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许尘弋

3、校园跑

　　话音刚落，女生中发出爆鸣，男生被女生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奇怪地看了两眼余净北。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向余净北投过探究的眼光。
　　余净北的呼吸止住，整个人僵硬得厉害，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裤子。
　　班主任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诧异道：“原来是我们余净北的新朋友，欢迎欢迎。”他示意江遇白坐下，接着说，“好了，现在让我们来上课。”
　　一直等老师走回讲台上打开ppt，余净北紧抓着的手才松开，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身边人，蓦然对上亮得光彩夺目的眼。
　　“......”
　　这节课安排在大教室，余净北他们坐在左边，需要微侧着身才能看清黑板，江遇白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余净北整整一节课。视线太过明显，余净北挺着腰板，端坐一节课，肃穆认真地听着老师讲，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休息，余净北抬手想舒展一下自己的身体，旁边飘来一声轻笑。余净北看过去，鼓起一边脸，瞪他。
　　江遇白仍是笑，笑够了，才说：“待会下课带我转转你们学校吧。”
　　这倒让余净北局促起来，毕竟青湖大学作为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校内设施和面积自然不是普通学校可媲美，海院学院算上大门口的停车场，也不过青湖大学面积的三分之一。现在，有个名校的学生说想逛一下海院这所小小二本院校，余净北突然觉得自己的学校非常拿不出手。
　　江遇白说话的声音不小，正常四周的人都能听见，坐在余净北他们前排的是陈满寝室的人，他们听到江遇白要逛海院，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我们学校真没什么好逛的，面积又小，路又窄，还没什么好看的地方。”
　　“唯一能看的估计就是门口进来的那个喷泉吧，天天烧我们交的学费，没意思。”
　　“兄弟，你是想不开吗，逛海院？还不如人家学校的一个湖。”
　　余净北也想说自己学校没什么逛头，但课间休息时间过得很快，还没说几句铃声打响，他只能和人说：“上课吧。”
　　最后一节课很快过去，余净北收拾好自己的课本起身，推醒在课上睡熟的李焕：“李焕，下课了，你和陈满他们走吧，我……”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乖巧坐着等待的人，“我带他逛逛。”
　　既然人已经来了，还是得负责。
　　李焕迷糊着，摆摆手：“好，你俩去吧。”说完，拿好东西跟上陈满他们的脚步。
　　余净北准备背起书包，书包的肩带被人握住。
　　江遇白说：“我帮你拿。”
　　余净北轻轻推开他的手：“不……不用，我自己能背。”
　　江遇白也不勉强，愉快放下手：“那我们走吧。”
　　余净北点头：“嗯。”
　　他带人去了食堂，在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放下东西后，去食堂窗口排队。
　　晚上的食堂没有中午拥挤，窗口处排得人不多，余净北踮着脚越过前面几人的头去看有哪些菜，他问道：“你想吃什么？”
　　江遇白没回答，视线落在余净北的后脑勺上，突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余净北反应极快，脑袋迅速一转，手抚上刚刚碰到的地方，表情十分抗拒：“你……”
　　大抵是动作幅度太大，江遇白没料到，神情有些受伤。他略带委屈道：“头发上有东西。”
　　“......”余净北抿抿嘴，尴尬道：“哦，那，那谢谢你。”
　　“同学，你要吃什么？”打菜阿姨问。
　　余净北回身，才发现已经轮到他了。他把江遇白推到窗口旁，指着那些菜道：“你要吃什么，自己选，我请你。”
　　江遇白也不客气，点了自己爱吃的菜。余净北无意识瞥向打在盘里的菜，很标准的一荤一素：红烧排骨，清炒生菜。
　　江遇白从阿姨手中接过餐盘，说：“轮到你了。”
　　“好。”余净北要了两个常吃的菜，还多打了一份专门用碗装的贵价荤菜。
　　两个人回到位置，余净北放下餐盘又离开，等回来手上端着两碗汤，两碗几乎看不见蛋丝的番茄鸡蛋汤。两个人都吃得很安静，余净北本来就是沉默的主，和刚认识两天的人一起吃饭，更是闭口不言，再加上......
　　余净北终是开口道：“我是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看着我。”
　　从坐下开始，江遇白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看得余净北脸颊开始发热。这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他很下饭吗？
　　江遇白摇头，说：“没有，你吃你的。”
　　余净北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把食物留在脸上，才继续吃。
　　“你喜欢吃虾？”江遇白问道。
　　余净北打了红烧虾和青菜，青菜没动，虾已经吃一半了：“嗯。”
　　专门打的荤菜没人动过，余净北把碗往江遇白那边推了推：“这个你也吃。”
　　“你不吃吗？”江遇白问。
　　余净北轻轻叹气：“我吃的。”说着，用筷子夹起一点放在饭上。他点的是水煮鱼片，海市不怎么吃辣，这个水煮鱼片对余净北来说味道有些淡。
　　江遇白始终在注视着，见人吃了，才跟着夹一筷子。
　　食堂的味道不能说很好，但是对学生来说是最实惠的选择。余净北吃得有些胆战心惊，害怕招待不周，快吃完时，他说：“我们食堂的味道一般，你要是没吃饱，我们再去门口吃点。”
　　海院门口有很多小店，每到饭点，门口必排长队，一半都是学院里的学生。
　　江遇白已经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好了我们就走吧。”
　　“好。”余净北扫完盘里最后一颗青菜。
　　两个人端着空盘去放盘子的地方。余净北纠结了许久，还是说道：“我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刚刚……对不起。”
　　江遇白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没提前和你说，下次一定。”
　　“哦……”余净北低声道。
　　出了食堂，江遇白大步向前，回头看余净北：“走吧，带我逛逛你的学校。”
　　余净北本低着头走路，走得慢些，前面的人一停下，他紧急刹车防止撞上，身体不稳被人扶住。
　　“抱歉。”江遇白说。
　　余净北站定：“没事，我带你逛逛。”
　　海院的校园面积不大，两个人花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把学校能逛的逛完了，剩下的都是空地。实在没地方去，两个人又返回操场。九月初的傍晚七点不到，还有点太阳的余晖，整个操场又橙又灰，人不多，除了还在训练的体育生，剩下的就是饭后散步的。
　　余净北走得有些累，带着江遇白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坐下。
　　这个季节的虫子不少，江遇白顺手打死一只蚊子，问道：“怎么会想到来海市读书。”
　　余净北不怎么招蚊子，静静看着江遇白动作，淡淡道：“嗯……缘分吧。”
　　也是，毕竟谁也不知道志愿系统会如何排序，也不知道那个专业那个学校会有多少人竞争，而你排在第几个。
　　江遇白接着问：“那你喜欢海吗？”
　　“喜欢的。”余净北说这句的时候，神情坚定，音量不自觉加大。大一军训结束后，他和李焕一起在海边的民宿定了两晚的房间，两个人在海边疯玩了两天，玩到手脚泛白，玩到李焕筋疲力尽躺在沙子里喊他上岸，他还在水里笑，那两天的衣服就没干过。内陆长大的孩子对海有一种莫名的向往。
　　江遇白偏头关注身边人的反应，他起身，拉起坐在地上的余净北。往前走了几步超过余净北的位置，然后转身倒着走，欣然道：“那我们周末去海边吧！”
　　余净北担心他这样走会出危险，伸手拽他，嘴上提醒道：“你这样危险。”
　　江遇白：“你先答应我。”
　　余净北无奈道：“好吧。”
　　江遇白笑了，停下等余净北走到和他平行的位置，他靠近，近到两个人的手随时都能碰撞到一起。
　　余净北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他往边上走，隔开一点距离，江遇白靠过来，他再隔开一点距离，江遇白再靠过来。
　　余净北知道某人是故意的了，面色微愠：“你！”
　　江遇白被凶了也不生气，装作委屈的样子，眨巴眨巴他那双明亮的大眼：“我在给经过的同学让路呢。”
　　“……”
　　余净北决定换个话题：“你今天怎么会想着来找我。”说完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果然，江遇白自信道：“来追我未来的男朋友。”
　　“……”余净北又不说话了，咬住自己的唇。
　　江遇白也没等人回答，自顾自道：“今天不仅近距离见到了我的未来男朋友，还和未来男朋友一起上课，吃饭，逛操场。你说我是不是快成功了？”
　　很好，成功把人脸说红。
　　余净北顶着一张大红脸，磕磕巴巴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心里却想，哪有这样大言不惭的人，明明才认识第二天。
　　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虑：“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江遇白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余净北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脑中没有关于江遇白的记忆。天色也暗下来，他开始赶人：“你，现在不早了，你要不回去吧，等下赶不上回学校的末班车。”
　　操场上的人还是不多，估计是刚开学，大家晚上都往外跑去玩了，那些体育生也结束了训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场，剩下的只有寥寥几人。
　　江遇白掏出手机看时间，晚上七点半，他自如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正视前方道：“还早，我再陪你会儿。”
　　余净北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我有什么好陪的……”
　　他故意放轻声音，也不管人有没有听见。过了会，江遇白动了动喉结，郑重说道：“你值得我陪。”
　　肩膀被握住，余净北被迫与人对视，对方的眼神很真诚，眼中像有一股力量汹涌而来，将他稳稳托住。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深情的眼神看他，余净北嘴笨，此刻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回复才能承受住这沉甸甸的情感，他怕自己说的话太过伤人，只能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江遇白被余净北傻愣的样子逗笑了，他伸手在余净北眼前挥了挥：“你们学校有校园跑吗？”
　　余净北点头。
　　“那我们一起跑个校园跑吧。”江遇白说完，也不等余净北反应，拉起他的手就往前冲。
　　余净北被拽了个踉跄，急声道：“等会，我软件还没打开！”
　　江遇白蓦地停下，看着人把跑步软件打开点击开始跑步。系统女声机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三，二，一，go！”
　　江遇白始终抓着余净北的手，在软件的号令下，慢慢跑起来。事情向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余净北被带着跑，直到跑完了脑子都没转过弯来，好好的怎么开始跑步了。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余净北的运动神经不是很发达，之前和李焕一起的时候都是跑跑停停，学校给男生的配速要求是六分半，他和李焕就以六分三十一的配速跑。现在他整个人被江遇白带飞，跑出自己从来没跑过的配速，几圈下来他实在跑不动了，用力拽手，停住脚步，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喘气：“你，你等下，我想歇歇。”
　　江遇白停下，拉着人走到边上，看着他喘气。
　　余净北艰难说道：“你能，能慢点吗？我有些跟不上。”
　　江遇白看余净北难受的模样，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心。等人气差不多喘顺了，他继续拉过人手，接着跑，速度比刚刚慢了些，他边跑边问：“你们要跑几公里？”
　　余净北嗓子已经在冒烟了：“四，四公里。”
　　“好。”
　　教学周的第一天，余净北开始了本学期第一次校园跑，超越全校百分之三，配速六分二十，超越李焕百分之百。
　　“小北你回来了！”李焕坐在寝室里玩游戏，看见余净北进来顺口说道。
　　余净北刚刚被校园跑摧残完，嗓子在冒烟，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嗯，回来了。”
　　李焕抬头看他，发现余净北满头大汗，双脸爆红，他纳罕道：“你不会是校园跑去了吧，这小脸红的，这汗流的。”说完从自己的位置上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余净北接过，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着，用喉咙应道：“嗯”
　　李焕不淡定了，嚷嚷道：“跑步搭子！！！说好共患难的呢？你怎么先跑了。”
　　余净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虚弱的模样，无力道：“我也不知道。”
　　事情的走向，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直到机械女声说“运动结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跑完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则一脸兴奋，运动后狼狈的样子人家根本没有，反而神清气爽，和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双脸红成猪肝色，两眼无神的余净北形成鲜明对比。
　　余净北恨恨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坚定地把人送上公交，再恨恨地爬上六楼。
　　有些事情上，不仅女生喜欢找个伴，男生也喜欢，比如校园跑。余净北和李焕的运动天赋都弱得很，于是鸡尾对鸡尾，两个人一起跑，互相帮助，互相......作弊。
　　余净北又解释道：“今天就跑了一次，明天我俩再一起。”
　　李焕一局游戏已经结束，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和那个男生一起跑的？”
　　“额……是。”余净北艰难回答。
　　李焕奇道：“有意思。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我们这跑个校园跑？”
　　余净北莫名心虚：“是吧。”
　　李焕微眯眼睛：“你不会跑了全程吧？”
　　余净北点头。
　　李焕“靠”了一声：“你不会抛弃我了吧？说好一起跑步倒数的呢？”
　　“放心，不会的。”
　　李焕不信：“真的？”
　　“真的，以后还是我俩一人跑一半。”余净北就差举手发誓了。
　　“说好的跑步搭子，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李焕伸出自己胖嘟嘟的小指，弯着。
　　余净北抬手勾上：“拉钩。”
　　这个誓言最终还是被打破，李焕的跑步搭子余某某被人用美色勾引，不对，用手段胁迫，在不知何时，早早完成了本学期的校园跑。
　　等余净北洗完澡，晾好衣服，爬上床的时候，手机已经攒了好几条消息。
　　【江遇白：我到寝室了！】
　　【江遇白：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江遇白：决定好周末去海边了吗？】
　　【江遇白：在吗在吗？】
　　【江遇白：莫西莫西？】
　　余净北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打字回复：我刚收拾好，周末还不确定，我有兼职。
　　他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做兼职，出了课表后他就把自己空闲时间发给了店长，现在排班表还没出来。
　　对方没回，估计也在洗漱，毕竟运动完汗涔涔的，衣服粘在身上令人难受得紧。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有风，被吹着了很可能会感冒，这个季节感冒可不好受，余净北想。
　　......打住打住，怎么关心起人来了，余净北敲敲自己的头。
　　余净北的最后一点精力被校园跑释放干净，此刻再也抵抗不住，眼睛一眨半眨，然后沉沉睡去。
　　“叮叮叮——”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余净北被惊醒，闭着眼摸上手机摁掉闹钟，然后打着哈欠起身。在床上坐着发了几秒钟的呆，他才拿着手机下床，刚踩在地上，手机就震动了。
　　是江遇白的消息，有好几条。
　　【江遇白：你有兼职？在哪里。】
　　【江遇白：明天晚上还一起校园跑吧。】
　　【江遇白：你睡了吗，那就晚安哦！】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发送的。
　　【江遇白：早上好，起床了吗？】
　　【江遇白：今天也要见面哦！晚上一起校园跑！】
　　余净北看见跑步二字，顿觉头大，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拿着牙杯去了厕所。脑子还没醒，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早八还是太有魔力了。
　　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余净北对着黑板思索一番，脑电波终于和组织接上线，想起自己没回消息。
　　对方已经发了好几个“在吗”的表情包过来，余净北回复到：今天可以不跑吗，有些跑不动了。
　　依旧是秒回，余净北怀疑人长手机上了。
　　【江遇白：好，那我过两天再来陪你跑。】
　　余净北不太习惯拒绝别人，只能应下，其实他过两天也不想跑，和江遇白跑步，实在太折磨他了，还是和李焕一起合作跑比较适合他。正想着，脑中浮现昨晚紧握着的手......昨晚注意力全在跑步上了，倒是忘了他是被人拉着跑的，中间好像也没松开，就这样，两手紧握跑完了全程？还没有反抗？那他之前的拒绝算什么？他质问自己。
　　“小北，你怎么脸红了，病了？”李焕眼看着余净北的脸越来越红，奇怪地问道
　　余净北下意识藏脸，试图用手背的凉意冷却脸上的温度：“没，没有。”
　　李焕狐疑看着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余净北心虚笑笑，说：“我热的，热的。”
　　“好吧。”李焕勉强相信。
　　铃声打响，老师开始点名，两个人坐正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