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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花坠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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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你怎么不走?”邻居拉他却拉不动,焦急的问道。
沈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双手一摊丧气的说道:“就是有那么一点小问题,真的就一点点。”食指和大拇指比划着 留出些许空隙。
邻居放下他的胳膊,双手环臂形成防御姿态等着他接下了的话。
沈三搓了搓手指,认命般说道:“因为请先生本来只打算教导一人,现在要教全村的孩童,这任务量太大了,所以分了一下,上午就教一些简单的,下午就只教厉仇和有天赋的孩子。”
听了这话,邻居也没感到意外,有知识的人都傲的不行,想出这样的法子也不足为奇。
“我们村本来就是沾了别人的光,人要懂得适可而止。”邻居这般劝慰自己道。
要不是沈三收留了那两人,我们这些人的孩子哪有可能学习识字,学半天也挺好的,另外半天还可以接着帮忙除草什么的。
说开之后,两人并肩来到村长家,详细告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村长也大喜过望,再三确认是真是假。
沈三从袖中拿出银子:“这是贵人留下的银子,可以用来起书堂。”
村长接过来咬了一口确认真假,都有银子给他们了,这件事势必不会有假,万一不成最多也只是耗费点力气,农家人什么都不多,就是出力的肯定多。
“村长,还有一件事我忘记说了,就是这个先生本来是为了厉仇请的,如果有一天因为我们的缘故害的厉仇出了什么问题,贵人也会把先生撤掉。”沈三叮嘱道。
“我知道了,我会告诫村民要好好待他的,他可是一个金疙瘩,要爱惜。”村长抚摸着胡须,认真的回答道。
要想获得什么就得先付出些东西,如果贵人对他们没有要求,他才会不安,未知的代价才是最恐怖的。
几人商议着细节,恨不得今天就动工,只是材料什么的都还没有,只得明天去购置了材料才能开始。
另一边离去的马车上,明玉疑惑的问道:“小姐,他们是谁啊?还要你亲自过来一趟,还得替他找先生,这也太高看他了吧。”
忽然脑海一激灵,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姑爷的私生子吧!”
“我就知道,哪有这么好的人,还以为他洁身自好,结果都是骗人的,姑爷可真不是人。”明玉碎碎道,已经开始疯狂吐槽沈曜了。
姜竹月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为她的脑洞而感到哭笑不得:“你这小脑瓜天天想的什么啊,怎么想到私生子上面去了。”
“难道不是吗?”小姐你都亲自过来安置他,小孩年纪也不大,这种种迹象不是表明了这就是姑爷的私生子吗?这怎么能是她胡乱臆测。
明玉挑眉,冷哼一身,满是不屑。
“不是私生子,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姜竹月微笑着抚平她的眉宇,“如此好看的小娘子,挑眉可不好看哦。”
见小姐还有心情调笑她,明玉才放下心来,小姐这样轻松自在,那肯定是有底气才会如此。
她吐了吐舌头,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身份啊?”
姜竹月立马变了脸色,正儿八经的说道:“明玉,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明玉听罢,马上闭上了她好奇的小嘴巴,开始用手胡乱比划,示意她已经是个哑巴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知道。
姜竹月的肩膀也垮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明玉搞怪。
车子慢悠悠地行驶着,很快便到了那女子跳水的地方,或许是慈悲心发作,姜竹月不知道为什么想去看看那女子。
吩咐马车往街头驶去,齐家很快就到了。
还没到地方,就有各种声音传来,行人奔跑的声音,水流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刺耳的呼救声:“来人啊,走火了。”
姜竹月顺着声音望去,刺鼻的浓烟飘了过来,红色的火焰就像海洋,波涛怒卷,疯狂地向外面扩张,她很是吃惊,这又不是夜晚,怎么能起这么大的火。
再仔细一瞧,墙垣倒塌处,木制的横梁掉了下来,整个房子被火烧的什么门窗都不存在,更让人诧异的是,正厅中却有一紫衣女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在她的身边,还倒着人。
他们是不是晕倒了,姜竹月这样想着,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了不对。
紫衣女子站了起来开始微笑,笑容不大,却如此瘆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是笑,反而让人感到绝望与悲凉。
“你赶紧逃啊。”不知为何,姜竹月看着她的笑不由自主的喊了这么一句话。
声音或许是传到了那女子耳中,她看了过来,嘴巴微张,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还是没有半点逃跑的迹象。
姜竹月狠狠抓住明玉的手,眼泪也在脸盘上一滴滴滑落,不知道是烟呛的还是什么。
火越来越大,有人试着打湿全身进去救人,可还没走一米远,就被迫退了回来,这火实在是太大了,完全没办法。
终于,火焰无情的吞噬了一切,一声闷响过后,所有的东西都已然坍塌,只余下碎片和残渣,证明着这里曾存在过房屋。
“小姐,你别激动,平心静气。”明玉扶着她,温柔的安慰着她。
“明玉,你看到了吗?她明明有机会可以逃的。”姜竹月嘶哑的声音响起,不断的在确认着什么。
“是的,我看到了,她可以逃却没有逃。”明玉故作平静的说道,只是她的声音却很颤抖。
姜竹月不解,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生命,她也才不过这点年纪,未来还很长很长,还有无限可能,上午已经投湖被人救了,下午放火烧自己。
一个爱美的女孩子就这样香消玉殒,着实让人难过。
“唉,齐家这媳妇也算是解脱了!”身边穿灰色衣衫妇人叹息道,“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
“谁说不是呢,嫁过来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相公心有别属,婆婆嫌弃她没本事,天天磋磨她。”穿着黑领青底长裙的妇人接话道。
齐家这媳妇嫁过来之后,那真是起的比狗早,睡的比猪晚,齐家这娶的哪里是个媳妇,分明是个长工。
“听说她娘家觉得她嫁到好人家了,时不时找她接济。”灰色衣衫妇人看了看周围,和黑领青底长裙的妇人说道,“本来自己在婆家就过的苦,当时嫁过来的时候,彩礼全部被娘家人扣下了,就几身衣服,也不怪她婆婆看不起她。”
黑领青底长裙的妇人冷笑道:“娘家不中用,婆家人看不上她,可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脾气软弱的很,她这样的人可能寻死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不过这次她倒是太狠了,为什么还拉上齐家的人一起死啊?”灰衣妇人不解道。
身边凑过来一个老婆婆回答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就住在她家附近,下午我看见她的婆婆带着一个牙婆偷偷摸摸地进了她家。”
灰衣妇人捂着嘴惊讶道:“牙婆,那不是买卖丫鬟下人什么的,她家也不需要买人啊,也没人可卖啊?”
齐家总共就四口人,她婆婆、公公、相公和她自己,她一个人操持家务也绰绰有余,而且齐家人素来扣搜,不可能花一大笔银子买人来差使,难不成?
啊!
她惊呼出声,不敢置信,想都不敢想这个选项:“齐家媳妇?”犹豫再三,她试探性问道。
老婆婆点点头:“我这老婆子人老可眼不花,齐家人送那个牙婆出门时笑得可开心了,除了那个小媳妇,还有谁可卖呢?”
“可齐家媳妇不是平民吗?怎么能卖?”明玉忍不住插嘴道。
法律有明文规定,不为贱籍者不得随意买卖,齐家媳妇有娘家能正常婚嫁,不可能是贱籍。
老婆婆上下仔细打量着明玉,再看看她身边的姜竹月,心里有了底,这一看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贵人们,能问出这话也不足为怪。
“你这小丫头,怕是在大家里待久了吧!”老婆婆语气肯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明玉看了看自己,衣服很简单啊,怎么知道她是大家里出来的。
“卖了又如何,她今日寻死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人一卖再随便找个借口,说她又自杀了,会有人怀疑吗?不会有人怀疑的。”老婆婆没搭理她的问话,自顾自的说道。
“可...可她有娘家啊。”明玉不甘心的问道。
人死了最少要有尸体吧,她娘家人看不到她尸体不会怀疑吗?
“娘家,能怎么办,直接在他们来了之后就说埋葬了,他们能怎么办,难道挖坟吗?”老婆婆直接来句绝杀,让明玉无话可说。
“明玉,我们走吧。”姜竹月听了这些话,心底越加悲凉,吩咐人替齐家人收尸,她便回马车上了。
姜竹月生出了一种恐惧,她亲眼看到了齐家媳妇嫁人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坐在花轿内,脸上还带着笑,酒窝若隐若现,那时候的她对生活还有向往。
可现在,她好像又看见了她,还是一样的坐在花轿内,一身嫁衣像流动的血一样,在花轿中蔓延开来,她不肯笑了,那嫁衣困住了她,让她无法找到出路。
姜竹月眼神迷离,那嫁衣就好像在她眼前,伸出手就能够到,可她不敢碰。
“明玉,你说她有选择的余地吗?”姜竹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问话。
“选择什么?”明玉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答了一句。
姜竹月没有出声,只是看向车窗外,月色皎洁,却无端蒙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