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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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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作一个多月的饭搭子,三人之间渐渐熟悉起来,尤其是裴钦和余净北之间。裴钦是尖子生,在一班,教室也在最高层,平时有些小事,都会不远“万里”地喊上余净北,惹得曹晔鄙夷,但曹晔嘴硬,行为上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生疏嫌弃,甚至课间去个厕所都会问问要不要一起去。
曹晔第一次喊余净北的时候,余净北瞪着大眼上下看了看,迟疑了一会才抽了纸巾跟上。
“娘们唧唧。”从厕所出来后,曹晔如是评价。
余净北正在用多余的纸巾擦手,听到曹晔的话当面不敢有反应,只在背后挥舞几下拳头。
最开始的高中生活,是在不断适应中度过的。余净北慢慢摸索和人的相处模式,他话不多,但是做事细腻,待人也温和,再加上和裴钦曹晔走得近,也有了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但也止于同学关系,再进一步,他便及时止损,和人交往适度又有空隙,常人挑不出错,聊到他都说他人好。
在班主任的鼓励下,余净北竞选了语文课代表,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因此每次早自习下课去交全班作业的时候,余净北总能遇见裴钦,两人在办公室默契一笑。
带着秋老虎的九月很快过去,国庆加中秋长假来临。
放学路上,裴钦问道:“小北,国庆我们出门玩吧。”
今天没有车来接,他们三个人一起往公交车站走。路旁是连片的梧桐树,落下一地阴凉,秋风将一路走来的汗水吹得一干二净。
余净北跟在二人身后,慢吞吞地答道:“你想去哪玩。”
裴钦想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我对舒城不怎么熟。”
余净北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钦接着说:“我和曹晔都是从星市过来的。”
“星市?”余净北感到疑惑。星市是全国闻名的发达城市,教育资源远不是舒城能比的,从教育高地来到教育洼地,个中落差只有当事人能感受了。
余净北问道:“怎么来舒城了?”
一路都在盯着手机屏幕的曹晔插嘴道:“还不是家长们的事。”
裴钦脸色变了变,他没反驳曹晔的话,只是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余净北是没人说话就绝对不提新话题的人,裴钦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剩下曹晔还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着,让人眼花缭乱。
气氛一时间冷下去,最后还是裴钦自己打破沉寂:“你这一路都在看手机,和谁聊呢?”
曹晔眉毛挑得老高,反驳道:“我就不能是在玩游戏?”
“谁知道呢。”裴钦难得露出少年心性,高傲转头对余净北说,“打游戏和聊天的按键频率有明显区别。”
“......”曹晔无话可说。
余净北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笑。
裴钦接上刚刚的话题:“所以国庆一起出去玩吗?”
余净北有些犹豫,他没怎么在周末或者假期和同学出门玩,一般都是跟着奶奶去帮忙,或者是在家写作业看书。他看到裴钦眼中满含期待,终是点头答应。
只要和奶奶烧席的日子错开就行,他想。
整个十一假期,余净北很忙。很多喜事都在假期办,他白天帮奶奶的忙,晚上回家完成作业。最后在假期第五日的早晨,他终于在市中心某个广场门口,见到了早就等在那的裴钦和曹晔,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人。
余净北远远看见人,走路的脚步放慢,心中忐忑又茫然。
他慢慢走过去,对着裴钦说:“我来了。”
裴钦揽过他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在舒城一中的朋友,余净北。”接着手比向那群人,“这是我在星市的好朋友。”
余净北能感受到裴钦的开心与惊喜,他顺着手的方向,对那两男一女再次打招呼道:“朋友们好。”
女生被逗笑了:“你好,你长得好好看哦。”
余净北不会应对如此直白的夸赞,只当对方是在客气,腼腆一笑。
“行了吧,就你一天天在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怎么没见你拿下哪一个啊。”曹晔开口,貌似奚落的口吻,话语间全是熟稔。
是余净北渴望的朋友间的调侃与亲昵。
众人哄笑起来,女生也不生气,装作要打人的姿势,朝曹晔挥了挥。
余净北敏锐地察觉到女生在用余光偷偷瞟裴钦,他没说什么,只是对女生的一举一动愈发关注。
“好了,我们走吧。”裴钦适时出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到本次相约的主题上。
余净北带路,几个人在市中心的公交站坐上开往景区的车。上车后他下意识就往车后排走,其他人则在前排空位上落座。见余净北往后走,女生叫住他:“余净北!去后面干什么,坐一起呀!这样我们怎么一起聊天呐。”
余净北已经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被女生一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车上还坐着其他乘客正看着他,他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习惯使然,不是故意要坐这么远。
犹豫间,裴钦已经走到后面来,对着女生说:“没事,我和他一起坐后面。你们那块也没位置了。”
女生看了看四周,事实确实如此,便不再多说。
到点发车,开往景区的公交是老式公交,空调并不给力,和发动机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说话都得贴近对方的耳朵,或者用力喊。
车厢狭小,空间闷热,余净北打开车窗,风声呼呼。
余净北看着闭目靠在椅背上的裴钦问道:“你晕车了吗?”
裴钦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周围实在太过嘈杂,他没听清余净北说的话,往他那靠了靠,问道:“你说什么?”
余净北感受到靠过来的动作,下意识往车窗边躲:“我说你会晕车吗?坐在后排容易晕车。”
裴钦没察觉他的动作,依旧往余净北身上贴,他反问道:“你会晕车吗?”
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手臂已经贴到了一起,余净北无处可躲只能硬挨着,他说:“我不会。”
“嗯,那我也不会。”
余净北心道:什么叫也?
他面上不显,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闭着眼睛说:“我有些困了先睡一会,大概要一个半小时才会到,你如果无聊可以去前面找他们。”
裴钦说:“没事,我在后面陪你。你要是睡得不舒服,可以靠着我的肩膀睡。”
余净北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十分诡异,他拒绝道:“不用了,这样就可以。”说完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离开主城区后速度变快,窗外的风景看不了多久就会跳转下一处风景。裴钦一直偏头看向窗外,维持久了有些头晕,脖子也不舒服。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和余净北一样往后仰,盯着车顶,两眼放空。开往景区的路段颠簸,车子驶过,车厢晃动,裴钦被颠得整个身体都离开了座椅,他看向身边已经睡熟的人,同样被颠得身体离开椅背,人在往裴钦这边歪。裴钦坐稳,用肩膀接住余净北歪斜的身体。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景区。裴钦本想叫醒余净北,人却自己醒了。
余净北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身体已经站直往外走,声音含糊着说道:“到了吗,我们走吧。”
裴钦站起来,扭动了一下略微发酸的胳膊,跟着余净北起身,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远去的身影才抬脚跟上。
几人在入口处买好票,女生从背包掏出相机嚷嚷着要拍合照。
裴钦笑着答应道:“好。”
“那大家快摆好姿势!”女生在前面指挥每个人的位置,余净北不说话,等所有人站好,才默默站在最边上。女生已经将手中的相机交给路人,拜托人家帮忙拍照。在女生跑进列队的那一刻,余净北被人拽进了人群中心。
“咔嚓。”相机定格。
余净北没去看成品,手腕上还留着温度,猝不及防时,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他目睹裴钦被女生拉走,两颗脑袋贴得极近,有说有笑的,还抬头看了一眼余净北,然后脸上的笑意更加洋溢。其他人也围了啦过去,对着照片哈哈大笑。
余净北远远站着,静静看着人群中的人。心里莫名酸酸的,他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气。
“小北,走了。”裴钦喊他。
“哦,好。”
山不难爬,只是路线较长,一行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山脚。一路上,余净北大多不说话,只听裴钦说。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有人说道。
“好。”
女生问:“裴钦,我们去哪吃饭?”
裴钦看了看手机,说:“去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地方吧。”
“好。”几个男生懒洋洋地答道。
裴钦看向余净北,余净北与之对上目光识趣地往公交车站移动。
没走几步,女生说:“还坐公交啊?我快饿死了,裴钦我们坐出租好不好,快一些。”
话一出,大家纷纷赞同。余净北不得不停下步伐,看向站在原地未动的几人,他抿住嘴,牙齿用力咬着上下唇交叠在一起的肉,心中开始忐忑。景点和交通方式都是他提出的建议,现在他的建议不被采纳,让他感到惶恐,他下意识看向裴钦。
裴钦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反问道:“哪里可以打到出租车。”
“这......”
女生小声抱怨道:“什么鬼地方,出租车都没有。”站在她身边的男生给她使了个眼色。
声音虽小,但余净北还是听见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目不斜视盯着公交车站的方向。
打不到出租,大家只能认命等公交车来。
好不容易晃悠进城区,几个人扑进定好的餐厅,点菜到吃完,主打一个快字。
饭后,裴钦的朋友说要回酒店休息,余净北不打算再跟着,借口家中还有事,先离开了。裴钦没说什么,目送他走。
再之后的事,余净北一概不知。到了家,母亲和奶奶都在,正在客厅看电视。
母亲见余净北回来,问道:玩得开心吗?
余净北点头:“开心。”
他用力笑着,心中发胀,不舒服的感觉包裹全身,说不清道不明。
国庆假最后一日的下午,有自习课,余净北按时返校。国庆假后,高一就要开始上晚自习,余净北选择在学校解决晚饭。和以往一样,余净北跟着裴钦曹晔一起往食堂走。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并排走着。
余净北斟酌着问道:“你朋友们回去了吗?”
裴钦说:“嗯,回去了。”
“哦。”余净北好不容易开启一个话题,被裴钦聊死,他只能挠挠后脑勺,不再言语。
气氛尴尬得很,偏偏一个赛一个的冷漠。余净北开始想是不是那天给他们安排的行程不满意,推荐的饭店不好吃,还是......
就在余净北陷入纠结时,裴钦问道:“你那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余净北愣了愣,说:“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裴钦说:“你后面脸色不是很好也没怎么说话,是因为他们说的话吗?”
那几个人确实说了一些对余净北来说不怎么好听的话,类似于无聊、不好玩,但他并不在意。舒城不够繁荣,也不是旅游城市,能吸引游客的景点只有那座山。而那座山放在全国景点中,根本不够看。余净北耐心解释道:“我真的只是累了,爬山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裴钦像是信了,缓缓点头。
余净北偷偷看他,发现裴钦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问,仅仅相识了一个多月,还到不了可以互相倾诉烦恼的关系。
更何况,曹晔到现在还看他不顺眼,时不时刺他几句,他从不反驳,只拿眼斜人。论关系,还是曹晔和裴钦更亲近些,余净北只是半路来的人。
曹晔没问裴钦反常的原因,余净北识相地闭嘴。
这样诡异的氛围维持了好几日,之后裴钦不常出现了,吃饭也不见人。余净北问过原因,曹晔只是淡淡说道:“他在专心准备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安排在十月下旬,余净北达不到裴钦那种废寝忘食的状态,他只在考试前一周好好理了一遍书上的知识点。
很快,期中考试就结束了。余净北拿着班级排名第五的成绩回家,母亲看到成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
考完后,裴钦终于现身了,和余净北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余净北满脸疑惑。
裴钦脸上带着歉意说:“小北,国庆回来那天我不是故意不搭理你的,前一天和家里有些争执,所以那两天心情不好。”
余净北记起事由,违心说:“没事的,我已经忘记了。”
裴钦说:“作为赔礼道歉,我请你俩吃饭。”
曹晔还是一副拽了吧唧的样子:“行了,磨磨叽叽的,两个大男人还要道歉来道歉去,食堂都快没饭了。”说完,他大步向前。
余净北和裴钦相视一眼,跟上。
每次考试结束,学校都会把各科成绩前三的名字张贴在年级组办公室的门口,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余净北去交语文作业的时候,盯着榜上频繁出现的名字,看了许久。
等回到教室,好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余净北踏进门,立刻察觉到她们的视线粘了过来。余光瞥到,全是跃跃欲试的模样。余净北的喉咙紧了紧,僵着四肢回到在座位上坐好,刚贴上板凳,女生们就围了过来。
女生们双眼放光,把余净北困在座位上,兴奋地看着他。其中一人扭扭捏捏地问道:“那个,余净北,你是不是认识裴钦啊。”
余净北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点头。
“那你有他企鹅号吗,我们想加他。”女生脸上慢慢浮出红晕,羞涩道。
其他几个女生附和道:“是啊,我们想认识认识他。他真的好厉害,几乎每门都年级第一!”
“好厉害啊,到时候是不是可以问他题目呀?”
耳畔全是女生说话的声音,言语中的期许与少女情怀无所遁形。莫名的,余净北觉得很难受,心头仿佛压了一大块石头,他想拒绝这个请求,但是......并不可能。
他只能委婉说道:“有的,但是他不一定会同意。”
“没事的,你先给我们吧。”
女生们仍是满脸期待地望着余净北,他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推脱道:“你们,为什么不问曹晔要?”
女生们笑嘻嘻地说:“他长得太凶了,我们不敢问他。”
“是呀是呀。”
“......”
别无他法,余净北只能抽出自己的草稿本,写下那串不知在何时记住的数字。盖上笔盖,他才意识到什么,盯着草稿纸发愣。女生们已经自行撕下那页纸,对余净北道谢。
余净北回神,叮嘱道:“别说是我给的。”
“嗯嗯!”几个女生兴奋得走开了。
曹晔正巧回来,看见一大群女生离开,问余净北:“干什么了?”
余净北收拾好自己的思绪,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说:“没什么。”
“哦。”
期中结束便是运动会,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班里吆喝,回应者只有寥寥几个。
曹晔早早报名了,拉住吆喝着路过的体育委员,两个人凑一起研究比赛项目。
“还有集体项目?”曹晔问。
“老传统了,今年好像是跳长绳。”
“哦。”
体育委员拿着名单,感叹道:“就这个不用操心了。到时候直接从运动员里选。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人凑齐。”
正巧,余净北也在座位上,体育委员顺势挪到他桌边,拍下手中的报名表,试探问道:“余净北,你看看报什么?”
余净北体育向来一般,拒绝道:“抱歉,我报不了,我运动不行。”
平时上体育课有运动小测试,体育委员想到余净北的成绩确实不怎么样,他也不强迫人,只是挠挠头,遗憾离场:“好吧。”
离开前,体育委员补充道:“但是最后没报满的话,得凑人,你做好心里准备哦。”
余净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