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许尘弋

7、运动会

　　下午班会的时候，班主任又说了一遍运动会的事，之后把事宜全权交给体育委员。黑板上写好了项目以及已报名人员，为了凑满参赛人员，教室里搞得像拍卖会现场。
　　体委拿着运动会手册卷成筒，指着黑板说：“跳远，男生跳远来个人，推荐一下啊。”
　　“让小张来！”
　　体育委员重复道：“好，其他人有没有异议？无异议就小张来。”说完，他拿着粉笔在对应的地方写上名字。
　　“行，下一个，男800，女800，报人报人！”
　　底下七嘴八舌的，难为体委居然能听清楚名字，他转身在黑板每写下一个名字，就会有一个人发出哀嚎。
　　班主任站在讲台边，笑眯眯地注视这一切，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大家就是参与一下，老师不要求你们拿名次。”
　　话一出，同学们纷纷说道：“老师你不能这么没有斗志！”
　　“是啊是啊。”
　　“老师你要相信我们！”
　　班主任也不生气，鼓励道：“好好好，老师相信你们。你们要好好加油，争取拿到一个好名次！”
　　很快，报名结束，班主任等体委坐下，才回到讲台中间：“运动会在下周四五，周五下午闭幕仪式结束就可以回家了。诶诶，先别激动，不要觉得运动会了就不用学习了啊。虽然不上课，但是作业还是有的。首先，我的语文就有三篇古文的练习。”
　　哀嚎一片。
　　班主任笑着补充道：“先别急着嚎。到时候的作业量是只有三篇古文练习还是加别的，看你们这两个礼拜的表现，表现的好，我说不定就不布置了。别的老师不归我管，这点先说明一下。”
　　“好！”
　　欢呼一片。
　　余净北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从小学开始就是运动会编外人员，大多时候他都坐在队列最后面写作业或者跟老师请假回家。
　　“对了，这次运动会不参加项目的同学，做好后勤补给工作，尤其是跑3000米的同学，记得找人在终点处接一下。好了，剩下的时间自习，不许说话。”
　　交代完，班主任离开了教室。
　　教室内安静了几秒钟，确认老师走远，才响起小声说话的声音。
　　曹晔用笔点了一下余净北的后背，说：“喂，余净北，到时候在终点等我。”
　　余净北猛地被人触碰，身体抖了一下，他挺直自己的腰板说：“哦。”
　　中午吃饭，仍旧是三人行。
　　裴钦问：“小北，你运动会有参加项目吗？”
　　余净北面无表情将米饭塞入口中，答道：“没有。”
　　裴钦问：“为什么不参加？”
　　余净北刚想回答，曹晔插嘴道：“哪有为什么，体育烂呗。”
　　裴钦微微皱眉：“你别这么说。”
　　余净北说：“曹晔说的是事实，我体育确实不好。就不在运动会上献丑了。”
　　裴钦说：“好吧。”
　　曹晔说：“你怎么不问问我？”
　　裴钦莫名其妙道：“你肯定会参加有什么好问的。”
　　曹晔说：“你不觉得你对他过于关注了吗？”
　　裴钦疑惑：“有吗？我对你也很关注啊。”
　　曹晔说：“呵，是吗？”
　　裴钦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气氛有些凝滞，余净北左看右看，发现两个人居然在闹小脾气，心中纳罕。但他不会介入二人之间做协调者，只是默默吃完盘中的饭菜，然后起身说：“我吃好了，先走了。”对刚刚不像争吵的争吵不置一词。
　　另两个人早就停下筷子，跟着余净北一起起身往餐盘回收处走去。
　　余净北不知道女生们有没有加上裴钦的企鹅号，裴钦也没来问，他就当作无事发生。
　　但事情总有端倪。
　　课间裴钦来找他们，班里的女生自动围上来搭话。明明谁也没有介绍，裴钦却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女生们也面色如常，凑在一块乐呵呵地和裴钦打趣。裴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像个周到的绅士，尽心回答每一位的问题。
　　余净北将这一切默默收入眼底，心中莫名酸涩。再后来，余净北总是用上厕所或者班主任找他的理由离开教室，去食堂的路上，也不走在裴钦的边上，故意落在后面。在食堂也是三人一字排开坐，余净北不再坐二人对面。
　　“你最近犯什么毛病？”下课后，余净北被曹晔拦住。
　　余净北第一时间否认：“没，没有。”
　　曹晔不信，不耐烦道：“你在躲裴钦？”
　　余净北摇头：“没有，我躲他干什么。”
　　曹晔微微眯眼，用嫌弃的口吻说道：“不会还在为上次爬山的事生气吧？你一个大男人气这么久也是够小心眼的。”
　　余净北被说恼了，大声反驳道：“我都说了不是，请你让开，我要上厕所。”
　　曹晔爽快地让开大半个身体说：“哦，那你去吧。”
　　“......”余净北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中午午休的时候，裴钦单独来找他。
　　“小北，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爬山的事情生气？”
　　余净北无奈说：“我真没有生气。”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要怎么解释呢，说看见你和女生一起说笑我觉得心里不舒服才表现出生疏的样子吗？这样的理由，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
　　余净北说：“你和那些女生聊得挺好的。”
　　“是。”裴钦又想起什么，说，“不知道她们哪里要来我的企鹅号。”
　　余净北心头一紧，承认道：“是，是我给的。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给了。”
　　裴钦装作惊讶的样子说：“原来是小北啊。不过不用道歉，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加我，我已经习惯了。哪怕你不给，他们也能用其他方式加到我的好友。”
　　“好吧。”
　　裴钦看余净北还是失落的样子，摸摸他的头，说：“挺好的，能多认识一些人。而且，她们说话很有意思。”
　　余净北抿住嘴，抬眼看裴钦，问道：“你会考虑和她们中的谁那个什么吗？”
　　裴钦被逗笑了，问道：“哪个什么？”
　　余净北紧紧盯着裴钦问：“恋爱。”
　　裴钦用手掌压住余净北前额的碎发，正视他的眼睛，义正词严道：“想什么呢，高中不可以早恋。”
　　余净北追问：“那以后呢？”
　　裴钦眨眨眼，深思道：“以后？会吧。找到理想的一半并共度一生，这不是很多人的追求吗。”
　　“是，是吗。”
　　“嗯，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好。”
　　十月底，秋风送凉，暑气渐渐散去。运动会如期开始，操场上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余净北搬着凳子和班里同学一起往操场走，用胳膊夹住班旗。
　　因全班女生推举，余净北待会走方阵的时候要在班级队伍最前面举班旗，拿旗子去操场的任务自然也属于他。所有高一年级都堵在了一楼大厅处，余净北的眼前人群攒动，他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可惜，没找到期盼见到的人。
　　好一会儿，人流疏通，高一13班才能走出楼。前面的班级已经跑起来了，余净北他们班也跟着跑。但余净北跑得慢，几乎落在队伍最后面，被曹晔超过时，还听到了一声讥笑。
　　余净北索性不跑了，在后面慢慢跟着，反正距离开幕式还有一阵时间。
　　等他走到操场，已经迟到了。在班主任和蔼的目光下，余净北淡定地走到位置上，放下板凳。
　　开幕式即将开始，高三班级已经在一旁整队，《运动员进行曲》响彻校园。
　　主持人在主席台上宣布运动会开幕，声音透过校园广播，沙沙的。
　　操场上，护旗手带着国旗和校旗入场，用力喊着口号。他们的身后，跟着班级列队。
　　所有班级都要绕场一周，经过主席台时，喊出他们的班级口号。主持人也在台上介绍每个即将进入主席台范围内的班级。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七班，他们......”
　　余净北遥遥望见在候场区的裴钦，他身姿挺拔，站在队伍最前面，手中举着高一一班的班旗。
　　“余净北！快走！轮到我们班候场了！”体委在后边喊他。
　　余净北回神，发现周围都空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板凳在场地上放着。他匆忙拿起摆在地上的班旗，往候场区跑。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一班......”
　　余净北站在队伍前面，耳边全是女生的讨论声。
　　“一班举旗的那个男生好帅啊。”
　　“好像是叫裴钦吧。”
　　“年级第一那位？”
　　“对！总成绩拉开第二名好几十分呢！”
　　“好厉害！”
　　余净北眼前全是人，根本看不到主席台那边的情况，不知道女生们是如何看见裴钦，他试着垫脚，头都仰酸了也没看见人，只能作罢。
　　开幕式结束，回到班级座位。第一个比赛马上开始，宣传委员在吆喝大家写加油稿。
　　“今天不比赛的人每人写五篇，比赛的人每人写三篇。”
　　抱怨声四起，有人抗议：“王嘉佳，你这是压榨！”
　　王嘉佳严肃地说：“什么压榨？你们写得越多，加的分越多，一篇加零点五呢，我们班能跑的不多，只能靠这个多多加分了。你们赶紧写吧，越多越好哦！”
　　“好吧。”众人妥协，掏书包的掏书包，借纸的借纸，拿着笔在绞尽脑汁地写。
　　余净北昨天晚上就找好了加油稿的例子，正照着写，旁边的人拍他：“笔和纸给我。”
　　回头看，是曹晔。余净北不喜欢被命令的语气，却也无可奈何，从书包里掏出文具袋，递过去。
　　曹晔毫不客气道：“你那个稿子也借我抄抄。”
　　“哦。”
　　两个人老老实实趴在凳子，写着敷衍又废话连篇的加油稿。
　　“写长一点啊，太短的不算。”王嘉佳叮嘱道。
　　“好。”
　　有女生凑过来问：“余净北，你有对象吗？或者说，你谈过恋爱吗？”
　　余净北猝不及防被问情感经历，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
　　“嘻嘻，好吧，那如果有人和你表白，你会同意吗？”
　　余净北连忙摇头：“不会，现在不能谈恋爱，要好好学习。”
　　女生叹息道：“好吧，有人要伤心了。”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问：“那你知道裴钦有参加什么比赛吗？”
　　余净北诚实道：“不知道，我没问。”
　　“好吧。”
　　曹晔插入聊天，说：“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女生们看曹晔仍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纷纷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曹晔皱眉，不解道：“怎么，问余净北就可以，我就不行了？”
　　女生们默默后退，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你，太凶了，我们不敢问。”
　　曹晔没听清，微微皱眉：“什么？”
　　“没什么，我们找体委要花名册去了。”说完，女生们全部跑走了。
　　“切。”曹晔不屑。
　　“......”
　　其实也不需要打听什么，人群会自动筛选出焦点。好比此刻，百米跑的起点处已经传来女生的欢呼声。
　　更巧的是，百米跑起点的位置正好就在余净北班级所在地的正前方。
　　裴钦站在候场区做准备活动，开幕式时穿着的校服已经换成了运动装，身边围了几个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裴钦没表现出不耐烦，反而笑意盈盈，嘴一张一合，聊得投入。
　　班里的女生也发现了裴钦，跑到看台栏杆边和裴钦打招呼。
　　曹晔不知何时下了看台，站在裴钦身边，两人聊得欢愉。
　　余净北没动，只是隔着栏杆和人群默默看着。
　　突然，他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余净北回头。
　　是许小春。
　　“发什么呆呢，老弟。”
　　余净北边上是曹晔的凳子，许小春顺势坐下，看余净北写的加油稿。
　　余净北停下笔，收拾摆满东西的凳子，说：“没什么。”
　　规规矩矩的稿子，许小春没找到猫腻，左右晃着身子，说：“哦，待会给老姐我加油啊。”
　　余净北奇道：“你也跑100？”
　　说到这个，许小春叹了一口气，背过身指着后背的号码布说：“是啊，班里女生一半都‘阵亡’了，我就来凑个数。没办法，理科班女生少，而且狗学校不是规定项目不满人要扣分吗。”
　　余净北这才注意到那块白色方巾，问道：“你还不去检录吗？”
　　许小春目视前方，说：“检录过了，看见你我就过来找你玩玩。”
　　“哦。”
　　人群中炸开了声。
　　许小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诶，果然，又帅又有能力。”
　　“？”余净北刚刚注意力都在收拾东西上，没注意发生了什么。
　　许小春看余净北茫然的样子，说：“那谁，今天估计要迷倒一票小妹妹了。”
　　余净北没什么情绪道：“哦。”
　　许小春不满：“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了。”
　　许小春懒得争，说：“不和你说，你现在快给我写一篇加油稿，等下上跑道我要听见我的名字。”
　　余净北没应，手却老老实实从书包里重新拿出笔纸，摆在腿上。
　　“算好时间啊！别等我跑完了主持人才念。”
　　余净北拖着长音说：“哦——”
　　许小春又轻轻拍他一下：“快听主持人念的稿！”
　　声音透过劣质音响清晰度已经下降了不少，难为主席台上播音员还在激情澎湃地念着。人声、音乐声，混杂着散落四处的呐喊助威声，统统在余净北的耳边轰轰作响，但他还是听清楚稿子里的内容。主持人一连念了好几张稿子，全是为裴钦加油的。
　　许小春怕人听不见，拽着余净北往主席台的方向歪：“你听听，你听听。”
　　余净北想说自己听见了。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
　　前方的加油声比之前响，更多人加入加油助威的行列。余净北往人声鼎沸处望去，那道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没说话，只是扶正许小春几乎要倒在他身上的身体，说：“走吧。”
　　许小春正看得津津有味，问道：“啊？去哪？”
　　余净北有些无语道：“该轮到高三女子了。”
　　广播里正在通知女子组一百米比赛开始的信息。
　　许小春这才反应过来说：“哦，哦，那走吧。”
　　“嗯。”
　　余净北想去主席台交专门给许小春写的加油稿，发现时间来不及。许小春不甚在意，表示不用交了，待会在终点给她喊加油就行，余净北便把纸条折好放进校裤口袋里。
　　他们在比赛起点处分别。余净北听话地往终点处走，没想到裴钦还在终点处，正和人聊天。看见余净北走来，裴钦向他招手。
　　“小北，这！”
　　余净北只能往他的方向走去，然后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小北，我刚刚的比赛你看了没？”
　　余净北点头。
　　边上的女生用手肘抵裴钦的腰侧，两眼放光：“裴钦裴钦，他谁啊。”
　　裴钦偏头回答：“哦，我朋友。”
　　女生兴奋道：“快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裴钦笑了笑，说：“算了吧，他比较害羞。”他往余净北的方向走了几步，对身后的同学说，“我和他说几句话。”
　　“好！”
　　余净北见裴钦靠近，先是往起点处看了看，女子组的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组已在起跑线处做着起跑准备。
　　裴钦在他边上自顾自道：“我跑了小组第一哦。”
　　余净北收回视线，心中稍安，说：“恭喜你。”
　　“下午决赛，记得为我加油。”
　　余净北：“好。”
　　裴钦察觉到余净北有些冷淡，但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
　　余净北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移开视线。女生第一组比赛已经结束了，第二组在做准备中。余净北假装咳了一声，说：“马上要轮到我姐比赛了，我得替她加油。”
　　裴钦说：“好。”
　　余净北说：“你去找你朋友吧，他们好像找你有事。”
　　裴钦的朋友就在不远处等着，频频往这边看。裴钦本想再和余净北多聊一会儿，但余净北此刻的心思明显不在，他遗憾道：“那好吧，中午记得来找我。”
　　“好。”
　　许小春和余净北的运动天赋大抵是一脉相承的。余净北在终点处看着许小春哼哧哼哧地跑，结果跑了个小组最后，他算是知道许小春说的充数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