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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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
舒城坐落南方，一座长年阴雨的城市。城市不大，发展也慢，居民居住的房屋大多是□□零年代的产物，漫步在这座城市中，满满都是时间的味道。
舒城一中，是这座城市做好的高中，但也是全省实力最弱的重点高中，每年高考放榜，都无人在意。余净北就是在这所学校度过自己最重要的三年。
余净北的家就在舒城一中所属的街道里，一个位于城乡交界的小农村。村里都是破旧的老民居，家中的劳动力大多在外务工，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与年迈的父母相依为命。余净北的父亲就是外出务工的一员，他的母亲倒是在家，只不过他的母亲是个哑巴。
八月中旬，暑气熏蒸。余净北在家收拾自己的房间，三天之后，他就要去舒城一中读书了，母亲和奶奶都很高兴，农村妇女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的孩子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说出去脸上有光。
但母亲和奶奶不是爱张扬的人。
余净北是踩着尾巴进的舒城一中，在初三那年，拼尽全力，最终得偿所愿。他将自己初中的教材放进床底的盒子中，然后又拿出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小玩意还有几张照片。他的周岁照，十岁生日照，以及全家福。
他拿起那张全家福，用手轻轻摩挲着，眼睛慢慢发酸。这是他十岁生日时照的，他被父母簇拥在中间，边上坐着奶奶，一家四口人笑得开心又幸福。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父亲，之后的六年，他再也没见过。
没了男人，家中全靠两个女人撑起。奶奶在村里当帮厨，哪家有红白事就上，小时候他经常跟着奶奶四处窜，帮奶奶洗菜备菜，来人见到都夸他乖巧；母亲则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当保洁，休息时间不多，偶尔回家几趟。他们的生活很简单，每日粗茶淡饭，同时也在日日期待。今年的期待已经实现，余净北上了重点高中。
开学的那日，奶奶特地早早去菜场买了包子回来，又准备了豆浆和鸡蛋，让余净北多吃些。余净北在奶奶期待的眼神下吃完了所有东西，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去村口的公交站等公交。
舒城一中离他家不远，坐七个站的公交就能到达校门口，余净北跟着上学大部队一起下车往学校走去。舒城一中也是所上了年纪的学校，校内的设施都很老旧，种的树木高大粗壮，正好落下一地阴凉，从校门口延伸到教学楼底下。
余净北找到自己的教室，高一（13）班，在一楼，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放好了座位表，早到的同学正围着看，他从人群缝隙中瞥到自己的名字，往座位上走去，是单人单桌。
班主任见来了几个男生，便招呼着去领书，余净北被叫上，跟在人群后面。高一的书很多，几个男生搬了三趟才完全搬完，等他们回到教室，班里的人也来齐了。班主任又张罗着他们发书，全部发完，余净北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喂，能借支笔吗？”后背被人戳了戳，余净北回头，是一个长得有点凶的男生。
“哦，好。”在新的环境里，余净北的反应有些迟钝，等他慢吞吞打开书包找到笔递过去时，他听见男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余净北没说话，只是转回身用另一支笔在自己备好的标签上写下名字，然后一个一个贴在课本封面上。
“切，真讲究。”头顶上传来不屑的声音，吓了余净北一跳，是后桌的男生，正拎着笔，单手撑在桌上看他写名字。
“余净北？名字还挺好听的。笔还你，谢了。”说着，他把笔一扔，扔在余净北的桌上。
余净北拣起笔，放回自己的笔袋，悄悄说道：“这样，方便。”应的是标签那事。
后桌叫曹晔，是全班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余净北在他说完名字后，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说了好几次自我介绍，到最后每个人说完自己的名字就坐下，一脸的不情愿。放学前的最后一门是历史，历史老师看到大家的表情不禁发笑，用投影仪给大家放了历史相关的视频。余净北表示他最喜欢历史老师。
放学铃声打响，余净北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半路看见曹晔正往食堂走去，身边跟着一个比他高的男生。余净北看着那个背影，微微发愣。
余净北是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下了课他就能坐公交回家。
到家时母亲正在准备晚饭。她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上来，打手语问：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今天老师都没讲课，让我们自己看书。不过我最喜欢历史老师。”余净北将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往厨房走去。
母亲跟在身后：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给我们放视频了！”
母亲问：是电影吗？
“应该是纪录片。”余净北笑着说。
母亲摸摸他的头：有认识新的朋友吗？
余净北摇头：“暂时还没。”
母亲拍拍他的手臂：以后会认识的，饭快烧好了，准备洗手吃饭吧。
“好！”
隔壁村子有人办喜事，奶奶去那边帮忙，今晚只有母子二人吃饭，饭后余净北乖乖地去洗碗打扫餐桌和厨房的卫生，完事后钻进自己的房间研究新课本。
第二日，余净北还是自己坐公交去学校。
在早读的时候，班主任把他领到教室外面询问他是否愿意申请贫困生补助。
“你家的情况，学校都基本了解，我们每年都有贫困生补助，每个符合条件的同学学校都支持他们去申请，所以老师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你放心，这些都会保密，政府也是支持的，所以不要有心里负担，。”班主任和蔼地说道。
余净北没多犹豫，虽然不知道这个补助能有多少，但总归能给家里减轻些负担。他跟着班主任去到办公室，班主任介绍了详细的内容，随后给他一张表格，让他填。
余净北坐在老师给的小马扎上，认认真真写着。
“报告！”
余净北抬头，是那天和曹晔一起的男生。
“进。”同间办公室的老师答道。
余净北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那个男生走到回答的老师身边。
男生说：“老师，数学作业收齐了。”
“嗯好，放我桌上吧。”
“好的。”
直到人走了，余净北还盯着门口发呆。
“傻孩子，看什么呢？”
余净北回神，面前是班主任亲和的微笑。
“没，没什么。”余净北心虚地否认。
班主任也不多疑，看向表格问道：“是有什么不会填吗？”
“啊，有。”余净北指了指表格上的几个空。
在班主任的指导下，他快速填完，回到教室时早自习还没下课，没有老师的监管，班里的朗读声稀稀拉拉的，很多人已经在座位上昏睡过去。余净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桌也在睡觉，那人察觉到动静，把头埋得更深了。余净北撇撇嘴，没把人叫醒，只是抽出自己的语文书，找到第一篇古文开始阅读。
一个上午很平静地过去，午饭铃打响，班里同学迅速往外涌。余净北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发现曹晔也没走。两个人不熟，一前一后坐着，也不说话，气氛带着些许尴尬。
“小北！我来了。”门口走来一个短发女生，模样清纯可爱。
“女朋友？”曹晔突然出声问道。
余净北感受到语气中的戏谑，有些不舒服，硬邦邦地丢下两字：“不是。”
他走到门口，把探头探脑的女生拉走。
“那个人叫什么，看起来好酷。”女生轻巧的语气远远传来，曹晔不禁弯起嘴角。
余净北走远了才说：“不认识。你不饿吗，再晚点，饭就没了。”
“不着急。人家坐在你后面你不认识？”女生有些恨铁不成钢，拍余净北的后背，恼道，“你在耍我？”
余净北吃痛，捂住打痛的地方，说：“没有，他叫曹晔，刚开学两天，确实不熟。”说完加快自己的脚步，不管女生跟不跟得上，以报一掌之仇。
女生跺脚，在后面气呼呼地嘟囔道：“还表弟呢，讨债的还差不多。”
打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在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正吃着，表姐许小春敲敲余净北的餐盘：“看，你后桌正和你们年级第一吃饭呢。”
余净北顺着许小春的目光看过去，曹晔他们在不远处坐着。
在对方发现前夕，余净北收回视线，不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年级第一。”
“我看过你们录取信息啊。”许小春随意说道。她突然叹了一声，眼睛望向余净北的餐盘：“小北啊，你姐我今年也高三了，最多陪你这一年。你要是再找不到朋友以后的午饭可就一个人吃了，那多可怜啊，呜呜呜。”
“……”要不是最后哭声哭得太没有情感了，余净北真要被许小春的话感动到。他略嫌弃地把自己盘中的鸡腿夹给对方。
目标到手，许小春立马喜笑颜开：“嘿嘿，谢谢我弟。”
放餐盘的时候，余净北不小心撞到了人，他第一时间道歉：“对不起。”
“没事。”是一道温润纯净的声音，今早在老师办公室听到过。
余净北微微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眼。那人脾气似乎很好，被撞到了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副从容模样。
余净北心中微喜，但下一秒，眉头蹙起。
曹晔原本被人挡住，听见声音霸道地插入二人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净北：“呦，前桌，和女朋友吃完了？”
余净北脸色一变，心中不快，正想怎么反击，就被表姐护在了身后。
许小春立即回嘴：“学弟有些不礼貌了吧，我们是姐弟。”
余净北不愿多纠缠，拉住许小春衣角说：“姐，我们走吧。”
等人走开，身边的人在皱着眉说：“你这样不好。”
曹晔无所谓摆摆手：“逗我前桌呢。再说了，你刚刚不也没拦着？”
身边人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曹晔揽过身边人的肩膀，推着他走，说：“行了，我会和人道歉的，我的裴大少爷。”
曹晔说到做到，回到教室真和人一板一眼地道歉了。余净北只感受到莫名其妙，毫无情绪地“哦”了一声，专注做自己的事。
曹晔也无所谓余净北是什么样的态度，道完歉，就回座位上会周公去了。
贫困生补助名单已出，班主任私下找了余净北一趟，告诉他钱会及时打到饭卡账户上。
“老师，班里贫困生就我一个吗？”
“当然不止，这个信息是要保密的，所以老师是一个一个私下找的。你呢也不要有太大的心里负担，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以后报答给国家。”班主任懂得青春期男孩子的自尊心，她眼中没有任何的歧视、怜悯、冷漠，只是耐心解释，平静地如同在解释一个文言名词。
余净北心中满是感激：“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微笑着拍拍余净北的肩膀说：“好孩子，快去上课吧。”
周六上午九点半，两节课结束，放学时间到。
余净北看着拥挤的公交站，决定走路回家。他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汗水顺着鬓角流到脖子上，有些痒。
走过一个拐角，来到另一条大路。还没走几步，余净北遇到了曹晔和那个男生，两人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正在说话。
几乎是刚走进双方视野，男生就发现了余净北。他站在绿化带的另一边叫住人：“曹晔的同学！你走路回家吗？我们可以送你。”
余净北有些受宠若惊，推辞道：“不用，我家就在附近。”
男生追着问：“真的吗？在哪里。”
余净北本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一下，没成想是真的要送他回家，脑子一时卡壳，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家地址。
落在曹晔眼里就是不识好歹，他冷哼一声说：“好心载你，墨迹什么。”
男生不赞同地看了曹晔一眼，温柔地对余净北说：“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学，而且现在天气热，我们也有车，在车里凉快。”
对方在真诚邀请，余净北望着男生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点头，像是承诺某件大事一般的用力。
收到肯定回复，男生立马笑开来，像夏日池边盛开的睡莲。
曹晔在边上不屑道：“裴钦，你是烂好人吧，随随便便就让人上车，到时候别被人讹上了。”
还没等余净北做出反应，裴钦一个拳头就锤在曹晔的肩上，力道不大带着警示：“不要乱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你下次再说这么难听的话就别想抄我的作业。”
曹晔愤愤道：“我看你是忘了之前被人骗的事了。”
裴钦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余净北听到两人的对话，嘟囔道：“我又不是骗子。”
曹晔听见了，凶巴巴地说：“呵，谁知道呢。”
裴钦又捶了曹晔一拳，笑道：“又胡说。”
“嘁！”
余净北绕过绿化带，跟着他们上车，三个人都坐在后座，曹晔坐在最里面，裴钦夹在中间。余净北关上车门，往外挪了挪，和裴钦隔出距离，然后把书包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车子启动，裴钦偏头问他：“你家在哪？”
余净北没说具体在哪，只说了每日上学等车的公交站，他解释道：“我家在农村里，那边路窄车开不进去，停公交站就行，我走回去很近的。”
裴钦点点头跟司机说，然后又问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余净北。”
“好，我记住了。”说着，裴钦伸出手，“我叫裴钦，很高兴认识你。”
红灯亮起，司机轻踩了一下刹车，车身骤停。所有人受惯力影响往前倾，幅度不大，车停稳后又都落回之前的状态。那瞬间，余净北握上裴钦的手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分别之前，三个人互换了□□号。裴钦先提出邀请，从书包中拿出手机。余净北感到有些窘迫，下意识在裤腿上抓了抓，说：“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裴钦顿了一下，内疚道：“不用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
裴钦又说：“那你记得数字吗？我可以先加你，等你回家再通过。”话音未落，他迟疑道，“家里......有设备吗？”
余净北肯定道：“有的。”
裴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操作完，他让曹晔也加上。
“......”曹晔不情不愿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和余净北互换。
一路上，他们聊得投缘。临下车前，裴钦发出中午一起吃饭的邀请，余净北欣然同意。
“今天回来怎么这么开心？”奶奶正在家里收拾，看见笑着走进来的余净北，好奇问道。
余净北放书包的动作一顿，有些不习惯道：“没，没有吧。”他怕奶奶多问，赶紧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冲到书桌前启动那台这个夏天才买的二手台式电脑。电脑有些旧，性能一般，开机开了老半天。绿色草原的图片出现，余净北迫不及待登上□□号，果然有两条新的好友申请，鼠标移到第二条，点击通过，然后在备注框内郑重地打下两个字“裴钦”。（是的，他没理曹晔的申请。）
做完这些，余净北靠在椅子上傻乐了一会，又点开许小春的头像，告诉她中午不和她一起吃饭了。
对方秒回：好的好的，这是交到新朋友了？
余净北：你不是在上自习吗？怎么秒回。
许小春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然后不再回复。
余净北看了看空荡荡的聊天信息，等了几分钟也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便关了电脑，下楼和奶奶一起准备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