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打排球吗》该死的学校

19、好玩的事情 寻找害羞的

　　随着接触的时间逐渐的增加，楚清的一些“坏”脾气就逐渐显现出来。

　　训练的喧嚣刚刚散去，白鸟泽排球部的休息室里弥漫着汗水和肌肉舒缓剂混合的味道，以及训练后的疲惫与满足。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一种熟悉的焦虑打破。

　　“楚清呢？”五色工像只炸了毛的猫，黑色的头发都竖了起来，焦急地环顾四周，“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的！”

　　“又不见了啊？”天童觉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储物柜上，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跳跃的火焰，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我们的小楚清酱~，总能在眨眼间像水蒸气一样消失呢。”

　　“什么叫‘又’啊！”五色更急了，声音拔高，“他那方向感……简直是世界之谜！几百米的路都能走出星际旅行的效果！而且为了躲人，什么犄角旮旯都敢钻！上次集训，他不是差点就钻进人家居民楼里了吗？”

　　大平狮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但带着担忧：“是啊，那次多亏被一位热心的老婆婆发现，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才给送回来了。不然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更可怕的是，”五色脸色发白，声音带着真实的颤音，“他宁愿相信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直觉’，也打死不用导航！迷路了还固执地觉得‘再走一会就到了’！要不是之前有日向那家伙领着他走过几次……他一个人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我是真的担心他哪天就被什么人用一根棒棒糖给骗走了啊！” 五色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楚清被装进麻袋的可怕场景。

　　“哦呀？五色君真是操碎了心呢，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天童笑眯眯地看着五色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给楚清打电话。“该说不说，五色在照顾人这方面，可比楚清那家伙成熟稳重多了。”天童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红色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

　　电话接通了。

　　“喂？楚清！你在哪？！”五色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响亮。

　　电话那头传来楚清有些模糊、带着点刚睡醒鼻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嗯？五色？我……还在学校啊……”

　　“还在学校？！”五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飙升的血压和嗓门，“训练都结束快一个小时了！你在学校哪个角落？！”

　　“唔……不知道……好像……体育馆后面……有树……”楚清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危机感，甚至有点困倦的茫然。

　　五色简直要抓狂了。他猛地挂掉电话，环视一圈休息室里或坐或站、同样面露担忧的队友们（濑见英太、山形隼人、川西太一、白布贤二郎等），大声宣布：“前辈们！请一起去找楚清！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学校里乱晃了！太危险了！我怕下一秒他就要变成学校的怨灵了。”

　　除去五色刚才在休息室和更衣室找过的地方，众人立刻分头行动，目标直指楚清习惯性躲藏的几个“巢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角落的椅子是他的最爱）、器材室隔壁的休息间（那里有张舒服的旧沙发）、体育馆后面那片僻静小树林的长椅（打盹圣地）、以及那个据说以前是花坛、现在有点荒废的小花园（人迹罕至，杂草丛生）。

　　春日的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慵懒的气息。

　　这种天气，正是楚清这种“阴暗生物”寻找安静角落打盹的好时候。他不是不想回家，他是真的找不到出去的路！

　　一开始，大家找到楚清的地方还算“正常”。比如在休息间的旧沙发上，他蜷缩着，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怀里还抱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旧排球，睡得正沉。

　　被叫醒时，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茫然无措地看着围过来的队友，口罩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小半张精致却写满困倦的脸。

　　但随着寻找的次数增多，大家发现楚清迷路的范围简直离谱得令人发指。

　　他不仅会在去食堂的路上迷失方向（然后被好心的食堂阿姨发现，塞给他一个饭团，并亲自把他领到食堂门口），甚至能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绕到体育馆顶层看台（然后被巡查的保安大叔发现，大叔一脸“又是这孩子”的表情，熟门熟路地把他送回体育馆）。

　　“学校里的叔叔阿姨们好像都认识楚清了。”川西太一感慨道，“他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招长辈喜欢。”

　　确实，楚清那种带着脆弱感的清冷漂亮，加上迷路时那种茫然无辜、仿佛受惊小动物般的眼神，很容易激发长辈的保护欲。

　　所以找到他的地方也变得千奇百怪：园艺部的暖房里（他被正在打理花草的园艺部顾问老师收留，还被塞了几个新鲜的小番茄）、音乐教室的钢琴底下（据说是因为觉得琴声好听，结果听着听着睡着了）、甚至有一次是在图书管理员的小休息室里，正安静地缩在角落看着一本画册，旁边还放着一杯图书管理员特意给他倒的热牛奶。

　　当五色和天童最终在废弃花园深处一棵茂盛的樱花树下找到楚清时，他正坐在落满花瓣的长椅上，微微歪着头，似乎又在打盹，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温柔的光斑。他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幅画，与世隔绝，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孤独感。

　　“楚清！”五色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和未消的焦虑。

　　楚清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受惊的慌乱，看清是五色和天童后，才稍稍安定，但身体依然下意识地绷紧。

　　他飞快地把滑落的口罩拉高，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刚睡醒水汽和困惑的眼睛，声音闷闷的，细若蚊呐：“五色？天童前辈？你们……怎么又找到这里了？”

　　又是这个问题！五色一直强压的担忧、焦虑、以及无数次寻找积累的无奈和心疼，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了。他猛地一步上前，在楚清惊讶和本能瑟缩的目光中，双手用力抓住楚清单薄的肩膀，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什么叫‘又’？！什么叫‘为什么找我’？！楚清！你听着！不要再躲着我们了！不要总是一个人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你找得有多辛苦！我们有多担心你迷路出事！担心你遇到危险！担心你一个人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五色的吼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震得花瓣都仿佛簌簌落下。

　　楚清彻底被五色吼懵了。他僵在原地，肩膀被五色抓得生疼，眼睛瞪得圆圆的，口罩下的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色话语里那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和焦急，像滚烫的熔岩，猝不及防地冲进他习惯性封闭、幽暗的世界里。

　　他……在担心我？大家……是在担心我？不是嫌我麻烦？不是觉得我碍事？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直冲头顶。楚清只觉得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无比，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慌乱地低下头，试图将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避开五色灼热的目光和天童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笑眼。

　　“对……对不起……” 他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混乱，“我……不是故意……躲……就是……找不到路……然后……困了……” 他开始语无伦次，词汇破碎地往外蹦，“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我……下次……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五色那句“我们很担心你”在反复回响，震得他心神失守，脸颊的红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蔓延开来，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羞赧的粉色，与他平时死气沉沉的苍白形成鲜明对比。

　　天童觉在一旁看着楚清这副手足无措、脸红到快要滴血、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冷外壳被彻底击碎的窘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哎呀呀，我们的小楚清酱……这是害羞了？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可爱表情啊！” 他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铃铛，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响亮。

　　五色工那通带着心疼和焦虑的吼声，像一阵狂风刮过楚清幽闭的世界。他抓着楚清肩膀的手因为激动还在微微颤抖。

　　然而，当他对上楚清那双因为惊愕而睁得圆圆的、此刻带着点无措和茫然，仿佛蒙着一层水汽的漂亮琥珀色眼睛时，那点强撑起来的“凶”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你……你……”五色张了张嘴，看着楚清那副完全被吼懵、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后面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颓然地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橘色的刺猬头，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近乎恳求：

　　“楚清……你……你多在乎自己一点好不好？不要总是一个人跑到这种没人的角落，迷路了也不吭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五色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得更清楚。

　　“大家……都很担心你的安全。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别总把自己当成可有可无的影子啊！明明在球场上那么耀眼，光芒四射让人挪不开眼，为什么平时……” 五色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心疼。

　　楚清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五色这通从怒吼到笨拙恳求的转变，里面蕴含的关心像温热的潮水，无声地包裹着他，让他心底那点因为被吼而产生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涩涩、又带着点奇异暖意的陌生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他习惯性地以为大家是有什么正事找他，才会如此兴师动众。

　　“什么事？”五色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又忍不住提高了点，“当然没有特别的事！就是单纯担心你迷路，怕你出意外，才来找你的啊！这还用问吗？”

　　这个直白到近乎朴素的答案，让楚清的心又是微微一颤。真的……只是担心他？

　　“噗嗤。” 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天童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打破了这略带沉重的氛围。

　　他红色的眼眸弯起，闪烁着狡黠如狐的光芒。“担心归担心，但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对我们这些“凡人”的心脏可是个不小的考验哦~” 他踱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楚清面前，微微弯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轻快，“楚清酱，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或者说，做个有趣的约定？”

　　楚清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天童，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后倾。他本能地觉得天童前辈那灿烂的笑容里绝对藏着“阴谋”。

　　“你看，”天童笑眯眯地继续说，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周围荒废的花园，“楚清你喜欢在不被人发现的、安静的角落里待着，对吧？安安静静的，像只藏在密林深处的小白鸟。” 楚清抿了抿苍白的唇，没有反驳，算是默认，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舒适区。

　　“但是呢，”天童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无奈又真诚的苦恼，摊了摊手，“很可惜啊，我们大家——五色君、狮音、隼人、太一、贤二郎，当然还有我，”他的目光扫过五色，五色也配合地点点头，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切，

　　“所以呢，”天童竖起一根手指，笑容变得像只偷到腥的、得意洋洋的狐狸，“我们来中和一下！楚清你不用为了我们勉强自己出现在人多的场合，被迫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忍受那份煎熬。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成功地吸引了楚清的注意力。

　　“我们会让其他人——就是我们白鸟泽排球部全员，一起来‘找’你！我们来比一比，是我们地毯式搜索的大家先找到藏起来的你，还是你能成功‘躲掉’我们所有人的搜寻！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像一场刺激的捉迷藏？” 天童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提议一个绝妙的探险游戏。

　　旁边的五色工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崇拜的光芒，用力点头：“天童前辈！斯国一！这个想法太棒了！” 他激动地转向楚清，语速飞快，“这样既不会强迫楚清你改变习惯，又能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是否安全，还能……呃，促进部员间的……呃，互动？”

　　他挠挠头，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而且！楚清你居然没有立刻摇头说‘不要’！我还以为你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拒绝呢！原来楚清你……其实是不擅长拒绝别人的类型吗？因为怕麻烦到别人，所以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楚清被五色点破，口罩下的脸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确实……非常不擅长拒绝，尤其是当天童用那种“这很有趣哦”的、带着期待的语气提议，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带着纯粹关切（而非逼迫）的目光时。那份笨拙的善意让他无所适从。

　　他垂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呐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