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许尘弋

14、心动

　　还是周末，江遇白像个尽职的导游，带余净北转完整个青湖大学的校区。
　　上次半路杀出的人，让余净北没有了参观欲望，这次他重新坐公交来到青湖大学。吸取上次教训，他提前约定时间地点，然后乖乖在操场看台上等人。
　　江遇白是跑着来的，他原本想让人在寝室楼下等，体验一下校园情侣都做的事，但是美术学院和财经学院的寝室在一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约在了操场。
　　青湖大学里有很大一个湖，上面有游船可以租，两个人站在边上看了几眼，没上去，绕着湖走了一圈。
　　这一趟下来，走得余净北小腿酸痛，他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下。”
　　江遇白听话地坐在他边上，看人在揉腿，自然而然的握住那截在他眼里诱人的脚脖子，放到自己的腿上，替他捏着。
　　余净北吓了一跳，整个人极其不自然，四肢僵硬地顺从江遇白的动作。
　　这个地方比较隐蔽，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余净北稍能接受这样较为亲密的接触。
　　“你还喜欢裴钦吗。”江遇白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余净北双手撑在椅面上，微微往后仰，抿住嘴，没回答。
　　江遇白等了许久也没得到答复，心中的忐忑更甚。就在以为听不到答复，准备换一个话题时。
　　余净北开口，带着释然说：“不了。”
　　江遇白心中一喜，下意识追问道：“那有一点喜欢我吗？”
　　余净北张嘴，说了几个字，很轻，几乎要听不见。
　　他说：“有一点。”
　　江遇白听到了，极力克制自己的兴奋，还不够，他在心中说，要更喜欢才行，要独一无二的喜欢才好。
　　临近饭点，江遇白对着手机上提早做好的美食攻略，带着余净北去打卡。
　　江遇白一直问道：“好吃吗？”
　　“这个呢？”
　　“这个要吃吗？”
　　“再尝一下别的吧”
　　“这个你尝尝！”
　　余净北一面吃一面说：“好吃。”
　　“这个也好吃。”
　　“好。”
　　吃到余净北的胃快满出来，他连连摆手：“我不行了，实在吃不下了。”
　　回去后，江遇白给提供攻略的女生发了小红包。
　　女生欣然接受，并表示祝福，祝他早日追到男朋友。
　　就这样，江遇白拿着那份美食宝典带着余净北一一打卡，吃得余净北逐渐圆润起来。某天早晨，李焕看见余净北有些模糊的下颚线，奇道：“小北，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余净北在刷牙的动作一顿，紧急跑到李焕买的体重秤上称重。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余净北两眼一黑，拿出手机，找到罪魁祸首，谴责他，屏幕摁得噼啪响，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几秒。
　　【JING：我胖了！！！！！】
　　【江遇白：！！！！】
　　【JING：我要开始减肥！】
　　【江遇白：我陪你！】
　　【JING：最近不允许去打卡那些网红店！】
　　【江遇白：好！】
　　余净北看着满屏的感叹号不禁发笑。
　　后来裴钦又来奶茶店找了余净北几次，余净北都避而不见。
　　下课后，余净北收拾好书和李焕一起往外走，他们报名参加了一个志愿服务，准备回寝室放下东西就走。
　　寝室楼下等着一个人，背影极其熟悉。
　　余净北目不斜视经过那人。
　　上了楼梯，李焕才发觉不对劲。
　　他问一直跟在身后的人：“你......认识小北？”
　　裴钦点头。
　　李焕见余净北没反应，迟疑道：“呃，那你是找他有事？”
　　裴钦点头。
　　余净北已经走上一层台阶了，李焕大跨两步跟上。
　　等走到寝室门口，裴钦还是跟着。
　　余净北已经开门进去了，李焕站在半掩的门口，他觉得气氛尴尬极了，不得不开口：“那个帅哥，我们寝室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裴钦这才说：“能让我和小北单独聊聊吗。”
　　李焕没动：“需要多久啊，我们马上要去做志愿。”
　　裴钦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李焕瞪大双眼，心中满是疑惑。
　　“李焕，我准备好了。”余净北在自己座位边说。
　　“哦哦，我马上。”李焕走进寝室，放下手中的书和笔，又给喝了一半的水壶灌满水。
　　“门口那位？”他小心翼翼问。
　　余净北没有立刻回答，静默几秒，才道：“随他吧。”
　　然后，裴钦真的跟了一路。
　　他们这次的志愿是去市图书馆整理书籍。在图书馆门口集合，穿上安排的志愿红马甲，在手机软件上点击签到。
　　志愿负责人点人发现多了一人，他对着名单问裴钦：“同学，你好像不在这次的名单上。”
　　裴钦淡定地说：“我不是，我等人。”
　　“哦。”负责人奇怪看他两眼，便不管了，领着一队人进去。
　　裴钦跟在队尾，队伍里有几个女生，看见裴钦很激动，有胆大的来问微信号。
　　“抱歉，我不加不认识的人。”裴钦礼貌回绝。
　　女生不依不饶：“加了不就认识了。”
　　裴钦还是拒绝，女生只能罢休。
　　李焕目睹这一切，酸溜溜道：“果然长得帅的，行情就是好。”下一秒，他对着余净北说，“咱小北也长得好，怎么没人来要微信号啊。”
　　“......”
　　“我不需要。”余净北平静道。
　　“怎么会不需要呢，你别看陈满一副老实样，女朋友都换了三轮了。”李焕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边上喋喋不休。
　　“好了到了。”余净北提醒道。
　　李焕一看，已经到室内阅览室了，他抬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图书馆负责人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任务，余净北被分到去一楼阅览室整理书籍。
　　“要我帮你吗？”裴钦问。
　　“不用。”余净北把散落在四处的书籍收集起来，然后照着书脊上的编码，放回应在的地方。
　　“你去找个位置看书吧，待会走了会叫你的。”
　　“好。”裴钦听话照做。
　　余净北看见这样的裴钦，心里有些复杂。他其实有些忘记最开始遇见的裴钦是什么样子了，一想到他，随之而来的就是那段痛苦压抑的时光。怎么扛过来的，他也不知道，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他的大学时光已经过去二分之一。
　　手机在震动，有人给他发消息。他走到角落里，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是江遇白给他发的。
　　【江遇白：志愿快结束了吗？】
　　余净北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JING：：还有一个小时。】
　　【江遇白：好，我等下下课去接你。】
　　【JING：：不用，我和李焕一起回去。】
　　【江遇白：地址给我。等下吃饭也带上他。】
　　余净北无奈，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对面回复收到就不再说话了。
　　“你在和遇白发消息吗？”裴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突然出声。
　　余净北没防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糟糕，忘了这里还有一个。
　　余净北不喜欢被人窥探或者揣测，含糊道：“嗯。”
　　“我继续干活了。你接着看书吧。”说完，他离开那个位置。
　　裴钦望着余净北的背影，心中满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余净北才不管人怎么想，等志愿时间一到，就去找李焕。李小胖被安排去了资料库，里面的书又多又旧，很多书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需要先清理再按要求摆放。
　　找到李焕的时候，李焕满头大汗，正皱着脸擦书。
　　“李焕，到点了。”余净北叫他。
　　李焕看大家都在收拾准备集合，他跟着把东西放回原处，去厕所洗手。
　　等拍完合照，大家就可自行离去。
　　江遇白早就等在了门口，见人出来立刻迎上。看见裴钦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神色。
　　余净北解释道：“那个他自己跟来的。”
　　“嗯。”江遇白不说什么，只是拿着手机上做好的攻略，举给余净北看，“待会去吃这家吧。”
　　余净北凑近，手指在界面上下滑动：“看起来不错，那就去这家吧。”
　　“李焕走吧。”
　　李焕就站在两个人边上，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好。”他凑到余净北耳边，眼睛看向裴钦小声说，“那他呢。”
　　余净北还没说，江遇白已经替他做出选择：“裴钦，我们要一起去吃饭，你去吗？”
　　裴钦道：“去。”
　　语气十分自然熟稔。
　　李焕还在余净北耳边问：“呃，他们两个认识啊。”
　　“嗯，认识。”
　　有一种莫名感觉涌上心头，李焕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证了修罗场的诞生。
　　正好凑上下班放学高峰期，公交车上几乎是人挤人，座位已经没有了，还有几个小学生在狭小的走道上玩闹。
　　余净北站在下车门处的扶手边，认真做一个围观大人。
　　江遇白在他边上，见他看得几乎要入迷，问道：“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余净北笑着说：“想到我小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公交从来没安静过。”
　　江遇白有些不信：“你小时候也这么皮吗？”
　　“有，看着他们才发现原来我以前也这么讨人厌。”
　　江遇白反驳道：“这不是讨人厌，这是天真烂漫。”
　　余净北没多辩解，只说：“还挺羡慕他们的。希望他们能能好好享受这段时光，长大了烦恼的事就多了。”
　　江遇白没说话，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
　　几站路程后，到了下车点。下车的人不少，江遇白用手隔出一点点空间，防止还在乱蹦的小学生撞到余净北。
　　目的地是一家川菜馆，店里生意很好，座无虚席。
　　余净北他们来得还算早，等了几分钟就有位置空出来。他们跟着服务员指引，在一张四人桌面前坐下。这是一个四方桌，原本一人一个边正好，偏偏江遇白贴着余净北坐。
　　“......”余净北、李焕、裴钦三人。
　　只有江遇白一人无所察觉般，认真点菜。
　　“你......”余净北想让人坐另一边去。
　　江遇白已经喊来服务员一脸正经地点菜。
　　“你好，要一个这个，这个和这个。”他报完菜，把菜单推到李焕和裴钦面前，“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今天我请客。”
　　李焕接过菜单，问：“红烧虾点了吗，我记得小北爱吃。”
　　江遇白自然道：“点了，他要吃的菜我都点了，你点你要吃的。”
　　李焕：“......”
　　“你要喝什么吗，我看附近有奶茶店。”江遇白问余净北。
　　“呃......”余净北想说不用，但是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搜攻略了。
　　两个人浑然天成的亲昵感让李焕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对着菜单报上自己想吃的菜然后推给裴钦：“裴......裴钦是吗，你看看要吃什么。”
　　裴钦没看菜单，眼睛一直对着余净北，说：“够吃了，待会不够再点吧。”
　　李焕算了算菜量，确实够了。
　　那边两个人还在研究奶茶点单界面，周身筑起一道屏障，任何人都进入不了。
　　裴钦争做冲破屏障第一人，说：“小北，我想和你聊聊。”
　　桌上的气氛明显凝固了一下。
　　余净北点头：“好，我们出去说。”
　　两个人起身，走向门外，留下一脸茫然的李焕和一脸幽怨的江遇白。
　　等人看不见了，李焕突然问道。“哎，你是不是喜欢小北啊。”
　　江遇白惊奇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李焕惊道：“真的啊！”
　　江遇白眨巴眨巴眼，既不懊恼，也不躲避，直视李焕。
　　倒是李焕被这坦荡率直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原来如此，一切就解释的通了。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进展到哪了，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喜欢你的。你要是敢对小北不好，我这个亲亲室友第一个不放过你！”
　　江遇白认真道：“我会一直对他好，不给你这个机会。”
　　李焕不屑：“哼，好话谁不会说。好好做，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呢。”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先别和小北说我知道了，我怕他会有心理负担。”
　　“你放心。我有数。”
　　餐馆内的两个人，像商密机要般，仔细维护一个人的自尊心。
　　门外，两个人站在一颗树下，久久没人说话。
　　最后是余净北打破静默。
　　“你想说什么。”
　　“高考结束后，我回了舒城一趟。他们搞了一场同学聚会，一班和五班一起，我去了。我把所有关于......”裴钦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描述，顿住。
　　余净北替他补足未说的话：“我的谣言吗？”
　　裴钦叹气，接着说：“嗯，我都澄清了。所有，关于你的不好的言论，我都说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余净北表现得很冷静，仿佛真的放下一般。
　　“有，关于那个钱，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他们找了什么门路，问到当时打扫的阿姨。你所有放在书架里的钱都被她拿走了，她心虚，所以才说的没有。这件事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小北对不起。”
　　余净北没说话。
　　“我后面去了一趟你家，你不在，奶奶在。我去了你的房间，看见那张夹在书里的纸了。”
　　说着，裴钦顿了一下：“其实我在之前就知道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情感，本应该和你保持距离，却还是恬不知耻的地黏着你。”
　　“抱歉，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
　　海市九月底的风，依旧燥热，就站了一会会儿，余净北后背已经布满了汗，他并不想听所谓的道歉，过去的一切，包括自己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他都希望都想风一样，吹来，散去，留不下踪迹。之前的过往，就让他成为过往，人不可能一直沉湎在过去的不得意中，为了那些所谓的伤害迷失在现实生活中。
　　当年的余净北也会怨恨，怨恨裴钦，为什么明明对他没有想法，还要一股脑对他好，后来真的需要他的解释时，人却再也联系不上，留他一人独自承受无尽的恶言。怨恨杨采薇，为什么要在班里所有人面前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让他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任谣言甚嚣尘上。他怨恨很多人，那些对他恶语相向的人，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生。但后来，他就不怨了，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人和事要做，沉溺在不满、怨恨的情绪中，只会让自己变得一事无成，最终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此刻的他，能站在裴钦的面前，云淡风轻地说一句：
　　“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之后的我们各走各的，我自有我要做的事，不必纠结曾经。越纠结，越沉溺。
　　“菜已经上来了，赶紧进去吧。”江遇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两个人身后说。
　　“我先进去了。”裴钦识趣地说。
　　余净北没动，江遇白也跟着没走。
　　他看见江遇白的时候，心跳瞬间加速，他不知道江遇白来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他好像有些害怕看见江遇白失落的眼神。明明两个人才认识一个多月，却仿佛深交很久，一举一动间全是默契。
　　江遇白神色平静，向余净北伸出手：“走吧，进去吃饭了。”
　　余净北的眸光闪动，慢慢抬手，握上那只有力的手。
　　再回桌上，气氛不似之前那般僵硬，两个人还是挨着坐，江遇白时不时给余净北碗里添菜，余净北也不忸怩，坦然接受江遇白的服务，一如前几个礼拜俩人一起打卡小饭馆时的状态。
　　裴钦话不多只是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余净北，最后都会对上江遇白笑眯眯的眼睛。
　　李焕是个话痨，别人是吃得嘴停不下来，他是说得嘴停不来，一顿饭吃下来，几乎都是他和余净北在说话。
　　“小北，我跟你说，罗嘉义看中的那个女孩子长得可好了，可惜人家没看上。”
　　“为什么？罗嘉义不是长得还行吗？”
　　“诶呀，人家看上的是......你......”李焕吞下最后一个字。
　　“？”余净北没听见。
　　“那什么，江遇白同学，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李焕立刻转移话题，心里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江遇白把余净北堆满的骨碟清理掉，淡然道：“我学的动画。”
　　李焕来了兴趣：“哦！那你是艺术生吗？”
　　“是。”他边说，边重新套上一次性手套给余净北剥虾。
　　李焕有些遗憾道：“唉，当初我也想去学画画来着，可惜家里人不让。”
　　江遇白笑了笑：“艺术生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容易的。”
　　李焕点点头，想到过俩天就是国庆，问道：“也是。小北，国庆你回家吗？”
　　余净北早就安排好国庆假期，说：“不回。”
　　“那今年又是你一个人在寝室了。”
　　“没关系的。”余净北习以为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