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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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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几道刻意放轻却又急促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沉寂。
几条黏腻的影子贴了上来，是刚才村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竟悄然尾随至此。这里人烟断绝，倒真是个“办事”的“好”地方。
宥声脚步倏停。
她缓缓转身，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沉静。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凝聚，化作两道幽深冰冷的黑色竖瞳，眼底深处幽幽泛出妖异的碧绿磷光，直直刺向尾随者。
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个气势汹汹追来的流浪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脸上的恶意瞬间冻结、碎裂，转为纯粹的惊骇。
双腿一软，几人竟无法自控，“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瘫坐在地，抖如筛糠。
“啊啊——鬼！有鬼啊！她是鬼——！”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山间的空气，带着哭腔的破音在山谷间回荡。
宥声歪了歪头，眼中竖线微不可察地扩回一丝圆润。她心底掠过一丝索然。不过是释放了最基础的一丝威压，蝼蚁般的凡人便已肝胆俱裂。
扫兴。
她收回视线，目光垂落在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上。指尖随意翻动纸页，露出里面清晰的方案标题：
方案一：采访对象 - 孩子们
（选择9月30日去，赶上放学。学校实情，孩童感受最直接。但其表述或有夸大失实，信息需谨慎甄别。）
方案二：采访对象 - 校长/村长
（直指核心？抑或直面操控者？风险过高，打草惊蛇恐难保自身。）
纸张在手指间停顿。
最后一行方案标题映入眼帘：
方案三：……
她的指尖在标题上轻轻拂过，眼神微动。说到底，这个选项才是最直接，也是最让她……感到一丝隐秘安心的去处——绕开重重迷雾，直面核心人物：项光明。
宥声步履未停，思绪翻涌。前方，学校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几排白墙蓝瓦的校舍矗立着，虽不算太过寒酸，但校门上漆着的“F山区中学”几个大字，油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陈旧的木质底色。
突然，一缕清泉般的声音淌过耳际——是琅琅书声。
那纯净而充满朝气的童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深秋山林的沉寂，像暖融融的光，瞬间熨帖了宥声心底某处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眼底的锋利悄然敛去，晕染开一层温柔的涟漪。
宥声悄然靠近校门，视线谨慎地投向门卫室。只一眼，方才被童声抚慰的心又蒙上了一层尘埃——小小的值班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汉子围拢在一起，正噼里啪啦地搓着麻将。
更刺目的是其中两人，分明已是深秋十月，寒意料峭，他们竟光着膀子，仅着一条汗渍斑驳的大裤衩，对周遭寒意浑然不觉，脸上只有牌局的亢奋。
只飞快一瞥，宥声便敏捷地退回到围墙的阴影里。她指尖轻抚颈间悬挂的猫眼石吊坠，微微调动其中的妖力，一层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在身周荡开。
下一刻，她的身形迅疾缩小、变化，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只灵动轻盈的狸花猫，从虚掩的大门缝隙里飞快地钻了进去。
熟悉又久违的稚嫩声音再次清晰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心尖：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是那首《春晓》。宥声小巧的猫嘴边，似乎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她循着书声的指引，悄然溜到一间教室敞开的窗边。微颤的胡须轻探，她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
她甫一出现，就被靠窗的一个小男孩捕捉到了！男孩惊喜得睁大了双眼，用力捅了捅同桌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却掩不住兴奋：“快看！快看呐！”
“哇！猫！”同桌的小惊呼像一个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好奇。孩子们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后排的孩子干脆踮起脚，探出身子，只为看清这不速之客。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被突然打断，他却没有丝毫愠怒，脸上反而浮起温和的笑意。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步走到门口，“吱呀”一声，将门缝拉得更大了一些。
门扉洞开，方才还在探头探脑的小猫，此刻全然暴露在几十双亮晶晶眼睛的注视下。
宥声只觉得浑身的猫毛都要微妙地炸开——这种被所有视线聚焦的感觉实在有些窘迫。在孩子们的注视里，她微微的不自在倒被误解成了一种乖巧的羞涩。
“好乖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忍不住赞叹。
“我想抱抱它！”“我也想养！”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
男老师忍俊不禁，笑容加深，清朗的声音适时响起：“同学们，你们看，我们的读书声多么动人，连小山猫都被吸引来听课了呢！这算不算我们才艺的体现？我们是不是该让这位特别观众再多欣赏一会儿？”
“好！”孩童们异口同声的回应响亮而热烈。
随即，更加清脆、整齐的诵读声再次回荡在教室，如同溪流汇入山涧：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童音纯净，穿过门缝，也轻柔地漫过宥声小巧的耳朵。
宥声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小巧的狸花猫躯体贴着微凉的水泥地面，伏下身来。
童声朗朗流淌入耳，像冬日暖阳晒在身上，带来片刻的安宁。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多久——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就这样以猫之形示人，终究只能做个看客，难以触及深埋于岁月之下的隐秘阴霾。
她伸展着柔韧的腰身，利落地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猫眼四下扫视，目光锁定了一处堆放杂物、相对隐蔽的墙角。
该是恢复人形、悄然潜入探听的时候了。
念头刚起，变故突生！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猝然撕裂了课间的宁静，如同惊飞的鸟群。
几乎在铃声回荡的同时，一个追风般的小小身影便炮弹似地从教室里射了出来，目标直指墙角的宥声！
“喵！” 宥声惊得浑身毛发瞬间炸开，几乎是凭着小兽的本能，四肢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闪电般“咻”地蹿到了墙垛后面，紧紧贴住粗糙冰冷的砖面。
“咦？” 冲到跟前的小男孩扑了个空，委屈地蹲在原地，小脸皱成一团，“小猫藏起来了……不出来了……”
他的抱怨引来了同伴。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眨着晶亮的眼睛凑近，视线穿透墙垛之间的缝隙，牢牢锁定了里面紧张弓起背脊的宥声。
“让我试试！” 女孩自信满满地蹲下身，竟试图把脑袋往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钻。宥声心头警铃大作，屏住呼吸，爪子紧紧扣着地面，连退几步。
幸好那缝隙实在太小，女孩的尝试终是徒劳。
小小的挫折并未让女孩放弃。她依旧蹲在那里，动作熟练地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被咬过一口的饼干，用极富亲和力的语调对着缝隙深处呼唤：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天真的举动让墙后的宥声哭笑不得——小家伙是真把她当成贪嘴的寻常流浪猫了。
这边的动静又吸引了一位高年级的男孩。
他踱步过来，瞥见墙后那双警惕的猫眼，眼睛一亮：“嘿！这猫挺有灵性啊！”
他半蹲下来，隔着安全的距离，仿佛面对的是一个能听懂人言的伙伴，语调神秘地压低：“小家伙，躲着多没意思？要不要……叔叔给你讲个故事？保证刺激！”
故事？
宥声隐藏在暗处的猫耳猛地竖起，精神高度集中——机会！一丝狂喜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身体的紧绷，将自己更深地缩在阴影里，姿态却调整得仿佛听得格外专注。
那高年级男孩见状，得意地对同伴们笑道：“看！我说它有灵性吧？它想听呢！”
“哇！真的哎！” “它能听懂！” 围观的孩子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然而故事刚开了个头——“那是很早以前，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特别吓人的事……”
——他的讲述立刻被短发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别讲那些恐怖的！会吓跑小猫的！”
墙垛后面，宥声急得爪尖都抠进了泥土里，心中无声呐喊：继续说啊！千万别停！
她焦躁地在有限的阴影里踱了小半步，努力表达着想要继续听的意愿。
男孩没理会女孩的抗议，反倒指着墙后：“你们看！它好像听得更起劲了！它不怕！”
他转头，再度对着宥声压低声音：“好，叔叔接着给你讲——”
“就是跳崖自杀的那个女老师！” 另一个急性子的小男孩终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墙垛后的阴影里，宥声小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个模糊的梦境，那个关于坠落与沉默的碎片……原来并非虚妄？！
小男孩那句无心之言，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识海中激起惊涛骇浪。
竖立的猫瞳在幽暗深处急剧收缩，冰冷的光芒如寒刃般一闪即逝，仿佛要将这骇人的真相剖开。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如同驱散鸟雀的骤雨，瞬间浇熄了孩子们的期盼。
他们最后遗憾地望了一眼那堵沉默的墙壁，只能转身跑回教室，留下空旷无人的角落。
宥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所看似洁净的牢笼。孩童无意泄露的线索如同拼图缺失的最后一块。
项光明在梦中那句含混不清、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关于他老师的片段——此刻被彻底验证，沉重得让她有些窒息。
维持着狸猫的姿态穿行在荒野，宥声忽然顿住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