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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家 ...

  •   虽然提前和奶奶说过这次回来会带一个朋友,但是余净北没说具体时间。两个人到的时候,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大门走进来两个人把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又哭又笑的。
      “奶奶好。”江遇白到了男朋友家,瞬间变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
      余净北瞥他两眼,仿佛刚刚路上总喜欢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一般。
      “哎,好好。”奶奶真的很高兴,已经捧起江遇白的手问道:“小朋友怎么称呼呀?”
      江遇白乖巧道:“奶奶好,我叫江遇白,是小北的朋友。”
      “是小北大学里的朋友吗?哪里人啊?”
      “奶奶好,我是星市的。”
      “星市?那离舒城好远嘞。”奶奶从老家问起,把江遇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了遍。
      余净北到家立刻松懈下来,也不管江遇白略微窘迫的境地,径自提着两人的行李箱上了楼。放好东西下楼,江遇白还在被盘问中。他才走过去,把奶奶推进厨房,撒娇道:“奶奶,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
      奶奶乐呵呵道:“好好好,奶奶去煮。让小白也尝尝奶奶的手艺。”
      江遇白说:“谢谢奶奶!”
      他们坐的是晚间火车,上车前虽吃了一顿,但一番折腾,现在多少有些肚子空空。奶奶年纪大了,手脚有些不利索,再加上厨房的灯有些昏暗,余净北跟着进厨房,在一旁打下手。
      他说:“奶奶,明天我去买新灯泡把厨房的灯换了。”
      老人家节俭,不满道:“不是还能用吗,换什么换。”
      余净北不和老人犟嘴,顺着说:“好,不换不换。”
      奶奶这两年不怎么外出烧席了,厨艺并不减,不多一会儿,两碗飘着油香的鸡蛋面就出锅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余净北催促奶奶去睡觉,他和江遇白在饭桌上吃面。
      面的做法和调味都很简单,做出来的味道却极香,余净北吃得很快,一碗见底。
      收拾完厨房,余净北带着江遇白上楼。二楼有三个房间,能用的只有余净北的房间。
      “客房没收拾出来,今晚你先睡我床上吧。”余净北推开自己的房门。
      江遇白面上不显,不动声色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余净北把行李箱推到墙角,从柜子里翻出床品。
      两个人合力铺完床,江遇白表示轻轻松松。等到余净北又掏出床品,他才察觉到不对。
      “你又拿一床被子出来干什么?”
      “打地铺啊。”余净北说得坦诚。
      江遇白反问:“你不睡床上?”
      “你睡,我睡地上。”说着,余净北已经在地上铺好了床垫。
      “......”
      余净北哼哧哼哧在地上忙碌完,看到江遇白神色不佳的坐在床边。
      “怎么了吗?”
      “没事。”
      余净北没多想,他心里现在满是带男朋友回家的喜悦,根本没听出江遇白的言下之意。
      “你先去洗澡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江遇白从行李箱里挑出睡衣,安静地走去厕所。
      余净北躺在铺好的地铺上,反应了好一会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不高兴了?他想。
      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余净北起身,去收拾两个人的行李箱。
      江遇白洗完出来,余净北已经收拾好了,坐在书桌旁看手机。他走过去摸了一把余净北的头发,说:“我洗好了,你快去吧。”
      “好。”余净北起身,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去了厕所。
      等洗完出来,他为自己准备的地铺已经被人占了。
      余净北趴到占领者的身边,看他。
      江遇白闭着眼,姿态放松,似乎已经睡熟很久。
      余净北轻声道:“你怎么睡地上了。”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声。
      余净北想:是累到了吗,睡得太快了,还是自己洗澡洗太久了?
      他盯着江遇白的睡颜,许久,终是没忍住在人的下巴上亲了一口。随后起身,关掉房间的灯,躺到床上。
      激动的情绪还未消退,一时间余净北还有些睡不着,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下一秒,有人扑到他的身上,把他抱住,头埋在他的颈间。
      “原来你刚刚在装睡啊。”余净北笑着回抱住他。
      江遇白委屈道:“我还以为我们会睡在一张床上。”
      “所以你前面是在为这个不高兴吗?”余净北好笑道,“怪不得脸这么黑。”
      江遇白理直气壮地说:“和男朋友睡一张床上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抱着余净北翻了一下身,变成他躺在床上,余净北趴在他怀里。他把人往上提了提,正好对上余净北的双眼,两个人在暗夜里对视着。
      余净北双手插入江遇白的发间,抚摸道:“可是我妈说,要结婚了以后才可以。”
      江遇白静了一下。其实一进门就能看见挂在客厅墙上的两张黑白照片,余净北从没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父母,江遇白也不会问,等看见照片,一切皆明了。
      江遇白正想着要怎么开口,余净北自己就说了。
      “我妈天生语言障碍,不能说话。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会手语?我妈对我很好很好,初中的时候,有人欺负我,她替我出头。哪怕对面站着那么多能说会道的家长,她也态度强硬地维护我。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写字,写在纸上的力道几乎能把纸戳破。可是后来她生病了,自己偷偷摸摸的承受,谁也不告诉。要不是我高考结束了,天天在家陪她们,我都发现不了。”余净北几乎说不下去,嗓子眼发紧,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落在江遇白的脸上。
      江遇白把人抱住,下巴抵在余净北的额头上。他想让余净北不要说了,但余净北只是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小时候每年过年都会回来,等我上小学四年级以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和有钱人跑了,被老板卖去国外了,也有说他死了。我妈和奶奶都不信,每年都等,一直等,直到我大一那年过年,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说是我爸的工友。他们带回来了我爸的骨灰盒,说是好两年前的事了,我爸高空作业的时候,安全措施没到位,掉下来,老板和工头都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拒绝赔偿。于是那些工友就联合起来一起把老板和工头告了。他们打了很久的官司,前年才打赢,拿到赔偿金后他们立马带着我爸来舒城。你看,伟大的无产阶级终会战胜资产阶级的对吗?”
      他顿了顿,说:“奶奶当时抱着我哭了很久,我妈若是还在,肯定也会哭很久。但是不管如何,我爸终于回家了。江遇白,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余净北说到最后几句,声音极低,低到要贴近他的嘴边才能听清。说完,他埋进江遇白的怀里静静感受他的心跳。
      许久许久后,他说:“好了,这就是我家的情况了,所以我们的事情等缓缓再和奶奶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她承受不了。”
      江遇白紧了紧抱住他的双手,说:“好,我都听你的。”
      静静的,两个人都在互相的拥抱中汲取温度。
      谁先主动的不知道,余净北只是微微抬头,就触碰到了温热柔软的双唇,良久后,分开。
      两人相拥而眠。
      余净北还是最先醒来的那个,整个人被抱住,有些喘不上气。他轻轻揭开江遇白的手,刚坐起来,人就醒了。
      江遇白眼都没睁开,跟着一起起身说:“不多睡一会吗?”
      余净北已经听见奶奶在楼下扫地的声音,说“不了,再不起奶奶该上来喊人了。”
      “好吧。”
      两个人在楼上磨蹭了好一会才下楼,刷牙的时候江遇白不老实,就着满嘴的泡沫亲了余净北一脸,余净北耐着性子擦干净,他又亲,来来回回几次,直到余净北把毛巾摁到他的脸上才罢休。
      餐桌上摆了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白粥上还放着剥完壳的鸡蛋。奶奶看见人下来,就出门了,村里的老姐妹在等着她一起遛弯。老人的生活可比年轻人的生活健康多了。
      收拾完,余净北带江遇白出门逛了逛。
      舒城依旧没什么好的地方可去,搞了几年的旅游业没搞成功,新建筑混在老居民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个人在江边逛着,冬日阳光正好,晒晒太阳,松松筋骨。
      余净北问:“会无聊吗?”
      江遇白说:“不会。”
      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对面就是余净北母亲从前工作的酒店。门口的接待还是那个人,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更年轻的小伙,看样子他是要准备转岗升职了。
      余净北指着酒店说:“那是我妈之前工作的地方,里面的人对我妈和我都很好。有客人剩下的好菜他们都会给我吃,说来也难以置信,我居然从小就吃过那些很贵的海鲜。”
      “所以,我从来不会怨怼生活的不公。老天给了我很好的母亲和奶奶,也让我遇见很多对我好的人,还让我遇见了你。”
      余净北附到江遇白的耳边说:“偷偷告诉你一件事,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江遇白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是吗?”余净北转了下眼珠子,继续道,“我好像确实没和你说过这类话。不过,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但是你的脸,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遇白张了张嘴,话在嘴边徘徊很久,还是选择咽下。
      “也许是命中注定。”他说。
      “是吗,那就是命中注定吧。”余净北说完,拱到江遇白怀里。
      江遇白会意,把他抱住。
      “你很喜欢拥抱吗?”
      “喜欢。”余净北把脸贴在江遇白的胸前。
      “好,那以后每天抱十分钟,不,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说用胶水把我们黏住,二十四小时不分离呢。”
      “如果能实现,我愿意的。”江遇白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可能性。
      余净北打了他一拳,回应他的胡思乱想。
      就这样安静待了一会,江遇白把人从怀里拉起来:“走吧。”
      “去哪?”
      “去酒店!”
      江遇白带着余净北进了那间酒店,以客人的身份进入。门口的接待看见余净北愣了好一会才笑着说长大了。
      来服务的都是余净北认识的阿姨,她把菜品摆完后,没多久,来了更多人,都是曾经关照过他们母子二人的人。他们都用慈爱的眼神看他,感叹时光流逝,感叹余净北已经长成一个大人的样子。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提余净北母亲的事,话语里却全是怀念。
      他们打包了每一个想吃的菜品回家,满满一大桌,奶奶看见直骂他们浪费。连着吃了三天,才消灭完,吃到余净北再也不想吃那家酒店的菜了。
      逛商场的时候路过一家拍大头贴的自助店,余净北拉着江遇白进去,拍了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余净北拿着照片发了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描述,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人都带着大头贴店里提供的饰品,五官没有完全露出来,但两颗亲昵靠在一起的头,在彰显两人的关系。
      随后,江遇白也发了一样的朋友圈。
      于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许小春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劈头盖脸一顿问。
      什么时候恋爱的?
      那个人是谁?
      还在读书吗?
      什么专业?
      哪所学校?
      家在哪里?
      今年多大?
      天生的吗?
      没骗人吧?
      余净北一一回答。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问道:“和奶奶说了吗?”
      余净北说没有。
      许小春叮嘱道:“行,决定和奶奶说得时候提前和我说,如果老人家到时候接受不了,告诉我,我来做思想工作。”
      “好。”
      余净北有些哽咽,都是诚心诚意待他好的家人。
      “你舅,哦,也就是我爸那边,我去说,你就别瞎操心了。”
      “好。”
      “行,我挂了,等我放假回来见。”
      “好。”
      手机里还有消息在弹出,余净北一概不理。江遇白这边倒是风平浪静,主要是之前发过一次,这次大概率被当成是秀恩爱。
      余净北和江遇白的室友早就互换过微信,于是两条一模一样的朋友圈底下,是两种风格迥异的回复。余净北这边全是祝福,江遇白收到的是室友的愤愤不平以及各种国粹。江遇白在星市那边的朋友微微炸开锅,虽然脸被挡住了,但见过余净北的都能认出来。
      有人在群里问江遇白怎么回事。
      还有人艾特裴钦问,这不是你在舒城的朋友吗,怎么和江遇白在一起了。
      裴钦没回复,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遇白留下一个狗头表情包,一句话也不解释。
      有人叫嚣着脱单的请客,顺便带来见见。
      江遇白说好。
      收到的祝福是最多的,李焕他们也私聊他,没有多问,只说快乐就好。还有很多女生深表遗憾,纷纷来问细节,余净北收到好几条有意思的消息,乐得坐在凳子上左摇右晃。
      “我同学说要给我们俩写文。”
      江遇白说:“不许。”
      余净北遗憾说:“好吧,那我和她说。”
      江遇白接着说:“要写只能我来写。”
      余净北看他两眼,不信道:“你会写?”
      江遇白思考一会,承认:“不会,但是我可以画。”
      这边说着,那边已经在找纸和笔了。他顺手拉开手边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支手机。
      余净北看见,把它拿出来:“这还是我的第一个手机,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好像就用了几个月。”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说着,余净北开始找充电线。时间太久了,充电机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自身自灭中,他只能放弃,说:“算了,也没必要开机,反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高考结束后,余净北就用多年攒的红包买了一个新手机,又去营业厅办了新的号码。他重新注册□□号和微信号,把之前所有不好的事都隔绝在那个旧手机里。
      江遇白说要画,便真的画起来,坐在余净北曾经埋头苦读的书桌前,在白纸上画满了格子,格子里是没有画上脸的小人头。余净北则躺在地铺上,拿着刚刚从书柜里随手抽出的书看。
      书中掉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大的字:对不起。
      不是他的字迹,但很熟悉。
      余净北怔愣了好一会,最后把纸揉皱扔进垃圾桶。
      年前的一段时间是最忙碌的。先是打扫卫生,余净北把二楼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江遇白本想加入,被奶奶拦住了。
      “让小北干,你是客人,和奶奶逛街去。”奶奶拉着人手不放。
      江遇白无奈,仍由奶奶拖着他走出门外,回头时余净北还站在二楼阳台上,他穿着围裙带着袖套,手上拿着拖把,笑着看二人离去。
      好好陪她。余净北对着江遇白无声说道。
      余净北打扫了整整一天,等他伸展着腰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江遇白和奶奶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奶奶搬了一条凳子坐在边上,江遇白站在灶台前轮着大勺,手忙脚乱的。奶奶时不时出言指点,江遇白照做,动作十分笨拙。等到奶奶实在忍受不了上手示范一番,江遇白在边上频频应好,然后迫不及待拿回主导权。最后成功做出来黑黑黄黄红红的四菜一汤。
      黑黑的是加多了老抽的红烧排骨,黄黄的是切得手指般粗的清炒土豆丝,红红的是看不见鸡蛋的番茄炒鸡蛋。唯一剩下的汤,卖相稍微好些,最起码能认出来是虾皮紫菜汤。
      两人在余净北面前自豪地展示成品,一个夸耀自己的首次作品,一个夸耀自己的教学成果。
      四眼期待下,余净北终是将筷子伸向“黑”烧排骨,意外的,味道还可以,稍微有一点点咸,他如实评价。
      还是四眼注视,他夹起一块土豆丝...土豆块,嗯,有点没入味......番茄炒番茄有点酸......
      余净北把每一道菜都尝过,给出真实评价。
      江大厨有些泄气,瘫坐在椅子上,叹道:“看来,我是没做饭的天赋了。”
      奶奶沉痛道:“是奶奶没教好。小白,你要相信奶奶乡厨的实力,我一定要把你教会。”
      江遇白立刻直起身子,坚定道:“好!我跟着奶奶好好学。”
      “......”
      余净北把提前备好的筷子塞入两人手中,催促道:“先吃饭吧,天冷菜凉得快。”
      “好的。”壮士扼腕的气势接过,大厨和大厨预备役一脸沉痛地吃着今日成果,越吃眉头皱得越紧。
      余净北无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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