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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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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病房里消毒水味道混着止痛针的酸涩气息。
沈令仪攥着羊绒披肩的手指微微发颤:“可有找到?”
林淮舟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血丝:“在顶楼VIP病房。”
话音未落,沈令仪已经抓起手包,却被林淮舟伸手拦住。
“那女孩身边有专人看护。”他扯松领带,想起落月秋冷硬的眼神,“给她送早餐的医生连门禁卡都有,我们根本进不去。”
林铮猛地拍在床头柜上,输液架跟着晃动:“找院长!这些年我们给医院投了多少设备?还能见不到个人?”
“大伯,您先别动气。”林淮舟按住老人想要起身的肩膀,“我试过了,对方根本不松口。”
他摸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我安排了人24小时盯着,等她们出病房...”
沈令仪跌坐在沙发里,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16年前女儿失踪时的雨幕突然在眼前翻涌,她轻声呢喃:“也是,贸然闯进去...万一认错了...”
“放心,跑不了。”林淮舟挂断最后一个电话,西装内袋里的定位器闪烁红光,“从现在起,她们去的每个角落都会有人跟着。”
林铮重新躺回病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在凝视十八年来未曾熄灭的执念。
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斜斜洒进顶楼病房。
苏砚踩着高跟鞋匆匆推门而入,风衣下摆还沾着机舱里的冷气。
林挽正任由薛医生测量血压,电子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点手术?”苏砚摘下墨镜,目光扫过床头的手术同意书。
薛医生摘下听诊器,金属链碰撞发出轻响:“下午三点,术前六小时禁食禁水。”说完利落地收拾器械,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林挽撑着病床坐起身,苍白的指尖在床单上攥出褶皱:“国内的事处理好了?”
苏砚走到窗边,将城市晨景隔绝在身后:“嗯,郑允恩……”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抓住。
林挽仰起脸,眼底的血丝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她知道了?”
苏砚垂眸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喉结动了动:“我告诉她,你车祸坠海,生死未卜。”
林挽松开手,靠回枕头的动作带着释然。
监护仪的心跳声突然加快两拍,又渐渐平复:“这样也好。”
“好好休息。”苏砚别开眼,指尖划过手术风险告知单上林挽的签名,“养足精神准备手术。”
“我想出去透透气。”林挽望向窗外掠过的飞鸟。
落月秋已经推着轮椅快步走来,橡胶轮胎碾过地板的声音,混着苏砚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清晨的风里。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苏砚推着林挽漫步在碎石小径上,落月秋抱着医疗记录本亦步亦趋。
晨间的露水还挂在草叶尖,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想太多,先把手术顺利做完。"苏砚俯身将毛毯又往林挽膝上掖了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其他事等你康复再说。"
林挽望着远处喷泉溅起的水花,轻轻点头。
郑允恩的名字像块压在心底的石头,此刻却已激不起太多波澜。
远处灌木丛后,一道身影迅速举起手机按下快门。
当信息提示音在林淮舟西装内袋响起时,沈令仪已经攥紧了他的手腕。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在蔷薇花墙前骤然停步。
突然,落月秋凑近低声道:"对了苏总,昨天有个男人来找我,说想认识林挽。"
"男人?"苏砚脚步一顿,"什么来历?"
"不清楚。"落月秋回忆道,"就是之前在台阶那帮林挽扶轮椅的人。"
苏砚轻笑出声:"说不定是一见钟情?"
林挽也难得露出笑意:"我现在这个样子,还算得上美吗?"
"我们大明星就算坐着轮椅也是最耀眼的!"两个女人的笑声在花丛间回荡。
就在这时,一声试探的呼唤突然传来:"林挽?是你吗?"
苏砚推着林挽猛地回头,只见小径尽头站着一男一女。
中年女人的面容让她呼吸一滞——那双眼睛、那个轮廓,竟与林挽有着七分相似!
而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前日医院里匆匆一面的林淮舟。
林淮舟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国内合作方的苏砚。
更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要找的女孩关系如此亲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
苏砚警惕地将轮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而沈令仪已红着眼眶,颤抖着朝这边迈出一步。
沈令仪踉跄着冲过来,苏砚迅速张开双臂挡在林挽的轮椅前,眼神警惕:“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令仪脸上泪痕交错,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吼:“挽挽!我的挽挽!真的是你吗?”
“苏砚,让我看看。”林挽摸索着扶住轮椅扶手,眼前晃动的人影像被毛玻璃蒙住般模糊不清。
她努力睁大双眼,勉强辨认出女人脸上与自己相似的轮廓,喉咙发紧:“您是...?”
“我是妈妈啊!”沈令仪的声音抖得厉害,颤抖着从包里掏出泛黄的照片,“你看!这是你4岁那年在海边拍的!”
苏砚接过照片举到林挽面前,林挽只能看到照片上模糊的色块,拼命回忆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我不记得了。”
“抱歉,你们认错人了。”苏砚转身就要推动轮椅,金属扶手被沈令仪死死攥住。
林淮舟突然跨前一步,西装下摆带起风声:“苏总,我伯母找了十八年,不会看错的。”
苏砚手指顿了顿——林挽确实是福利院收养的孤儿,这巧合太过蹊跷。
“就凭长得像?”苏砚冷笑,却被沈令仪攥住手腕。
女人指甲深深陷进她皮肤:“让我看看她肋骨!她生下来那里就有块胎记!”
林挽浑身血液凝固,福利院院长曾说过的隐秘胎记,此刻竟从陌生人口中说出。
回到病房后,苏砚将门虚掩:“您小心点别碰到她伤口。”林淮舟闻言回避了一下。
沈令仪颤抖着解开林挽病号服的纽扣,指尖触到那枚暗红色胎记的刹那,整个人轰然倒地。
苏砚冲过去扶住她时,听见压抑的呜咽:“是我的挽挽……真的是我的孩子!”
苏砚掀开衣角确认的瞬间,喉头发紧。
林挽却猛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带着哭腔:“一块胎记说明不了什么!”
沈令仪瘫坐在地,泪水洇湿了地板。
苏砚咬咬牙,从梳妆台上的发刷扯下几根发丝:“去做DNA。她下午要手术,结果出来前,别再来刺激她。”
林淮舟进来扶着沈令仪离开,林挽还在不停地发抖。
她攥着被角,眼睛盯着天花板,可眼前还是那个哭着喊她"挽挽"的女人。
苏砚蹲下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妈妈?"
林挽咬着嘴唇,声音有点发颤:"我从小就离开家了,根本不记得爸妈长什么样。
突然有个人跑出来说自己是我妈,我......我真的被吓到了。"
苏砚又问:"那你心里,其实还是想找到自己的家人吧?"
林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刚才我是不是太凶了?不应该直接赶走她的。"
苏砚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林挽的头发:"别想太多了,这事儿换谁都会慌。我已经把你的头发给他们了。”
“等DNA结果出来之前,他们不会再来打扰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下午的手术。"
林挽听了,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枕头上。
苏砚给她掖好被角,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在国内的法院门口,郑允恩刚输掉和IU公司的解约官司,要赔一大笔违约金。
经纪人马秋婷追上来劝她:“允恩,要不别解约了,反正林挽都退圈了,公司还给你这么多好资源。”
郑允恩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必了,违约金我会按时打给公司,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扭头就走。马秋婷在后面嘟囔:“就你这样,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
郑允恩头也不回地说:“混不下去就不混了!”
回到以前和林挽一起住的家,郑允恩看着桌子上两人的合照,心里满是后悔。
想起那天狠心抛下林挽的场景,想到现在连林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正哭着,手机响了。
郑允恩接起来,听到妈妈的声音:“我们和爷爷回国看你,怎么没在家?”
她赶紧擦掉眼泪说:“我在外面,马上回去。”
回到家一开门,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妈妈在倒茶
。郑允恩跑过去抱住爷爷:“爷爷!”
郑爷爷连忙起身,拍着她的背问:“我在手机上看到你打官司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郑允恩哭着不说话,妈妈替她说:“她不是当明星嘛,非要和公司解约。”
郑允恩赶紧打断:“妈,别说了!”郑爷爷着急地问:“是不是要赔钱?要赔多少?”
郑允恩说:“爷爷,我自己能解决,您别操心。”
妈妈把一张黑卡甩在沙发上,语气严肃:“三千多万,你拿什么解决?”
郑爷爷却摆摆手:“才三千多万?小意思!爷爷有钱,你先用着把解约的事解决了。”
郑允恩抱着爷爷哭得更凶:“爷爷,对不起......”
沈令仪和林淮舟回到林铮的病房。
林铮一看沈令仪哭红的眼睛,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着急地问:“是咱们女儿,对不对?”沈令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林淮舟赶紧接话:“是她,但人家还不认。我现在就去做DNA,拿您和她的头发去验。”说着伸手就去拔林铮的头发。
林铮疼得直咧嘴:“你小子轻点!就不能慢慢拔?”
林淮舟哼了声:“为了找您女儿,拔根头发算啥!”
林铮挥挥手:“行行行,赶紧去!”
等林淮舟走了,沈令仪抹着眼泪说:“真的是咱们女儿,找了这么多年,可算找到了。”
林铮把她搂进怀里,一个劲儿地说:“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沈令仪突然想起什么,说:“刚才听她身边那个姑娘说,她下午要做手术,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林铮一听就想下床:“那还得了!我得去找医院最好的大夫!”
沈令仪赶紧拦住他:“别去了,我刚才吓到孩子了。先让她安心准备手术,咱们别再添乱了。”
林铮这才慢慢坐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希望手术顺顺利利的......”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沈令仪和林铮急匆匆赶到。
苏砚看着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问:“你们就这么确定她是你们女儿?”
“肯定不会认错。”沈令仪眼眶又红了,“她身上那块胎记,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砚皱着眉追问:“那这十八年,你们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找到?”
林铮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当年带挽挽去深市海边过生日,结果一个浪头打来,孩子就不见了。”
“我们发疯似的找,把整片沙滩都翻遍了,还报了警。可海边人太多,根本没找到。”
他捏紧了拳头,“后来公司出了大问题,必须得回去处理,但我们没放弃,一直拜托警察帮忙找。”
“这么多年,我们跑遍了全国各地,甚至去国外找过。”
沈令仪擦着眼泪,“这些年,我们总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在街上碰见。就算别人说孩子可能不在了,我们也没信……”
苏砚看着两人憔悴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你们知道吗?林挽现在是国内很有名的影后。”
“影后?”沈令仪愣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多看看电视、多关注娱乐圈……说不定早就找到她了。”
林铮盯着手术室的门,问:“你是她的老板?”
苏砚摇摇头:“她现在只是林挽。”
沈令仪着急地问:“那她到底得的什么病?”
苏砚望向手术指示灯,“本该风光无限,却因为一场车祸损伤视神经,这场手术要是成功,她才有机会重新看清东西。”
林铮和沈令仪赶紧双手合十,对着手术室的方向默默祈祷。
林铮咬着牙说:“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眼睛,花多少钱都值得!”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林淮舟跑得气喘吁吁,扶着墙直喘气。
林铮赶紧上去扶住他,着急地问:“DNA结果出来了吗?”
林淮舟弯腰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缓过来,连忙点头:“出来了!”
沈令仪抓着林淮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她是不是我女儿?快说啊!”
林淮舟赶紧打开报告,手指指着上面的字:“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亲生的!”
苏砚站在旁边,一把拿过报告仔细看。
她皱着眉头,心里直犯嘀咕:没想到还真是亲生的。
沈令仪抢回报告,盯着上面的字又哭又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苏砚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心里有些发愁:等林挽手术出来,知道这个消息,她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母吗?
一直等到傍晚,手术室的灯才熄灭。
薛医生和落月秋推门出来时,苏砚立刻迎上去:“手术怎么样?”
薛医生笑着摘下口罩:“特别顺利!”
转头叮嘱落月秋:“准备后续的物理治疗。”落月秋点头应下。
林铮和沈令仪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没一会儿,林挽被推出手术室,沈令仪刚要凑过去,落月秋伸手拦住:“先别打扰,让她好好休息。”
等把林挽安顿回病房,才发现她双眼都裹着纱布。
落月秋解释:“得等到下周才能拆纱布,这期间千万不能让她情绪太激动,哭啊闹啊都不行,会影响恢复。你们最好等拆纱布之后再见面。”
林铮忙不迭点头:“听医生的!我们一定注意!”
沈令仪眼巴巴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小声问:“她现在还没醒,我就看一眼行不行?”
落月秋看向苏砚,见她微微点头,才说:“行,看一会儿就好。”
一周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林挽安静地坐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
薛医生手持剪刀,动作轻柔地开始拆解层层缠绕的纱布,白色绷带簌簌滑落,在金属托盘里堆成蓬松的云。
“来,慢慢睁眼。”薛医生的声音带着安抚。
林挽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却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
苏砚心急地凑上前,连珠炮般追问:“能看见吗?是不是还有重影?不舒服就告诉我!”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林挽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苏砚转头看向薛医生,喉结不安地滚动:“医生,这情况......”
“我看得见了。”林挽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苏砚泛红的眼眶,落在窗台上摇曳的绿萝上,“很清楚,和以前一样。”
苏砚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你差点把我吓死!”
薛医生收拾好器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欣慰:“视力恢复比预期理想,但后续的康复训练和复查一个都不能少。”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白大褂在门框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苏砚坐在病床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林挽:“真的想好了吗?”此前,她已将DNA检测结果和盘托出。
林挽攥紧被角,用力点了点头:“叫他们进来吧。”
病房门被推开时,沈令仪的脚步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回:“挽挽,能看清妈妈了吗?”
林挽望着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喉咙发紧,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爸爸对不起你!”林铮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当年没牵紧你的手,让你吃了这么多年苦……”
他颤抖着想要靠近,又怕惊扰到女儿。
林挽看着面前两个手足无措的大人,忽然“噗嗤”笑出声。
沈令仪和林铮瞬间愣住,对视一眼后慌了神:“挽挽,是爸爸说错话了吗?”
“没有。”林挽抬手抹了抹眼角,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我只是突然觉得……以后,我也有爸爸妈妈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
沈令仪和林铮先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泪水却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云层,将三人的影子叠成温暖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