他的表情。
　　小米当场投降：“……对不起，最开始骗你是我的错。”
　　无法招架，根本没办法，这家伙拿那种表情看人也太作弊了吧！
　　不过——说实在的，好像每次自己使了术法来的时候，风游面对他都会更可爱一点？
　　像这次，这算撒娇吧，这就是撒娇吧！
　　小米捂着心口被萌得不轻，怜爱之情大盛，对着风游的背影也是越看越喜欢，觉得实在相见恨晚。他记事起就住在观里，除了后来下山，关系好点的同龄人也就只有蔺螓一个，那家伙还比他大三岁，要知道小孩之间差半岁可能就玩不到一块儿了，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童年时光里，他最好的朋友是师父捡来的小黑狗（据说是和他同时放在山门前的，养到小米毕业那年，小狗好像完成了使命似的去世了。想到这里他摸了摸永远在自己身边贴贴且仰头等撸的西理）。
　　出于这一层原因，倒不是小米特别去在乎年龄，而是下意识地照顾比他幼小者，大概也算一种代偿的心理。
　　但，其实风游是相处时把握分寸更恰当的那方。别看他不爱说话，其实该解释什么、该直接做什么，他都有自己的判断，总不会太唐突，反而让人觉得他利落可靠。小米很喜欢这一点，但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唉，应该是很理智成熟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思来想去，小米叹了口气。不如做饭，叹气不如做饭，做饭能让两个人吃饱，功在活人，利在阳间。

　　路过风游的时候，对方从一桌的零件里分出神，指着监控屏幕问：“是你朋友？”
　　小米不明所以，顺着风游指向的地方看到一楼大厅的监控——他都不用问风游是怎样黑进去的——进门的那家伙穿着件痛T，斜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一副比保安还顺理成章过来巡逻似的昂首挺胸模样，不是蔺螓还能是谁。
　　小米惊讶道：“是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风游：“你说他是民警，还修傲血，是个天策。”
　　小米：“所以？”
　　风游：“他穿的痛T是麦昆……是赛马娘的角色。”
　　小米：“……”
　　小米：“你们，都是二次元？”
　　风游抿着嘴腼腆笑笑：“略知一二。”
　　小米无语：“……搞不懂你们……”

　　不过小米嘴上是有点嫌弃，心里想想，说不定他跟蔺螓会挺聊得来。
　　“我先去洗个菜，他上来了你喊我一声。”小米说着话，忽然眼睛一个刺痛，他单边眼睛不自然地眯了一下。
　　风游第一时间察觉到，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小米说，“可能是屏幕看久了。”
　　他捂住右眼，张望着看了看，发现远处的东西，边缘都有些模糊。
　　“……二十五岁的人视力还会下降吗？”小米想通了，放下手苦笑起来。
　　风游顿时拿出手机：“我帮你联系那个人。等你下班我们就去。”

　　21
　　“你就是风游？”蔺螓朝他笑了一声，“小虾米挺烦人的吧，多亏你了。”
　　风游眼皮跳了跳。他看不出这人实力深浅，但能推断出蔺螓现在已经是经收敛后的外表。
　　蔺螓从包里摸出一个朱砂吊牌给风游：“见面礼。”
　　风游不急着细看，道了声谢塞进口袋。他低头指了个方向，支使小爱去把人叫来，一面沉默地将蔺螓领进会客室。
　　天晓得他克服了多大的心里障碍才忍住了隐身的想法。只是一想到小米，他又觉得还可以忍受：这人毕竟是小米最亲近的朋友。

　　小米往衣服上擦着水从已经被改造成厨房的茶水间出来，“啊”了一声就算打招呼，直奔蔺螓，的包。
　　他非常流畅地进行了一套，把包里东西哗啦啦全倒出来，再把空包扔还给蔺螓的操作，接着坐下来趴着沙发挑挑拣拣。
　　主要是蔺螓带了太多符箓回来，一打一打钞票似的捆着。风游看不明白那都是些什么，只知道小米开开心心挑了几叠单独拿出来，然后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把剩下的那一大摞，全都装走。
　　原来是这件不要那件不要剩下全都包起来的霸总啊。
　　蔺螓插着兜笑他：“强盗。”
　　“别狗叫，你都用不着。哦，对，”小米拿出两沓黄符丢给风游，“风游，这是杀鬼符和护身符，你先拿去。”
　　风游后退两步接住，但是不太明白状况，左右看看他俩。
　　蔺螓笑笑，说：“闲书师父画的符箓是珍品，小虾米那种狗爬一样的字可办不到。你尽管拿去用就是。”
　　他说完，摸摸裤袋，拿出来个什么东西。
　　“别动。”他说。
　　小米被揪着小辫子抓过来，仰着头不耐烦道：“干嘛？……啊。”
　　双眼被一条黑色绑带蒙上，他闻到熟悉的线香气味。
　　不是太平观兜售的那种香火——是内院道人们自用的。
　　小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云幕遮……”
　　蔺螓给他系在脑后，温声道：“闲书师父托我带给你的。”
　　小米整个人陡然僵住：“师父他知道了？！”
　　蔺螓放开手：“不好说。”
　　小米摸着覆在眼上的云幕遮：“那……是大师父算到的？”
　　“或许吧。我去时，师父已经闭关了。他大概不想见我。至于闲书师父，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把云幕遮和韫辉一同给我了。”
　　小米消化了一会，叹道：“大师父恐怕，难以得道了……”
　　蔺螓也摇头：“他近来越发算得准，俗务缠身……难说。”
　　他这次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黄符，郑重交给小米：“闲书师父说，这次拿去，也不用还了。”
　　“……我知道了。”
　　小米接过它，符咒骤然腾起青色焰火。眨眼间，他手中握住一根三尺短棍，通身蔷薇辉石，碎裂处有青龙银饰修补，两端缀有珍珠，奇异非常。
　　蔺螓：“闲书师父让我转告你：‘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

　　22
　　风游完全没懂他们在说什么。
　　对于熟人之间过于省略的前因后果，他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小米现在伤心极了，骂蔺螓都更凶了，这是可以明确看出来的事实。
　　“放下！别乱动人家东西！”小米一会儿功夫能从茶水间进出三趟，但凡看到蔺螓在搞点什么就会想着法儿骂他一顿。
　　蔺螓被说了几句，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把小爱放下了，假装自己没把它尾巴尖儿上的螺丝徒手拧开。
　　风游倒不觉得有什么冒犯，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作品而忍住上手去碰的，一些善意的摆弄不会太让他紧张。
　　但是，蔺螓和小米说话时，里里外外都透着的亲热劲儿，让他渐渐生出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外人没错，可是小米情绪那么不好，蔺螓真就不关心一下？
　　他放着小爱的尾巴没管，跟进茶水间。

　　风游：“还要做什么？”
　　小米闷闷不乐地指向微波炉：“化冻调三分钟，然后剥了。”
　　风游照办。
　　他俩之间也跟着沉默了三分钟，直到微波炉停止轰鸣，小米在“叮”的一声之后，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人。”
　　风游猛猛摇头：“怎么可能。”
　　小米“哦”了一下：“蔺螓说我烦，我也觉得他烦。”
　　风游想起小爱的尾巴尖，猛猛点头。
　　小米停下恶狠狠剁肉的手，看向风游：“你真不问点什么？”
　　风游乖巧低头：“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
　　小米喉头滚了滚，又去剁他那盘已经稀碎的肉沫。
　　半天，剥虾壳的风游听到身边掉落了一句“谢谢”。
　　接着是沉沉的叹息：“蔺螓的师父也算我大师父，是他把我从山门捡走的。教我武功的那位，就是蔺螓说的闲书师父，才算我最亲的人。他们以前受过重伤，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哪天他们不在了，我就没有家了……”
　　风游听了只有心疼，胸腔里跟着一下一下钝痛。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小米，认真地听下去。

　　小米本想再说点什么，抬眼看见风游的样子，忽然也说不下去了。
　　风游生得俊朗沉静，偏偏眼型可爱，皱眉时像委屈小狗盯着人不放。小米素来吃软不吃硬，最抵抗不了风游这一套。
　　他想起来，风游还是学生呢，将来还要读研，考博，以后留在象牙塔，做项目搞学术，心地都干净，烦恼也比旁人少些。
　　小米自嘲地笑笑：“太沉重了吧。也都过去很久了，全是些怪力乱神，没什么好听的。”
　　他避开风游的目光，不愿意再讲了。任凭风游如何诚恳看他，也不再张口。

　　23
　　蔺螓少见地没凑上去和小米贩剑。高压锅蒸汽响起，他放开小爱，那尾巴又重新被拧上的机械犬哧溜一下窜远了，急不可耐地回了充电狗窝。
　　蔺螓到茶水间门口晃了一下，跟他们告辞：“走了。”
　　小米自顾自给青菜焯水，没理他。风游好歹看了眼，朝他一点头，就当是送客。

　　他经过大门时看到那盆工艺品，没什么意义但非常精巧的金属竹子晃了晃叶片，其送客态度明显比主人要好很多。
　　等电梯的时候他还琢磨来着：小米柔软的样子是不少见，但主动说出往事可真是头一次，以前有人问他小时候在哪里读书都跟要了这家伙命一样。什么缘故呢，真把那小子当恩人了？
　　至于这个风游，虽然内息不错，但看着习武不勤，就算唐门中人暗器了得，真要打起来，小米有护体罡气，必不可能吃亏。
　　嗯，打不过小米就行。
　　随他们去吧，放着不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