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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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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侍从来得很快,章云霨本以为他会直接吓晕,没想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破门而入,肩上稳稳挑了两摞食盒,门外还跟了一排脑袋,挤挤攘攘往里看。
在『君临天下』之中被尊上指头下令,这可是千年以来第一例!何等盛誉何等殊荣!侍从满面春风,手脚麻利地布了一桌子茶水糕点,香气飘了满室。
章云霨诧异道:“就这么点时间,你哪整来七八道糕点?”
侍从单膝跪在章云霨脚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尊上,茶是后厨一早给您备起来的,听闻尊上喜热茶,特地用了炙炎玉的茶具,糕点是城里最好的坊子加急送来的,本来能更快,验毒花了点时间。”
章云霨从没听过那么狗腿的语气,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副尊。
南东苕捻起一块炸糕送进嘴里,又喝了口茶,赞许道:“做得不错。”
章云霨想挠头,手举到一半,又想起南东苕把他堵暗室门口的那通骂,于是拐了个弯把手拍在侍从脑袋上,学着南东苕的语气道:“做得不错。”
只见侍从浑身一红,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得,这回是真的昏了。
章云霨终于还是挠到了头:“嘶……咱们这里都是这个上下属关系吗?”
南东苕见怪不怪:“族民们打心底崇拜尊上,还请尊上不要笑话。”
说着,她朝门外呵道:“都看着做什么!把他拖走,要是烦到尊上,我拿你们是问!”
那一群侍从便涌进来,将昏倒的同事架出去,周遭很快恢复宁静,仿佛刚刚那场闹剧只是个幻觉。
章云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一味喝茶。
南东苕拿起备在手旁的绢丝帕子点拭嘴角,道:“前任尊上不大重视规矩,搞得下属们都有些没大没小,若尊上不喜欢,我马上安排改正。”
“不用,这样挺好的。”章云霨端起温热的玉杯,轻抿一口茶水,问道,“前任魔尊是个什么样的人……魔?”
南东苕略一思索:“冲动,邋遢,不听劝,头脑简单,脾气暴躁。”
章云霨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都没个好词?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哄我开心?”
南东苕道:“他确实不是个聪明的老大,否则他也不会在凶兽灾祸尚未平定之时对人类开战。”
章云霨道:“我猜后面还有个但是。”
南东苕不置可否:“他是个破解术法的天才,前前任尊上由前前前任尊上传位而来,本身实力并不强大,全仰赖一道名为『异气变纵决』的术法才坐稳位置,前任尊上苦思几日,就把这道术法破解了。”
章云霨安静听着,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米糕往嘴里塞。
“但他对治理一窍不通,他为了思考我族未来而寝食难安,向人类开战是他努力开动脑筋得出的决定。”南东苕神色淡然,似乎习惯了如此讲述故事,“总的来说,他给我添过很多麻烦。”
章云霨一嘴糕点,含糊不清地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你对我是什么评价?”
南东苕沉思片刻,认真道:“尊上平易近魔,但似乎不大喜欢读书,也不懂礼节。”
章云霨一把捂住嘴:“……咳咳!”
“尊上,吃东西不要那么着急。”
……
茶饱糕足时,已是暮色沉沉,章云霨立在窗前,餍足地吹着晚饭:“本座在人类地界的茶楼里吃茶,常听那说书的描述临渊城魔气翻涌暗无天日,宛若人间炼狱,亲自来了,才知道也是有太阳的。”
南东苕不屑道:“那帮写书的人类就爱胡诌,魔族吃的米面也是地里种出来的。”
章云霨轻笑两声,道:“说起来,放权之事,你怎么看?”
南东苕扶桌而起,诧异道:“尊上你来真的?”
章云霨也诧异:“还能有假?”
南东苕:“我以为那是尊上用来诈探子露馅的话术。”
章云霨道:“我闲出屁了我用这话诈探子!”
南东苕有些不赞同:“兹事体大,需慢慢商议。”
章云霨:“还商议?我是魔尊我说了算,我现在就用『君临天下』通知族民。”
南东苕大叫:“尊上且慢!半月后就是魔首觐见,咱们可以到那日再说。”
章云霨蹙眉道:“莫非你不愿意?”
南东苕面露难色:“并非不愿,只是此前从未有过放权副尊的先例,自然是要与十二魔首商议的,若无尊上亲自说明,属下怕是无法服众。”
话至于此,章云霨只能暂且歇下立刻放权的心思,他摩挲着下巴,毫无征兆地宣布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南东苕一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御驾出行。”
章云霨抬手阻止她:“本座自己出去。”
南东苕眨眨眼:“尊上要一个人出去?尊上要去哪里?是隐藏身份地去还是光明正大地去?属下直言,尊上心思直率,此前又隐世多年,如今初登我族尊位,若是草率行动,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徒利用尊上……”
章云霨再次抬手:“停停停!我就出去确认一点事情,我不会乱来,不会跟陌生人乱走,有人犯上我也会立刻教训回去,你信我,行不行?”
南东苕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小声道:“老祖宗呐!”
章云霨自知自己这个行为是在制造麻烦,搓搓手坐回桌前,试图用吃喝缓解尴尬。
“虽然不知道尊上想干什么,但尊上有意出世,属下无权干涉,尊上想去便去罢。”南东苕还是松口了,她字字恳切,好似游子之母掏心掏肺的离别言,“只是属下需进谏一言,还往尊上采纳。”
章云霨端起热茶,一面喝着,一面挥手示意她说。
“尊上独自在外,需洁身自好,万万不可乱生孩子!”
章云霨一口水全喷在地上。
南东苕视若无睹,自顾自说下去:“无论是让别人生,还是自己生,都不行!总之勿要轻易诞下子嗣!”
“您常年隐世,有所不知,您母亲当众回归仙位,展露法相乃上古始祖之仙——东平三魄赤水元君,而您强大之余又有引动天雷之能,生界三族中的修行者必然对您的血脉趋之若鹜,您不生还好,或是深思熟虑过后选择生也好,可若是开了个随便的头,那可就停不下来了。”
章云霨咳嗽几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那么夸张吗?”
南东苕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只会更夸张。”
章云霨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琢磨半天,只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