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恩》洛也晴

12、第十二章

　　暮色漫过兰玉庭的落地窗时，门铃骤然响起。

　　郑允恩轻掩卧室门，见两位拖着化妆箱的造型师笑意盈盈："苏总吩咐的，给小林老师好好打扮。"

　　她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玄关处还堆着林挽今早随手丢的毛绒拖鞋。

　　梳妆镜前的灯光次第亮起时，林挽揉着眼睛推门而出。

　　丝绸睡袍松松垮在肩头，发尾翘着几缕呆毛："郑老师，她们是？"话音未落就被拉着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苏砚特意请的。"郑允恩用指尖抚平她微皱的眉心，"说要把我们挽挽打造成今晚最耀眼的新星。"

　　温热的吹风机声响起，造型师灵巧的手指穿过发丝，将碎发卷成温柔的弧度。

　　两小时后，缀满珍珠的礼服袋挂在衣架上轻轻摇晃。

　　林挽抱着衣服钻进更衣室，不到一会儿突然探出半截身子："郑老师！"那声带着鼻音的呼唤让郑允恩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门轴轻响，暖黄灯光里，林挽背对着她站在落地镜前，雪白的后颈露在空气中，缎面拉链卡在腰间。

　　"帮我......"尾音消散在突然加快的心跳声里。

　　郑允恩喉结轻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拉链，肌肤相触的瞬间，少女耳尖泛起薄红。

　　"我们挽挽还挺白的。"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林挽猛地转身，撞进她含笑的眼眸："哪、哪有......"裙摆扬起的风里，郑允恩轻轻拉上拉链，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蝴蝶骨，激起一阵战栗。

　　客厅水晶灯下，林挽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香槟色绸缎裹着玲珑曲线，珍珠在锁骨间泛着柔光："好看吗？"

　　郑允恩喉间发紧，黑色定制西装的暗纹与礼服同色，此刻却不及眼前人耀眼半分。

　　"非常美。"她轻声道。

　　林挽突然抓起桌上的拍立得，发梢扫过她西装领口："老师，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当镜头对准她们时，林挽自然地挽住她的臂弯，侧脸轻轻靠上肩头。

　　"咔嚓"一声，相纸缓缓吐出。

　　照片里，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被永远定格。

　　郑允恩低头望着林挽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个庆功宴的星光，都不及怀中人眼中的璀璨。

　　镁光灯在夜色里炸开成星河，林挽攥着郑允恩的袖口，缎面高跟鞋第一次踩上红毯。

　　签名墙前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她学着郑允恩的样子提笔，墨迹在背板上洇出小小的涟漪。

　　"挽挽看这边！"主持人的声音穿透喧闹。

　　林挽被郑允恩轻轻推上舞台，聚光灯下，香槟色裙摆泛起珍珠光泽。

　　"终于见到真人了！"主持人笑着打量她，"比镜头里还要可爱漂亮呢！"

　　"谢谢！"林挽慌忙鞠躬，发间的碎钻发饰跟着晃动。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混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林挽！以后多多关照！"她声音清脆，像早春枝头的黄鹂。

　　台下突然响起零星的掌声，惊得她耳尖发红。

　　主持人翻看手卡："听说你现在还在读高二？"

　　"下个学期就高三了！"林挽比划着倒计时的手势，"时间过得好快。"

　　"高三学业压力这么大，兼顾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公司里有好多学霸前辈，休息的时候会帮我补习功课。"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苏砚坐在嘉宾席上，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那未来想考哪所大学？"

　　"南林大学！"回答脱口而出，林挽转头望向台下的郑允恩，后者正摘下墨镜，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因为......我想和郑老师读同一所学校！"

　　全场哄笑，主持人笑弯了腰："你家郑老师早都毕业啦！"

　　"那也要！"林挽固执地跺脚，裙摆扫过舞台发出窸窣轻响。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连见惯大场面的娱记们都忍不住举起相机。

　　"祝你梦想成真！"主持人擦着笑出的眼泪，"那最近有新剧本找上门吗？"

　　"暂时还没有。"林挽晃了晃手指，眼神却笃定，"不过我今天刚回南林，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戏拍！"

　　"太可爱了！"主持人连退两步，做出"请"的手势，"快去找郑老师吧！"

　　林挽提着裙摆下台，高跟鞋差点打滑。

　　郑允恩几乎是瞬间起身，黑色西装划出利落的弧线，稳稳扶住她的腰："小心点。"

　　"没事！"林挽仰起头，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不远处，陈子禾冲她拼命挥手，苏砚已经举着香槟杯起身——这个属于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郑允恩修长的手指牢牢扣着林挽的手腕，带着她走向主桌。

　　陈子禾率先从座位上蹦起来，夸张地捂住心口：“救命！挽挽你今天美到发光！”

　　“那必须的！”江璃撩了下大波浪卷发，得意地挑眉，“这可是我亲自敲定的造型师！”

　　“明明是我联系的。”苏砚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却噙着笑。

　　“都一样都一样！功劳算我们共同的！”江璃摆摆手，拉着林挽往空位上按。

　　陈楚隔着桌子递来一碟水果，温声道：“不用打扮，挽挽也像小鹿一样灵动漂亮。”

　　“还是陈楚会夸人。”郑允恩替林挽拉开雕花座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尖。

　　林挽刚坐下，就伸手去够郑允恩面前的香槟杯：“我敬大家一杯！”

　　“想得美。”郑允恩眼疾手快按住杯口，另一只手把鲜榨橙汁塞进她掌心，“未成年不许碰酒精。”

　　“我快成年了！”林挽鼓着腮帮子抗议，发间珍珠流苏跟着晃动。

　　“那也不行。”郑允恩用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将香槟杯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喝这个，补充维生素。”

　　“林小挽，别挣扎啦！”江璃笑得前仰后合，举起香槟杯晃了晃，“你家郑老师会替你喝个痛快！”

　　哄笑声中，林挽气鼓鼓地举起橙汁：“那我干了！你们随意！”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陈子禾、苏砚等人纷纷起身，高脚杯碰撞间，倒映着林挽微红的脸颊和郑允恩温柔注视的目光。

　　暖黄的水晶灯下，这场为她而设的庆功宴，正流淌着比香槟更馥郁的暖意。

　　龙虾浓汤的热气氤氲在水晶灯下，陈子禾用银勺搅着碗里的甜羹，突然开口："挽挽，你这三个月可落了许多课程，我哥说给你放假回学校好好上课，反正也快过年了。"

　　"啊？我的天呐！"林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磕在骨瓷盘上，"我不想上学！！"她垮着肩膀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砚优雅地抿了口红酒，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促狭："刚才谁说要跟郑老师读同一所大学？南大的录取分数线，可不允许某位小朋友临时抱佛脚哦？"

　　"就是就是！"江璃举着鹅肝吐司晃了晃，"郑老师可得多给未来小学妹开小灶！"她眨眨眼，故意拉长尾音，"毕竟要培养接班人嘛~"

　　林挽转头望向身侧，睫毛扑闪着像受惊的蝴蝶。

　　郑允恩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烛光映得她侧脸温柔又强势："那当然了——"刀尖轻敲瓷盘，发出清脆声响，"明天送你去上学。"

　　"好......"林挽蔫蔫地应了声，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拽住郑允恩的西装袖口，"你会去学校看我吧？"

　　郑允恩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工作也挺忙的。"

　　在林挽瞬间耷拉的嘴角还未完全落下时，她话锋一转，"所以得请陈子禾跟顾夏阳这两个准南林学霸，多帮我照顾下我家小朋友了。"

　　"包在我身上！"陈子禾拍着胸脯保证，顾夏阳推了推黑框眼镜，温声道："周末可以来我家补课，我整理了最新的模拟卷。"

　　林挽盯着面前重新加满的橙汁，突然噗嗤笑出声："行吧，为了成为郑老师的小学妹，我拼了！"

　　她举起杯子，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等我考上南大，一定请大家吃庆功宴！"

　　碰杯声响起时，郑允恩望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忽然期待起春日的南林校园——或许在樱花纷飞的小道上，真能等来那个蹦跳着喊她"学姐"的身影。

　　水晶吊灯在玄关处投下暖黄光晕，郑允恩松开林挽的手时，指尖还残留着缎面礼服的柔滑触感。

　　少女蹦跳着冲进卧室换衣服，不一会儿就裹着毛茸茸的睡袍扑到沙发边，直接将脑袋搁在郑允恩肩头。

　　“郑老师，我好累，你可以帮我洗脸吗？”林挽拖长的尾音带着撒娇的颤意，发顶蹭得郑允恩下巴发痒。

　　“小懒猪，自己去。”郑允恩轻敲她的脑袋，却被对方攥住手腕晃个不停。

　　“我手太重了，举不起来嘛~”林挽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宴会时的亮片，“你最好了......”

　　郑允恩无奈地笑出声，任由她拽着走向浴室。

　　温水浸湿毛巾的瞬间，林挽乖巧地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脸颊时，郑允恩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原来帮人洗脸时，连呼吸都会不自觉放轻。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林挽突然睁眼，撞进咫尺之外郑允恩专注的目光。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感觉喉咙发紧：“怎、怎么啦？”

　　郑允恩的手指突然探来，林挽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后腰却抵住洗手台退无可退。

　　“别动。”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指尖从她脸颊轻轻捏起一根假睫毛，“脸上有东西。”

　　浴室的热气模糊了镜面，林挽望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

　　镜中倒影里，她泛红的耳尖与散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极了此刻纷乱的思绪。

　　晨光透过纱帘在床铺上投下斑驳光影，林挽蜷缩在羽绒被里，眉头微蹙。

　　梦里郑允恩的雪松香愈发浓烈，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垂轻语，柔软的触感从唇瓣蔓延至心底。

　　当那句"我喜欢你，我们相爱吧"落下时，她几乎要伸手触碰那抹熟悉的身影，却被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惊醒。

　　猛地坐起身，林挽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床头电子钟显示7:00，梦境里的缠绵却仍在脑海中翻涌。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她抓着凌乱的发丝，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郑老师是前辈，还是女生......"

　　被子蒙住发烫的脸颊，她在黑暗中呢喃："我该不会喜欢上她了？"

　　指尖无意识揪着被角，恐惧与慌乱交织——若被发现这份心意，郑允恩会不会像躲避烫手山芋般疏远自己？

　　敲门声突然响起，郑允恩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慵懒："挽挽该起床了，今天要去学校哦。"

　　"来、来了！"林挽手忙脚乱掀开被子，睡衣纽扣系错两颗。

　　镜中的自己面色绯红，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

　　冷水扑在脸上时，她仍能想起梦里郑允恩温柔的注视，心跳愈发不受控制。

　　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现磨咖啡和溏心蛋，氤氲的热气中，郑允恩正翻看当天的行程表。

　　白色真丝睡袍勾勒出她优雅的肩线，晨光为发梢镀上金边。

　　林挽的脚步陡然顿住，梦里的画面与眼前人重叠，滚烫的热意瞬间漫上耳尖。

　　"怎么不过来？"郑允恩抬眼，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快来吃早餐。"

　　林挽捂着脸含糊应了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声响。

　　余光瞥见郑允恩起身靠近，她下意识往后缩，后腰撞上玄关柜发出闷响。

　　"怎么了？"郑允恩修长的手指覆上她额头，体温透过指尖传来，"发烧了吗？"冰凉的掌心与梦里的触感重合，林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没、没有......"她慌忙后退，发尾扫过郑允恩手腕，"可能是......有点热。"跌坐在餐椅上时，叉子碰到餐盘发出清脆声响。

　　余光瞥见郑允恩疑惑的眼神，她埋头戳着煎蛋，却把蛋黄戳得四处飞溅。

　　郑允恩站在原地，看着林挽反常的举动微微皱眉。

　　往常元气满满的少女此刻像只炸毛的猫，连递牛奶时指尖都在发抖。

　　"真的没事？"她试探着问，换来的却是对方猛摇头，发梢扫过牛奶杯沿，溅起细小的奶珠。

　　晨光依旧温柔，餐桌上却弥漫着微妙的紧张。

　　林挽偷偷咬着吐司，在郑允恩转身拿果酱的瞬间，飞快瞥向她的侧脸。

　　心跳再次不受控地加速，她突然发现，原来郑允恩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会泛着淡淡的粉。

　　地下停车场的冷光灯下，林挽几乎是小跑着拉开副驾驶车门，金属安全扣"咔嗒"扣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后视镜里，郑允恩看着少女紧绷的侧脸和刻意往车门边挪的坐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往常这个时候，林挽总会眨巴着眼睛等她帮忙系安全带，偶尔还会耍赖似的抱怨卡扣太紧。

　　"这么着急？"郑允恩发动车子，余光瞥见林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挺直脊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心疼。

　　她伸手想去揉对方发顶，却见林挽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郑老师，开车吧，要迟到了。"

　　指尖悬在半空僵了僵，郑允恩收回手轻笑一声。

　　或许是青春期到了，小孩突然开始在意这些亲密举动，想到这，她踩下油门的力道不自觉放轻："知道了，小祖宗。"

　　校门口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寒风卷起零星枯叶。

　　林挽解安全带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推开车门就往外冲，连书包带子滑到手臂都顾不上整理。

　　"郑老师再见！"她背对着车窗挥了挥手，粉色围巾被风吹得扬起，转眼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郑允恩降下车窗，望着空荡荡的林荫道，直到保安过来提醒挪车才收回视线。

　　手机适时响起，马秋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干脆："起床了吗？过来公司一趟。"

　　"嗯，在外面，现在回去。"挂断电话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车载香水的雪松香萦绕鼻尖，郑允恩突然想起今早林挽躲闪的眼神——那慌乱中带着的几分无措，倒像是......在躲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