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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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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苏砚将项链塞进贴身口袋,转身时眼底泛起血丝。"
每天三次检查眼压,止疼药必须混在热牛奶里。"她把黑卡塞进落月秋掌心。
"她怕黑,夜灯调成暖黄色,床头要放加湿器...还有,"声音突然发紧,"别让她有机会摘输液管。"
落月秋望着对方发红的眼眶:“这是我分内的事。”
苏砚轻笑道拍了拍她的肩:“那林挽就拜托你了。”
落月秋打趣道:“跟你这么多年,你还不放心我?”
苏砚:“那我先走了,照顾好她。”
轮椅碾过碎石小径的声响渐渐停歇,落月秋将林挽推至紫藤花架下。
秋日的阳光穿过斑驳的藤蔓,在林挽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她戴着黑色墨镜,脖颈间空荡荡的,原本佩戴的月亮项链早已不在。
“这样是不是舒服点?”落月秋轻轻调整轮椅角度,避开刺目的光线。
林挽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落月秋在一旁的石凳坐下,翻看着手中的康复计划表。
忽然,林挽沙哑着开口:“可以…帮我去买瓶水吗?我想自己呆会。”
“不行哦。”落月秋头也不抬,“要喝水我推你回去喝,苏总说过我不得离开你半步。”
林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坐在这走不了,就想一个人静静。你买水回来就可以了。”
落月秋犹豫地看了眼四周,花园里零星有几个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确实不像是会出意外的样子。
“倒也是。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她起身小跑着朝小卖部方向而去,白大褂在风中扬起。
轮椅上,林挽静静地坐着,直到落月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抬手摘下墨镜,黯淡的瞳孔缓缓望向天空。
许久未曾见过的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在脸颊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远处,几只白鸽扑棱棱地飞过,振翅声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她,而那些关于郑允恩的点点滴滴,此刻又不受控地涌上心头 。
和林挽分开后的第三个月,郑允恩的生活像被按了慢放键。
解约官司顺利结束,新剧本递到面前却没心思翻,连杜琪峰约她喝酒,她都只是望着酒杯发呆。
林挽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社交账号停更在三个月前,公司宣传里没她的消息,连曾经一起合作过的导演都只说“不清楚她的近况”。
郑允恩第一次慌了,找到陈子禾时,对方正抱着剧本赶工,抬头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戒备:“挽挽去深市了,之后就没联系过,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她……还好吗?”郑允恩的声音发紧。
“挺好的吧,总不能一直围着你转。”陈子禾低下头,语气淡淡的,“郑老师,人要往前看。”
她又去找陈楚,得到的答复更干脆:“林挽休长假了,私事我不方便多问。”连苏砚都只是隔着电话说:“她想静一静,你别打扰她。”
所有人都守着同一个秘密,默契得让人心慌。
郑允恩坐在空荡荡的兰玉庭里,手指划过沙发上那个机械小机器人。
三个月了,她不敢想林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更怕真相是——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那天在门口说的狠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以为自己做了最对的选择,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被越来越深的后悔淹没。
“林挽……”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在哪啊?”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郑允恩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可能真的弄丢了那个会抱着她撒娇,会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的小朋友。
玻璃幕墙折射着夕阳余晖,郑允恩攥着衣角冲进凌想集团大厅。
前台女孩挂着标准微笑起身:“您好,请问有什么...”
“苏总回来了吗?”郑允恩声音发颤。
“昨天刚从德国回来。”前台话音未落,她已经急切开口:“带我上去见她!我有急事!”
女孩扫了眼她湿透的风衣和凌乱的发丝,职业化的笑意未减:“您有预约吗?”
“预约?”郑允恩瞳孔骤缩,喉间涌上怒气,“我见她还需要预约?没有!”
“抱歉,公司规定无预约访客...”
“我从早上等到现在!”郑允恩指甲掐进掌心,看着电梯指示灯不断闪烁,最终压下脾气瘫坐在等候区。
落地窗的光影在她脸上游走,手机里寻人启事的转发量早已突破百万,而她始终等不到任何线索。
暮色漫过整座城市时,电梯门终于打开。
苏砚与西装革履的客户谈笑风生,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合作愉快。”
“苏砚!”郑允恩踉跄着冲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林挽她...”
苏砚垂眸看着那只手,腕骨处还留着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她抽回手理了理西装下摆,余光瞥见前台投来的视线:“上去说。”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郑允恩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苏砚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酸涩的期待。
凌想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外,暮色将玻璃幕墙染成血色。
郑允恩跌坐在真皮沙发上,指甲深深掐进苏砚的手腕:“你找到了挽挽,对不对?!”
“放开。”苏砚反手挣开,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冷硬声响。
她拉开抽屉,甩出几张皱巴巴的照片摔在茶几上——泛黄的事故现场照片里,扭曲的车辆半浸在海水中,挡风玻璃裂成蛛网。
“车祸发生在深市跨海大桥,车辆坠海时她还活着。”苏砚的声音像淬了冰,“打捞队只找到空车。林挽她生死未卜”
郑允恩颤抖着拾起照片,海水浸泡过的纸张硌得指尖生疼。
远处轮船的汽笛声穿透云层,却盖不住她破碎的呢喃:“不可能...她答应过我要拿奖的...”
“答应?”苏砚突然冷笑。
将滚烫的咖啡重重砸在桌面,褐色液体溅在郑允恩手背。
“我把她交给你时,你怎么保证的?”
金属凉意贴上掌心,苏砚将月亮项链拍进她手里。
月光在银链上流转,映着郑允恩扭曲的哭脸。“这是在副驾驶捡到的。”
月光项链坠落在郑允恩膝头,银链划出冰冷的弧度。
她攥住那枚月牙,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挽挽...对不起...”
哭声撞在四面环镜的办公室里,碎成无数个绝望的回响。
“滚出去。”苏砚别过脸,抓起西装外套走向电梯,窗外华灯初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挽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你继续拍你的戏,炒你的绯闻,离她远点。”
办公室门被重重甩上时,郑允恩终于崩溃地蜷缩在地毯上。
月光项链缠绕着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某个清晨,林挽笑着将项链戴在自己颈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郑允恩的哭声撞在大理石墙壁上,又折回来将她淹没。
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花园里,林挽独自坐在轮椅上。
等了好久都不见落月秋回来,她忍不住自己动手推轮椅,结果刚到台阶边就差点翻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人冲过来扶住了她。
“小心!”男人用流利的英文喊道。林挽抬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扶她的男人叫林淮舟,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直发愣——怎么会有人和伯母长得这么像?
林淮舟试探着问:“你是中国人吗?”
林挽也很意外在国外遇到同胞,连忙点头。
林淮舟帮她把轮椅推到平坦的地方,这时落月秋急匆匆跑回来:“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林挽解释:“看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事了。”
正说着,一个叫周明蕙的女人走过来:“儿子,东西拿好了。”
林淮舟跟林挽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林挽又说了句谢谢。
等他们走后,落月秋递过买好的水,忍不住埋怨:“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在电梯里,周明蕙叹气说:“你大伯出差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林淮舟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女孩,周明蕙喊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妈,你刚才看到那个坐轮椅的女孩了吗?她跟伯母年轻时候长得很像!”
周明蕙仔细回忆:“好像是有点像,我刚才没太注意。”
两人到了病房,林淮舟的婶婶沈令仪接过他们买的水果,疑惑地问:“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盯着客户那边吗?”
林淮舟说忙完就来看看受伤的伯伯林铮。林铮躺在床上摆摆手:“小伤,就擦破点皮。”
周明蕙一看他打着石膏,忍不住说:“这还叫擦破点皮?”
这时林淮舟突然说:“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个女孩,跟伯母长得太像了。”
沈令仪一下子站起来:“在哪?”
林淮舟有点不好意思:“就在楼下。不过我也不敢确定,毕竟这里是德国,妹妹当年在深市走丢,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呢?”
沈令仪的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带我下去看看。”
林铮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身,却被周明蕙眼疾手快按住:“你伤成这样瞎凑什么热闹!令仪去看就好!”
“找了整整十八年...”林铮跌回枕头,声音沙哑,“我连她的胎记都快记不清了。”
周明蕙眼眶泛红,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我懂,你先养伤。”
沈令仪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花园,枯叶在她脚下发出脆响。
林淮舟望着空荡荡的长椅,眉头紧锁:“刚才还在这儿,可能被护士推走了。”
沈令仪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给我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您别着急!”林淮舟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远处推药车的护士,“坐轮椅说明行动不便,肯定还在住院部。我现在就去查外籍患者登记册。”
沈令仪指甲掐进掌心:“你觉得她现在还是叫林挽吗?”
“先从说中文的患者查起。”林淮舟想起女孩黯淡的眼神,喉结滚动,“她跟我对话时,口音和国内一模一样。”
沈令仪踉跄着扶住长廊栏杆,暮色落在她突然佝偻的背上。
林淮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先回病房等消息,外面冷。”
转身时,他没看见沈令仪偷偷抹掉的眼泪,那滴泪坠在石板路上,碎成了十八年未说出口的牵挂。
医院办公室的白炽灯在林淮舟头顶泛着冷光,院长将一摞住院登记册推到他面前,用流利的英文说道:“这是所有中国籍住院患者的名单了。”
林淮舟快速翻看着泛黄的纸页,笔尖重重敲在表格上:“有没有一位坐轮椅的年轻女孩?”
院长摩挲着下巴,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坐轮椅的患者太多了,您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吗?”
“她可能姓林。”林淮舟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院长的手指突然顿在某页边缘,想起苏砚临走前的叮嘱,“任何人询问林挽的消息,一律说查无此人”。
他合上登记册,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名单上确实没有姓林的患者。”
“我能去住院部实地查看吗?”林淮舟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屏幕。
院长摊开双手,语气带着遗憾:“林先生,这涉及患者隐私,医院有严格规定。”
“我明白。”林淮舟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暮色将医院大楼的轮廓染成青灰色,林淮舟烦躁地扯松领带,在花园的长椅上连抽了三根烟。
烟蒂被碾灭的瞬间,他瞥见一抹白大褂身影从电梯口闪过,正是前天和林挽在一起的女孩。
“护士!”他快步追上去喊道。
落月秋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不悦
。她扯了扯胸前的工牌,上面“主治医师”几个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你在喊我?”
心想自己堂堂神经科医生,居然被误认成护士。
林淮舟熄灭手中的烟,上前两步:“对,前天和你一起坐轮椅的小姐,她在哪?”
落月秋心头警铃大作,警惕地打量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意识将手机攥得更紧,这人显然是从国内追来的。
“她刚喝完药睡下。”落月秋后退半步,“你找她什么事?”
“我和她很投缘。”林淮舟扯出微笑,从西装内袋摸出支票本,“方便带我见她一面吗?报酬好说。”
落月秋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先学会区分医生和护士再来谈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格外清脆,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有钱就能践踏别人隐私?可笑!”
林淮舟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手中的支票被攥得发皱,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远比想象中棘手。
晨雾还未散尽,林淮舟缩在医院后门的阴影里,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白大褂的身影。
落月秋从早餐店拎着食盒出来时,他压低棒球帽,装作漫不经心地翻阅报纸,余光却一刻不落地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几碟小菜。
转角处,落月秋突然回头张望。林淮舟猛地转身,额头重重撞上路边的广告牌,疼得闷哼一声。
好在女孩只是确认身后无人,便继续朝着医院大楼疾走。他揉着发红的额头,暗骂自己大意,却又庆幸对方并未起疑。
电梯数字跳到顶楼时,林淮舟屏住了呼吸。
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他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看着落月秋用门禁卡刷开VIP病房区,银色门牌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那扇门后,藏着他苦苦寻找的答案。
“原来在这里。”他盯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令仪发来的消息。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他最终只回了句“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