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承认 ...

  •   饭后,奶奶拉着余净北去她的房间,床上铺满了衣服。奶奶一一穿上,展示给余净北看。
      “好看吗?”
      “好看。”
      “小白买的。”
      余净北讶异:“他买这么多?”
      “是啊,我说不用,他硬给我买,还说把他也当成余家的孩子。”
      余净北沉默。
      奶奶换衣服的动作停下,坐在床沿,叹了一口气道:“小北啊,你和小白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奶奶......”余净北轻轻叫了一声,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祖孙俩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久久沉默。
      奶奶再开口,几近哽咽:“有人逛街的时候看见你们手拉手走在路边。”
      老人说完这句话,叹着气问道:“不能和女娃娃谈恋爱吗?”
      余净北回答得很坚定:“不能。”
      又是许久的沉默。农村里的夜晚是很安静的,没有车水马龙的声音,偶尔有电瓶车从门口骑过,车轮压过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客厅里摆了一个老座钟,是奶奶当年的嫁妆,齿轮在运作,发出苍老的咔咔声。声音透过房门传来已经削弱了很多,但余净北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跟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下,一下。
      奶奶的老年机发出整点播报声,提醒现在已经晚上八点整。奶奶起身,把余净北赶出房,关上门,说:“你先出去吧,奶奶累了,想睡觉。”
      余净北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门口徘徊。里面传不出来任何动静,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也做不到对奶奶说谎,这样对奶奶、对江遇白都不公平。他从小都被教育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这种时候更不可能编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蒙混过去。他当然想和奶奶实话实说,想和奶奶好好介绍江遇白,说江遇白的好,承认江遇白是他的男朋友,幸运的话,他们会共度一生。那天带着江遇白回家时,他就想着堂堂正正地介绍给奶奶,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原本想等年后再和奶奶说,谁曾想会被认识的人撞见,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仓促间暴露给最亲近的人,连正式的介绍都没有。
      站到两腿发酸,也没听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余净北只能颓败地上楼。
      打开房门,江遇白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人进来,自觉展开自己的怀抱。
      余净北倒上去,抱住他,声音闷闷道:“奶奶知道了。”
      江遇白把余净北抱紧了,说:“那奶奶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只问了我能不能和女生恋爱,我说不能,就把我赶出来了。”
      江遇白安慰道:“最起码,我们没有被立即扫地出门,给奶奶一点时间消化消化。”
      余净北抬头,满脸焦虑,眉头紧皱:“但是我担心奶奶身体,她年纪大了,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奶奶生病了,我会很愧疚很愧疚的。”
      江遇白听完沉默了一会,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奶奶真的因为这个事生病了,你会和我分开吗?”
      这一点,余净北回答得十分干脆:“不会。”
      江遇白又问:“那如果,奶奶以死相逼,坚决让我们分开呢?”
      余净北思考道:“那我只能暗渡陈仓了。”
      江遇白低头嗅嗅怀中人的发顶,说:“我也不会放弃的。”
      “明天我去和奶奶说一说?”江遇白问。
      余净北摇头:“不用,我自己和奶奶说。”
      “嗯。我相信你,也相信奶奶。给老人家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本质上她是爱你的,对吗?”
      “好,我会等奶奶想通的。我们不逼她。”
      第二天,余净北还是在扫帚与地面接触声中清醒,老人家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还是作息使然,同往常一样已经起床干活了。他下意识摸摸身边的人,结果摸了个空。
      他连忙起床,鞋都没穿好,匆匆下楼。
      到一楼一看,有些傻眼,扫地的人不是奶奶,是江遇白,奶奶正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饭。门口台阶和客厅供桌上都摆上了香炉,香炉里插着香,已经燃了半截。
      奶奶看到他,先是皱眉:“怎么外套都不穿,大冬天的小心感冒。”视线往下,又厉声道,“怎么鞋也没穿,仗着年轻身体都不顾惜了?”
      余净北张张嘴,听话地上楼穿好外套和棉拖鞋。再下来时,江遇白已经扫完地,也坐到桌前,安静地吃早饭。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谁也没说话,干着自己的事。余净北走到奶奶身边,坐下,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奶奶。”
      “牙刷了吗,先吃早饭。”奶奶硬邦邦道。
      “哦。”余净北又跑上楼,快速洗漱完,冲到餐桌边。桌上多了一碗稀饭,边上放着筷子,余净北自觉端起。三趟楼梯一跑,余净北的额间微微出汗,江遇白抽过纸替他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般。奶奶静静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桌上安静极了,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余净北连吸溜稀饭的声音都没发出,用筷子撬起一点,送入口中。
      忽然,眼前多了一只手,是江遇白把刚刚剥好的水煮蛋放入他的碗中。
      奶奶已经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看着二人的动作。在老人的注视下,两人战战兢兢解决完早饭,正准备收拾碗筷离席,奶奶突然说:“坐着。”
      两人听话地坐下,看奶奶起身去房间,鼓捣了一会,走出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奶奶坐到江遇白身边,严肃道:“你会和小北过一辈子吗?”
      江遇白直视老人的眼睛,郑重答道:“会。”是对余净北的珍视也是他的保证。
      奶奶问:“如何证明?”
      “我......”江遇白脑中闪过很多文字,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那些话都太浅显,不能完整表达出他对余净北最想说的话。
      奶奶也没等他回答,直接说道:“你不用回答,做给我看。行动永远大于言语,这几天你对小北如何,我都看在眼里。不要以为你俩藏得很好,我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说着,奶奶拿出手中的东西,被布包裹得很严实,层层剥开后,是一个食指宽的金镯子,款式十分简单老旧,分量看着不轻。
      余净北微微瞪大双眼,他倒是不知道,以自己家的实力居然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金镯子。
      奶奶拉过江遇白的手,她本想把金镯子套到江遇白手上,奈何尺寸实在是不相符,只能放到他的手掌心,说:“这本来是准备给小北未来妻子的,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我们小北认死理,认定一个人那一辈子就这一个人,按理说不该给这么早,但是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以后怕是看不到了,反正早给晚给都得给。等我百年之后,他能依靠的只有你,你们两个要互相帮助,一直好好的,一直走下去。”
      “好,我答应你,奶奶。但这个我不能要。”江遇白想把手中的金镯子还回去,却不想老人的劲比他还大,几番推托,还是回到江遇白手中。
      奶奶又拉过余净北的手,叠在江遇白的手上。她把两个人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间,说:“昨天知道这事后,奶奶也想了很久。想过一哭二闹三上吊,想过逼你,但最终的结果只是两败俱伤,没有意义,到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人何必为难自己呢?奶奶想了整整一夜,想明白了,没有什么能比我孙子过得幸福开心重要。奶奶也和你父母说了,让他们别怨你,怨来怨去,最后留你一个人在世上痛苦一辈子,作为父母他们肯定不想这样。有良心的家长都是希望自己小孩以后能过得好的。以后你和小白就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的事,别管,陪到最后的不还是自己身边人?是不是?”
      奶奶似乎说累了,整个人尽显疲态。
      余净北轻轻唤道:“奶奶。”
      奶奶用力拍了拍两人的手,说:“行了,你俩以后好好的,以后谁说你们闲话,告诉奶奶,奶奶给你们撑腰!”
      余净北抱住老人,像小时候在她怀里撒娇一般。
      江遇白看着相拥的二人,也走过去,把他们环住。
      奶奶笑着推开二人,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你们两个有空就出去玩玩,不用管我这个老年人。”
      “好。”余净北松开手,看着老人慢吞吞地走回房间。
      本以为最难过的关,就这么轻易解决,事情有些出乎余净北的意料。原本怕老人承受不住,他还想着要徐徐渐进,一层层攻略如剥笋般,哪想老人自己先扔了一颗雷。
      两人对着金镯子面面相觑。
      最后,余净北诚实道:“我是没想到,我家能拿出这种大家伙,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大。”
      重量还是有的,毕竟是老物件,只是和真正的富贵人家比不了。
      江遇白把镯子套在余净北手上:“这算是聘礼吗?”
      余净北要脱下,被江遇白摁住,他含糊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奶奶给你的,你套我手上做什么?”
      “嗯,等着嫁人。”
      余净北羞恼道:“瞎说什么,赶紧收拾桌子。”
      “好的,老公。”江遇白在人脸上亲一口,麻利地干活去了。
      留下余净北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江遇白是这样的吗?他提出疑问。
      *
      奶奶大概真的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理解这件事,去谅解自己的孙子,去接受两个年轻男孩的爱情。这一休息,休息到下午才出门。余净北时刻在关注着,直到看见奶奶神色无恙地从房间里出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这件事就这样紧急又平静地过去,得到奶奶的首肯,江遇白算是正式成为家里的一份子。奶奶几乎把江遇白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对他好到连正牌孙子都开始吃醋。
      上次说要画画,江遇白就真的在认真准备,草稿已经出来几十张了,洋洋洒洒一桌子。那台二手老电脑也用上了,但是性能什么的真的很烂,江遇白画一笔都要卡半天。
      余净北拿着洗好的水果上来时,江遇白已经在放弃边缘了,他想登上电脑微信,结果连登陆界面都转了许久,他最终道:“要不我们换台电脑吧。”
      余净北把水果放在桌上,靠在书桌边,心中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点头:“好。”
      下午,两个人穿上厚外套准备出门买新电脑去。下楼时,奶奶正和老姐妹坐在门口聊天。
      老姐妹看到江遇白问是谁。
      奶奶笑着说:“我干孙。”
      江遇白听见后,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许多。
      两人到达数码城,照着江遇白的需求选好电脑,余净北非常大款的掏了自己的腰包。和商家约定完配送时间,时间尚早,他们便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坐在咖啡厅的时候,正巧碰见裴钦。
      裴钦也看见他们了,只是不能过来打招呼,他和他的父亲正在商谈事情。应该说得不太愉快,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了一个女人,在紧盯着他们。女人身边坐着一个小孩,六七岁的模样,安静地吃着蛋糕,和他母亲一样,时不时看向裴钦那边。
      裴钦应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裴父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敲击玻璃桌面的声音有些响,周边人不满地看他们一眼。
      随后,裴父带着女人和孩子离开,一脸愤怒。裴钦在位置上收拾完残渣,才起身往余净北这边来。
      “好久不见。”他说。
      余净北没说话,江遇白回道:“好久不见。”
      “你和小北一起来的舒城吗?”裴钦本想找位置在他们旁边坐下,奈何俩人坐的是双人桌,周围也没有多余的椅子可以坐,他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嗯。”
      场面陷入沉寂。裴钦找不到适合的话题,只能干搓自己的手指。
      他问余净北:“奶奶身体还好吧。”
      还是江遇白在回答:“很好,多谢关心。”
      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余净北也不理他,裴钦只能尴尬离去。
      他们俩喝完咖啡去商场内给奶奶选了一身新衣服,回家的半路上接到奶奶的电话,两人又转道去了花鸟市场,在奶奶点名的那家店买完对联和红灯笼,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今年的除夕夜,不再是祖孙二人,多了一个江遇白,热闹许多。
      还是和往年一样的习惯,奶奶包揽了掌勺权,江遇白和余净北成为配菜小工,兢兢业业地完成洗菜切菜的工作,然后双双被轰出厨房。
      两人无事可干,于是躺在那张地铺上,玩手机游戏。那张地铺从铺起来的第一天就是个摆设,晚上根本无人临幸,只在白天才有人上去躺躺。
      他们玩的是五人团竞游戏,余净北拉上了李焕,江遇白拉上了自己的室友,五个人在峡谷奋力拼杀。村里响起第一鞭炮声,余净北叫停,说要准备开饭了,他们在手机上互道一声除夕快乐,就各自退出游戏。
      两个人下楼,奶奶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今年还是备了十道菜,餐桌上已经摆好九道。余净北搬出鞭炮,在院中摆开。
      全部菜上桌,奶奶在门口点好香,每人手上分三支,奶奶和余净北在供桌前拜了拜。江遇白不懂舒城的习俗,跟着照做。拜完插好香,余净北点燃鞭炮,余家的年夜饭正式开始。
      那晚,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还是江遇白冷静些,拦下还要再喝的祖孙二人。明明自己都有些晕乎乎的,还是强撑着身体,先把老人扶进屋,盖好被子,再把已经完全醉过去的余净北背上楼。
      醉得很安静的人,上个楼突然活跃起来,江遇白没站稳,险些双双滚落。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醉酒的人说想上厕所,江遇白又把人拨去厕所。在门口等人解决完,他进去把醉鬼捞出来,再摆回床上。做完一切已经满头大汗,酒也醒了一半。江遇白下楼,把桌子收拾好,洗完碗才上楼,像个田螺姑娘。
      他对着半昏睡的余净北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
      余净北哼唧着起身,脱掉外套。江遇白本意也是脱个外套就行,等他洗了热毛巾进来时,醉鬼已经脱光了,站在床中间,全身上下就剩个内裤,半挂不挂的卡在腿间,应该是刚刚脱一半没成功。
      此刻的江遇白已经无所谓光不光身子了,他先是看向窗户,还好,窗户和窗帘都拉上了,再看向空调,很好开着。他把人拉坐下来,摸手和脚,是热的。
      他抖开叠好被子把人裹住,然后在心中为自己的波澜不惊竖了根大拇指,但是......
      喝醉的人最不讲道理。
      余净北感受到束缚,挣扎着要把被子掀开。喝酒暖身,喝醉酒大概就是烧身了,余净北用力顶开被子,嚷嚷着热。
      那一下的劲大,江遇白本来就没站稳,一下子被掀倒在地,罪魁祸首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他,满脸挑衅。
      江遇白气笑了,他站起来,调整身体,看准时机,把人扑倒。
      余净北安静了,和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对视,过了一会,撒娇道:“重。”
      “嗯。”江遇白没动,还是把人圈在身下。
      方寸之间,四目相对,呼吸缠绕。余净北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江遇白压着嗓子问:“你知道在男朋友面前光着身体意味着什么吗?”
      醉鬼当听不见,偏头逃避男朋友的注视,身体扭动的幅度更大了些。江遇白伸手,卡住醉鬼的下巴,把他头转正,故作严肃道:“回答我。”
      余净北更难受了,委屈道:“你凶我。”
      “我哪有。”江遇白背了好大一口锅,“好了不闹了,我们先把脸擦了。”
      江遇白去够早就掉在地上的湿毛巾,刚直起上半身,脖子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你!”
      捣蛋份子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舔了一下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