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守护 ...
-
一日的赛程很快结束,余净北没有去看裴钦决赛,但他偷偷为裴钦写了一张加油稿,没写班级和署名。主持人不会选无名稿念,这意味着没有人知道这个稿子的存在。
班级里出现了小情侣,余净北是在运动会第二天发现的。男生就坐在女生的身后,时不时摸女生的头,或者轻戳她的后背。女生也不恼,回头拍男生的腿,佯装生气,眼里全是笑意。
许是余净北看得太过专注,男生察觉到视线,转头,竖起食指对他“嘘”了一声。余净北闹了个大脸红,不好意思地点头,随后移开视线。
班主任在时,两个人还矜持些,等班主任走了,两个人开始肆无忌惮起来,直接坐在一起。大家都心知肚明,揶揄看向两人,关系近的直接调侃他们。惹得女生红着脸倒在男生怀中,男生利落脱下校服外套盖在女生头上,嘴上故作强硬道:“不许说!”
大家都笑开来,闹作一团。
学生时代的恋爱总是青涩,懵懂,又胆大。同学们都心照不宣替他们打掩护,宛若一群保卫者,守护他们心中的真挚与热烈。
余净北亦是保卫者中的一员。
下午,轮到长跑项目。消失了大半天的曹晔终于出现,他坐在自己的凳子上,弯腰换着早就备好的跑鞋,毫不顾忌脱掉校裤,露出早就穿上的运动短裤,也不说话,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做完一切,曹晔从书包里抽出水杯递给余净北,然后跟着班里另一个跑长跑的同学走去集合地点。
余净北在后面慢吞吞跟着。
到地了才发现裴钦也在,在角落里站着,很难得,只有他一个人。
曹晔自然是要去找裴钦的,两个人碰上面就做起了热身活动。人太多了,男生女生混在一起,余净北贴着边走,还是和曹晔走散了。等他找到人,曹晔和裴钦已经做完了热身。
裴钦看见余净北来,问他:“你昨天没来看我跑决赛吗。”
余净北很认真地说:“来了。”
裴钦迷惑地皱了一下眉,说:“我怎么没看见你。”
余净北淡定对答:“被人挡住了。”
裴钦迟疑:“是吗?”
“嗯。”
曹晔插嘴,不耐烦道:“你管他在不在,又不是你女朋友。”
裴钦被逗笑:“你别瞎说。”他把立在自己脚边的水杯递给余净北,自然而然道,“待会在终点也接一下我吧。”
“啊?”余净北想不通怎么接两个人,接到一个扔地上再接另一个吗?
他心里想着,面上不动道:“你们班应该也安排人了吧。”
裴钦点点头:“安排了,但是曹晔和我说是你接人,我就让他别来了。”
“......”余净北想说自己没有分身术。
裴钦还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和曹晔速度差不多,接一个也是接,接两个也是接,待会你就一手捞一个吧。”
“好吧。”
跑道边上全是人,余净北艰难穿过人群,来到终点处。比赛已经开始,高三先进行比赛,余净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两个水壶,站在跑道边上,眼前每跑过一个人他就喊一声加油,也不管那人是谁。很快轮到高一,余净北没和其他人一样跟着跑,就站在原地等。最后结果和裴钦说得差不多,一个跑第四,一个第五,前后相差一秒不到。
裴钦先跑到,余净北没有刻意去接,人快接近时,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裴钦没有察觉,主动贴过去,手撑在余净北的肩上,弯着腰喘气。下一秒曹晔就在眼前了,余净北伸出另一只手扶着他。
等在终点处的大部分都是高一的,认识裴钦和曹晔的人不少,一窝蜂地涌过来,围住三人。余净北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裴钦裴钦,你好厉害哦,居然超过了好几个体育生。”
“是啊是啊,虽然是第四,但是前三全是专攻长跑的体育生!”
“晔哥牛逼,差一点就超过体育生了。”
“是啊,晔哥牛逼!”
前路被围得水泄不通,余净北寸步难行,艰难地拖着两人往跑道两侧走。
果不其然,终点处的老师赶人了:“诶诶!堵着终点干嘛,赶紧让开,还有人没跑完。”
裴钦礼貌回答:“好的老师,我们立马就走。”
说话的间隙,余净北被人群挤开,手中还拿着两个人的水杯。他站在一旁,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裴钦,突然笑出声来。
高一的运动会在热热闹闹的闭幕式中结束,赛场上所有的胜利与遗憾都在新的一周到来中消散,沸腾的热水渐渐平静。
上课,吃饭,上课,睡觉,一日的行程就这样简单的概括。
余净北最近经常发呆,好几次被老师点名。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对不起老师,我,我没听。”
老师看他虚心道歉,也不为难他,说:“行了,坐下吧。好好听课。”
余净北红着脸坐下。
几次之后,班主任来问情况,余净北说不出原因,只一再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班主任依旧温柔地、语重心长地说:“上课要好好听,这样题目才会做。小北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才有机会去大城市看看。小北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师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嗯。”余净北郑重点头。
放学时间,余净照例自己坐公交回家。到家后,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在浏览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己的疑惑。很多信息跳出来,余净北一一看过去,良久良久,他关闭电脑。
房间的窗户敞开着,一阵风来,用笔压住的试卷被吹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余净北开始避免和裴钦接触了,一到饭点就混入人流中,曹晔根本抓不住。课间也不见余净北人,上课铃响,余净北才从外面慢悠悠晃进教室。
午饭时间,余净北被人拦住。
裴钦举着刚打好的餐盘,跟着余净北走。余净北坐哪,裴钦就在他对面坐下。余净北见逃不掉,只能老老实实坐下,埋头吃饭。
裴钦直插主题,问道:“你在躲我?”
运动会后,课业渐渐繁重。裴钦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频繁下楼找他们,但一次下楼不在是巧合,次数多了就是刻意。裴钦察觉出不对,尤其是吃饭时间都见不到人,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人,他势必要问个明白。
余净北否认:“没有。”
裴钦说:“可是最近都看不见你人。”
余净北听出了委屈的意思,多看了裴钦两眼,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最近要专心学习。”
裴钦想不明白:“这和一起吃饭有什么联系吗?”
余净北一时语塞。
裴钦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见余净北不说,自顾自道:“要是有学习上的困难可以来找我。”
余净北摇头。
不是的,要怎么解释最近的异态呢,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对别人太要好?还是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得太近?这样的理由你接受吗?
是朋友的占有欲吗?但是,正常男生对好朋友的占有欲是这样的吗?
余净北想不到,也不能说服自己。更何况,他本就没什么朋友。
最后余净北说:“是有不会的题,我到时候来问你。”
事情就这样轻轻揭过,三人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一杯静置的凉白开,寡淡无味,毫无波澜。
后半学期过得飞快,眨眼间期末考试结束。各科前三的名单依旧张贴在年级组办公室门口,每个名单里都有裴钦的名字,他的总成绩断层第一,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感叹一番。
在学校多上了两周的课才放寒假,离校前需要收拾东西。
“别把教科书扔了,高三复习的时候要用的。”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放假事宜,“回家后可以思考一下自己适合文科还是理科,下学期开学会统计人数,期中考结束后就分班了。”
底下有人开始说悄悄话。
“还有,寒假作业好好做,开学考的内容和寒假作业重合度百分之九十,到时候成绩会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好好做寒假作业。”班主任拍手提醒,“好了,收拾东西,等下铃响就放学。”
余净北在众人雀跃声中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对着一大袋子的书感到头痛,不晓得能不能拎回家。他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塞进桌洞,然后从桌洞抽出另一堆放进书包,停顿两秒,接着从桌洞里抽出刚刚放进去的书,塞进袋子里。他试着提了提袋子,思索几秒后,从袋子里抽出两本书放进桌洞,最后又从桌洞抽出那两本书。
坐在身后目睹一切的曹晔:“......”
看余净北纠结的样子,曹晔决定伸出援手,他拍了拍余净北的肩,说:“待会做我家车回去,你想带几本书就带几本书。”
余净北有些惊讶,曹晔大多时候是冷眼旁观者,极少提出帮助,三人一起时也是裴钦热心些。今日倒是有一种破天荒的滑稽感,余净北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多看了曹晔几眼。
曹晔被余净北看得有些发毛,偏过头,不自在道:“你,你眼睁这么大干嘛,爱坐不坐,我懒得管你。”
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但余净北接受了他的好意:“哦,那谢谢你。”
铃声一响,大家一股脑往外跑,余净北抱起自己一大袋书,跟着曹晔走。
看到曹晔两手空空,就背了一个轻飘飘的书包,余净北忍不住问:“你不带书回家吗?”
曹晔说:“不带。”
“你寒假作业怎么做?”
“不做。”
“那,那开学考呢。”
“不考。”
“......”
余净北还想说什么,对方一脸无所谓,他识趣闭上嘴。
校门口依旧热热闹闹的,家长的私家车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两个人艰难在人群中寻找,实在找不到曹晔家的车,于是两个人就近走到树荫底下,等曹晔打电话。
从教室到校门口,有一段距离,余净北几乎要抱不动手中的书,肩膀也被又大又重的书包压酸,明明是冬天,后背已经出了汗,衣服打湿黏在后背上,难受得紧。曹晔的电话还没结束,余净北干脆把书放在地上,空出来的手伸到后背,扯开衣服。
“你们在干嘛?”裴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余净北循声望去,裴钦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身边是那辆常见的黑车。
曹晔正好打完电话,说:“哦,在找我家的车。”
裴钦走近问:“你要送小北回家?”
曹晔说:“是啊,看他带了很多书,便送他一程。”
裴钦看两个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心中大致有数,他说:“我送他吧,车正好在这里。”
曹晔犹豫道:“算了吧,我爸已经到了。”
裴钦诧异道:“叔叔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余净北被晾在一旁,无人问他的意见,他试探着问:“那我......”
裴钦拉住他的袖口,说:“还是我带小北回家吧,贸贸然见同学家长不太好。”
曹晔没细想,只是应道:“随你。”
余净北还没回答,裴钦替他做出选择。他弯腰抱起余净北脚边的书,往车的方向边走边说:“小北,走吧。”
余净北只能对曹晔说声抱歉,然后跟上裴钦。
曹晔没发表任何意见,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中。
上了车,余净北还是拘束,尤其是自己带了一大堆东西蹭别人的车。他轻手轻脚地取下书包肩带,把书包放在脚背上,双膝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摆在上面。
他的动作都落在了裴钦眼中:“你......”
余净北以为哪里没做好,诚惶诚恐道:“怎,怎么了?”
裴钦:“没什么。”
余净北下意识揪住膝盖上的布料。
车程很快,经过几个红绿灯就到了余净北家附近的巷口。等车停稳,余净北拿好自己的东西开门下车。
“砰。”两声关门声重叠,余净北看到裴钦从另一侧车门下来,走到他身边。
余净北意外道:“你怎么下车了?”
裴钦伸手去够余净北怀中抱着的书,余净北吓了一跳,往后躲了几步。
“帮你拿书。”裴钦没停下自己的动作,一进一退间,拉住了余净北的手。
余净北怔了一秒,立刻甩手。
空气焦灼了几分,余净北挪开步伐,匆匆说道:“我家离巷口很近,走一下就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你快回去吧。”
说完,他抱着书往家的方向跑了几步,沉重的书包缀在身后,左摇右晃,根本跑不快,还限制了他的步伐。
裴钦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人,仗着比余净北高的优势,拽住书包上的小耳朵往上一提。
余净北没有防备,手臂跟着书包肩带连带着衣服一起往上走,扑面而来的滑稽感让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裴钦被余净北的样子逗笑了,虽然罪魁祸首是自己,却毫无歉意:“书包给我吧。”
余净北没松手,站在原地与裴钦对视,裴钦也不甘示弱,直视回去,手拎着书包不放,双方僵持。样子实在难看且诡异,路过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余净北先妥协,认命脱下书包,放给裴钦。裴钦一脸愉悦地单肩背上,走在余净北身边。
“你......要去我家?”余净北问。
裴钦说:“嗯。”
“我家破得很。”
“没关系。”
“你家司机还在等。”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余净北家门口。
余净北的家,没什么稀奇,最普通不过的农村自建房,只建了两层。屋前是个小院子,用木篱笆围住。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白色泡沫箱,箱子里种着长势极好的蔬菜。靠近路边还有用石砖围起来的石榴树,果子已经没有了,只留下泛黄的枝叶,树底下摆着花盆,全是枯枝,看不出种了什么。
裴钦似乎很新奇,在那株进入冬眠期的石榴树旁看了许久。
余净北早就踏入家门,把书放在客厅沙发上,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奶奶。”
“小北回来啦。”老人很快应答,继续在厨房忙碌。
“嗯。”余净北看裴钦已经走进门了,给他倒水。
裴钦接过,跟着余净北在房子里转悠。
正巧奶奶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人满脸惊讶。
裴钦礼貌地打招呼:“奶奶好。”
奶奶乐呵呵地应道:“哎,好,你好。”她对着裴钦端详了好一会儿说,“小同学样子很帅嘛。”
裴钦见老人家夸他,也不羞涩忸怩,大方道:“谢谢奶奶夸奖,奶奶看起来也很健朗。”
老人家手中的锅铲还没放,顺势挥了挥:“我还能颠勺呢!”
裴钦笑:“奶奶好厉害。”
余净北适时拉走裴钦:“奶奶,我先带他去房间了。”
奶奶说:“好,饭快好了,等下下楼吃饭。”
“好!”
余净北的房间在二楼,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对着窗户,桌边的一小处空地上摆着一捆捆扎好的书和卷子,仔细看,小学到初中的教科书都在。
房间很整洁,没有任何装饰,墙上也没贴什么海报。只有一张椅子,余净北让裴钦坐在自己床上。
“你不介意?”
余净北说:“不介意。”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相视无言。
正当尴尬之时,奶奶在楼下喊道:“小北啊,同学要不要在家里吃饭?”
余净北从窗户探出头,正要喊“不”,旁边就挤了一个人。
裴钦挨着余净北,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服相贴,热气互相传递,手都撑在书桌上,小指不经意间触碰,余净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楼下,奶奶手中举着锅铲,站在房前,仰头。
裴钦说:“奶奶,我在您家吃饭的!”
奶奶很高兴的样子,挥着锅铲走进屋,嘴上还念叨着:“好,我多烧一个菜。”
余净北迟疑开口:“你......”
裴钦说:“我饿了,司机也走了。”
余净北无奈道:“好吧,但我不保证合你胃口。”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