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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深仇铜铃破 重生记前世 ...

  •   “宣德十四年十月初:” 赫连筠之父赫连毅猛攻沂瀛关,父亲元策重伤濒危!母亲温颂紧急传令,命年仅十三岁的她率静水、守静及八千亲卫火速驰援!关破血战之时,静水为护主,以身挡下十七支毒箭而亡!赫连毅亦被静水濒死反击时,毒戒中的剧毒所杀!

      “宣德十六年:” 裕景关之战惨烈异常。守静为掩护主力撤退,独守箭楼,双臂被斩断,力战至死!

      “宣德十八年正月初三:”元家无男丁,南明皇帝贺衍力排朝中老臣“女子不可掌兵”的激烈反对,下旨敕命元闵恒袭承威勇将军爵位,统领元家军!

      “宣德二十一年:”雁阳关被赫连筠亲率大军围困长达三月!城内弹尽粮绝!忠心耿耿的钱嬷嬷,为省下最后一点口粮给她,偷偷吞食观音土,最终腹胀如鼓,痛苦殉城!

      笔锋,在记录父母结局的那一栏,骤然顿住!悬在空中的毛笔,墨汁凝聚成珠,沉重地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绝望的墨团。元闵恒死死攥紧笔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嫩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这才惊觉,如同最残酷的诅咒,她竟遗忘了关于父母具体死期的记忆!宣德十四年之后,关于父母的片段,竟只剩下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顺着脊椎冰凉地滑落。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颤抖着,几乎是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翻到账册的末页,用最小的字,以血书般的力度,急速写下最后的警醒与锚点:

      “你是宣德二十一年战死的元闵恒,重生至宣德九年八月十九日。一切暗中筹谋,勿告知任何人,包括父母!记忆正在快速消散,唯余对赫连氏的血海深仇,铜铃之音!切记!切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小心翼翼地将账本封面写上“追风剑谱绝版”作为伪装,然后掀开床板,将它深深藏入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之中。

      “这一世,”她对着冰冷的黑暗,对着自己残存的灵魂,轻声立下誓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我要让所有爱我、护我的人,都活着!都亲眼看到太平盛世的到来!”

      就在她刚刚合拢暗格,心神稍定的刹那—— 在无人关注的房间内,温颂准备送给元闵恒的生日礼铜铃,在玉盒内碎成齑粉。

      元闵恒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强烈的渴望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然而——

      “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头颅生生撕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脑髓中疯狂搅动!又像是沉重的巨斧在劈砍着她的头骨!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噗通!”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直瘫倒在冰凉刺骨的青砖地上!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指甲深深掐进头皮,几乎要抠出血来!

      “姑娘要再加些冰吗?”静水的声音紧接着从稍远处传来,似乎是去而复返。

      元闵恒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痛呼和呜咽都堵在喉咙深处!她不能出声!绝不能被发现异常!她紧闭双眼,任由冰冷的汗水浸透水红色的轻绡寝衣,小小的身体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

      她听见静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脚步声停在床边,似乎是在查看她是否真的安好。接着,是冰鉴被打开,融化的冰砖被取出,换上新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冰块的声音。静水又用手绢,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去她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当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确认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一滴滚烫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不甘与滔天恨意的泪水,才终于挣脱了束缚,无声地滑入她汗湿的鬓角,消失不见。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将窗纸上精美的缠枝莲纹拓印在冰凉光滑的青砖地上,留下朦胧雅致的浅影。

      梳云踮着脚尖,取下廊下悬挂着的精巧鎏金竹丝熏笼。她动作娴熟地打开铜网,先往里添了两片干燥清香的艾草香片。待青烟袅袅散开,氤氲出宁神的气息,她才轻移莲步,行至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她垂眸,仔细理了理身上那件藕荷色襦裙的褶皱,确保一丝不苟,这才屈起手指,以指节轻叩门扉。三声轻响,清脆而节制,如同玉指叩击上好的茶盏:“姑娘,卯时三刻了,该用水洁面梳妆了。”

      门内传来被褥轻微的窸窣响动。梳云立刻侧身而立,姿态恭谨。待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进来”,她才用一方干净的绢帕裹住门闩,轻轻推开。

      跨过门槛时,她特意敛起裙裾,小心翼翼地提步,生怕那柔软的布料扫到门槛沾染了灰尘。甫一进屋,便朝着床榻的方向盈盈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发间簪着的茉莉香粉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逸散出清雅的芬芳:“姑娘万安。”起身时,眼角的余光已瞥见妆月捧着盛放梳妆用品的檀木匣子,安静地候在妆台旁。

      妆月见梳云得了允准,才学着梳云先前的模样,先轻叩了一下敞开的门框,待侍立在床边的静水向她微微点头示意,方莲步轻移而入。进门便屈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檐下被晨风拂动的风铃:“姑娘昨夜可睡得安稳?”说着,恭敬地近前半步,将匣中一支温润剔透的玉质小簪托在素色的锦帕上。她腕间一只素面光洁的金镯随着动作,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泠泠轻响。

      元闵恒揉着眼睛坐起来,故意晃悠着两条小腿,努力装出小孩子没睡醒的懵懂样子。水红色的轻纱寝衣滑落半肩,露出孩童圆润的肩头。

      梳云见状,忙取来一条素罗披帛,轻柔地裹住她:“虽说是末伏天,可晨起风里还凝着夜里的水气,仔细着了凉。”

      妆月则取出象牙梳,先用井水浸湿的软布,动作轻得像春风拂过柳梢般,小心翼翼地替她润开发梢:“昨儿新制的枙子花头油,姑娘闻闻,可还喜欢这香气?”栀子花的清甜芬芳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画眉啼叫。元闵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像只好奇的小猫,扒着窗台探头向外瞧去。

      梳云眼疾手快,立刻取来一件绣着精致并蒂莲的小披风,半裹住她单薄的肩头:“晨风凉,虽是夏日,姑娘还是小心些,莫要着了寒气。”

      妆月顺势往盛着温水的铜盆里添了一小勺温水,温言道:“原该兑些姑娘最爱的栀子露的,可惜昨日新采的花露还未凝好,今日只得委屈姑娘了。”

      晨光里,两人一递一句的轻柔絮语,混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蝉鸣,将小小的闺房衬得宁静而生机勃勃。

      元闵恒被梳云妆月悉心打扮妥当。铜镜里映出的孩童,身着水红色薄绸襦裙,垂鬟分肖髻上那支玉质小簪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鬓边新簪的栀子花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清新可人。

      元闵恒提着裙角,像只雀跃的小鸟,小跑着穿过回廊。绣鞋上缀着的珍珠沾了几片飘落的栀子花瓣,随着她的跑动微微闪光。守静捧着盛有冰鉴镇着的酸梅饮的青瓷小壶,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稳稳地跟在后面。静水则如同融入屋檐的影子,无声地蹲守在房檐的暗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同时看着那水红绡纱裙摆扫过青石板路上细碎跳跃的日影。

      “母亲!母亲!”脆生生的呼唤惊起了檐下假寐的白狸奴。温夫人正坐在内室的竹帘后,闻声探出身来。她鬓边一支流苏簪随着抬头的动作还在微微轻颤——方才她定是在书案前小憩,压皱了半边脸颊上薄薄的妆粉。

      这位被时光雕琢得韵味十足的美人,柔美的瓜子脸上写满从容与优雅,眼角细密的纹路里仿佛藏着无数动人的故事;一双杏眸流转间,既有少女般的澄澈灵动,又沉淀着岁月赋予的睿智光芒;高挺的鼻梁搭配着精巧的鼻翼,为柔和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立体与锋芒;饱满的唇形此刻未点朱红,却更显自然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女子的从容大气。

      元闵恒扑进母亲怀里的力道带着孩童特有的莽撞,撞得案头几卷摊开的兵书“哗啦啦”滑落在地。温夫人却毫不在意,笑着搂住这团小火炉般热乎乎的小身子,腕间那只触手生凉的玉镯贴着她汗津津的额角:“我们铮铮今日怎这般欢实?可是惦记着娘说的惊喜?”

      话音未落,连翘脚下生风般疾奔而来,未至廊下便已福身行礼。她宽大的广袖如流云般铺展,膝盖微屈间,鬓边那朵新换的石榴绢花轻轻颤动:“二夫人,大夫人着奴婢传话!皇后娘娘遣尚宫局掌事女官来府上传懿旨了!说是想念两位姑娘,特命即刻接去宫里叙话!轿子已到前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忆深仇铜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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