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懿旨双姝 懿旨骤宣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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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闵恒心头猛地一跳！皇后召见？！前世并无此节！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拉住母亲的手。
温颂被她小手突然加重的力道攥得一怔，随即感受到女儿掌心传来的冰凉。她面上不显，反手更紧地握住女儿的小手，另一只手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沉声道：“知道了，这就去。” 她牵起元闵恒，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往前花厅赶去。
花厅檐下的湘妃竹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盛岚（大伯母，元闵熹之母）正握着帕子擦拭额角的细汗。她身上的竹青色襦裙绣着低调的忍冬缠枝纹，与她表字“忍冬”暗合，此刻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虑。
“永歌（温颂表字）！你可算来了！”盛岚一见到温颂，立刻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厅内走，腕上的金镶玉镯撞出急促清脆的声响，“方才连翘说旨意里还特意提了皎皎（元闵熹小字）！莫不是……”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忧色一闪而过，未尽之意在凝重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话未说完，八抬大轿已在花厅外稳稳停下。为首的女官身着象征七品女官身份的靛青色宫装，胸前补子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她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手中捧着的鎏金懿旨盒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威勇将军府温氏、忠武将军府盛氏并元氏二女，恭聆懿旨——”女官清冷如寒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哗啦”一声，花厅内外乌压压跪倒一片。温颂立刻拉着元闵恒跪下，将女儿的小手紧紧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按在冰凉坚硬的青砖上。
“奉皇后懿旨——”女官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厅，“忠武将军元谋之女元闵熹，威勇将军元策之女元闵恒，温良恭谨，深得圣心。念及元氏二女，特召入宫伴驾叙话，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直到母亲捏她手指第三下，元闵恒才猛地回神，跟着众人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在肃穆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女叩谢皇后娘娘垂爱。”元闵恒和元闵熹一同叩首。起身时，盛岚已示意身边的管事嬷嬷捧上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笑容得体地递向随行宫女：“孩子们贪嘴，路上备了些茯苓糕与玫瑰酥，给姑娘们垫垫饥，还望大人莫嫌粗陋。”
随行宫女接过食盒时，袖口状似不经意地拂过食盒底部镶嵌的几片薄薄金叶。那女官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弧度，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两位夫人多虑了。大姑娘五岁便在中宫承欢膝下，二姑娘百日抓周，一把攥住的可是娘娘心爱的九尾凤钗呢。娘娘疼惜还来不及，岂会饿着姑娘们？”这话语看似闲谈家常，却又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勒紧了温颂的心。
温颂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骤然收紧，指间一枚坚硬的玛瑙戒指硌得掌心生疼。檐角悬挂的铁马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恍惚间，那清脆的撞击声竟像是化作了裕景关外呼啸的金戈之声——那年，她刚生下女儿铮铮没多久，边关告急的烽火就燃到了眼前……
陛下怜惜两孩子还小（元谋盛岚元策温颂都去了边境），府中无得力长辈掌事，唯恐慢待了功臣遗孤，便下旨将两个女孩儿带进宫中，由皇后亲自抚养。皎皎入宫时五岁，而铮铮……尚在襁褓之中。
想到此，喉间猛地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温颂面上却依旧端着得体而温婉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时辰不早，姑娘们，莫误了娘娘的恩典。”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永歌？”盛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眼中忧色更浓。
温颂回以一个安抚的浅笑，随即低头，仔细为元闵恒理平衣襟上因跑动而起的细微褶皱，又将她鬓边那朵有些歪斜的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扶正，动作轻柔而专注。做完这一切，她才牵起女儿那依旧冰凉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那顶象征着无上荣宠却也深不可测的青垂檐轿。
盛岚追至轿前，殷殷叮嘱：“皎皎，铮铮，入了宫要守规矩，仔细言行，莫要……”话音在女儿们清澈懵懂的目光中化作一声轻叹，她抬手，为元闵熹正了正发间的小形青簪，又轻轻抚摸元闵恒小脸“莫要让皇后娘娘烦心。”那沉甸甸的担忧，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字上。
宫轿平稳地行至巍峨的朱雀门前。早有凤仪宫掌事姑姑带着几名宫人静候在此。见双轿并辔而来，掌事姑姑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与传旨女官寒暄：“可把两位姑娘盼来了！娘娘晨起还念叨，说小厨房新制的荷花酥定要等齐了两位姑娘才肯开笼呢。快随我来吧。”
“姑娘们仔细阶滑。”掌事姑姑伸出手(陪同皇后一起长大的)保养得宜的手上戴着尖尖的银甲护套。
元闵熹却并未去扶那银甲的手，反而自然地转身，牵住了妹妹元闵恒的小手。她身上石榴红的披帛与元闵恒月白色的披帛在丹墀上交缠拂动，恰似当年离宫时，皇后亲手为她们系上的那对双色同心宫绦。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殿内沉水香的气息浓郁而庄重。巨大的飞凤宝座端坐于丹陛之上，珠帘低垂，隐约可见其后雍容华贵的身影。
“臣女元闵熹/元闵恒，恭请皇后娘娘万安。”姐妹俩清脆的声音同步响起，额头同时触到冰凉坚硬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叩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惊醒了殿角铜鹤香炉中袅袅的青烟。
“本宫养的姑娘，难道还要隔着珠帘看不成？”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隐含威仪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鎏金护甲如蝶翼般轻盈一点，灵巧地拨开了垂落的十二旒玉串。珠玉相击，发出细碎悦耳的碎响。
珠帘掀开的刹那，江皇后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柳叶眼清晰地显露出来。那目光落在下方并立着的两个小人儿身上，恍惚间，竟与当年她们离宫时的模样悄然重叠——大的那个（元闵熹）总是抱着厚厚的《神农本草经》看得入神，小的这个（元闵恒）则死死攥着那卷小小的《孙子兵法》图谱不肯松手。
江皇后唇边的笑意更深，甚至带着几分真实的暖意，直接从飞凤座上起身。十二龙九凤冠的垂珠随着她急切的步伐叮咚作响，惊得一旁的掌事女官慌忙上前捧住她的臂弯：“娘娘仔细冠重……”
“无妨。”皇后挥挥手，径直走下丹陛，来到姐妹俩面前。温热的玛瑙护甲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元闵熹发间那支素雅温润的白玉簪，随即又带着一丝宠溺，拂过元闵恒鬓边那朵沾着晨露、香气清幽的栀子花。她腕上那对价值连城的翡翠镯与温润如凝脂的羊脂玉镯，在两张仰起的稚嫩小脸上投下温润而贵重的光影。
珠帘掀开的刹那，江皇后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柳叶眼清晰地显露出来。那目光落在下方并立着的两个小人儿身上，恍惚间，竟与当年她们离宫时的模样悄然重叠——大的那个（元闵熹）总是抱着厚厚的《神农本草经》看得入神，小的这个（元闵恒）则死死攥着那卷小小的《孙子兵法》图谱不肯松手。
“皎皎又拔高了半寸，越发有闺秀风范了。铮铮这垂鬟分肖髻，梳得倒比去岁工整许多，这小脸儿，也长开了些。”语气亲昵，如同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
元闵恒正要开口回应这亲昵，殿内珠帘再次微动。四名宫人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覆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盒。盒角镶嵌的浑圆东珠在殿内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华彩。
“西临(一个国家)新贡的霞影纱，”江皇后亲自掀开其中一个锦缎，水波般柔滑轻盈、泛着七彩流光的轻纱倾泻而下，流淌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宛如将一片流动的晚霞捧到了眼前，“最是轻薄透润，暑热天穿着，如同披着清风。正合你们做夏裳避暑。”
那流动的霞光映在姐妹俩抬起的清澈眼眸中，宛如星子坠入静谧的湖心，漾开惊艳的涟漪。“皎皎的裁成望仙裙，”皇后的目光转向元闵熹，带着欣赏，“风起时必是飘逸若仙，”她的目光又落到元闵恒身上，带着几分宠溺的考量，“铮铮的便做披帛可好？明日恰是你八岁生辰，系上这霞影纱，跑动起来定是极灵动，像个小仙子。”
说话间，皇后指尖无意识地在腕间那只冰凉的翡翠镯上轻轻敲点，那节奏带着某种深宫特有的、难以捉摸的韵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懿旨双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