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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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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微的眩晕之后,章云霨睁开眼睛,围绕在暗室里的苍白火光时明时暗,已有将熄之兆。
二十七任没留术法,也不知这算不算事故。
章云霨盘算着等下问问副尊,忽地发觉脑袋上少了几分重量,抬手往额前脑后摸了一圈。
魔冠消失得无影无踪,发束上倒是多了个硌手又冻手的头冠,稍一感应,竟有身心相融之觉。
章云霨心道,嚯,这魔冠有点意思,还能改造型,不知能不能作耳饰项链手镯,戴头上虽霸气,但多少会有些碍事吧。
不过心念一动,章云霨左耳垂便传来刺痛,他倒抽一口气,抬手再去摸——好样的,这魔冠当真变成耳坠了,还当场给他穿了个耳洞,他穿正装都只用了耳夹!
“尊上!”南东苕杵在门外,她应当是听到了章云霨的动静,有些担忧地问道,“尊上感觉如何?仪式还顺利吗?”
“没事!”章云霨捂着发麻的耳朵快步踏出暗室,白火依次灭去,玉门上的阵法再次亮起,吱呀吱呀把门合上了。
南东苕发问道:“尊上何故捂耳朵?莫非是被魔冠穿耳洞了吗?”
章云霨苦笑:“看来这种情况你见过不少。”
南东苕垂眸拱手:“不算多,也就四五次。”
章云霨苦笑更甚,他盯着南东苕,忽而觉得恍惚。
即位仪式听取二十七道教诲,南东苕的名字贯穿全程,从第二任的“好好照顾”一路发展到第二十任的“副尊在此乃我族之幸”,就连第二十七任都在骂人间隙穿插着提到几次副尊的好。
流芳后世千年好评,二十六任魔尊倾力推荐,堪称魔族活史记,甚至有魔尊留下“不信天地不信你我,独不可不信南东苕”的恐怖发言。
章云霨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你究竟活了多久?”
南东苕淡淡道:“回尊上,我于老祖宗在位期间出生,与二任尊上自小青梅竹马。”
苍天,真是活史记!
章云霨拍拍南东苕的肩膀,由衷道:“活了那么久,真是难为你了。”
南东苕:“……谢尊上体恤,我会继续活下去的。”
章云霨听出她的无奈,便换了个正经话题:“我是第一次当老大,此前也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今后就要麻烦你了……如此说来,我要不要称你一声前辈?”
南东苕怔了怔,随即忍无可忍一般,大呵道:“尊上万万不可!尊上乃一族之帝王,一举一动都代表整个魔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威严!遇不敬者惩之,犯上者杀之,怎可自降身份!”
二人见面以来,南东苕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冷清态度,从未如此激动过,章云霨登时把二十七任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被吓得连连后退。
南东苕沉着脸逼身上前,道:“尊上可记住了?”
章云霨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
南东苕:“尊上在外时最好自称本座。”
章云霨:“本座知道了。”
南东苕:“还有,不要总是在身上摸来摸去到处乱抓。”
章云霨:“本座知道了!”
……
二魔离开暗室,顺着绵延的石阶爬回地面,走过好长一段连廊才进入魔宫殿内。
魔宫由第一位人类魔尊设计,依山而建,霸道辉煌,一半嵌进山岩里,一半摊在山脚下。整体布局与人类皇宫类似,且内职构架都差不太多,只是少了些规矩,多了些热闹。
这条路章云霨走了两遍。第一遍时,仅有几个见过章云霨的近侍会跟他问好。而这一遍,无数侍从争先恐后向魔尊行礼,狂热之情溢于言表。
章云霨感受着魔印间的共鸣,本想嘻嘻哈哈应回去,在南东苕的注视之下,只能冷傲点头,摆出一幅高深莫测之相。
南东苕引章云霨步入起居室,唤来侍从,一群模样周正,尖耳人身的魔侍鱼贯而入,动作轻柔地替他脱卸正袍。
那一身珠翠玉银齐纨鲁缟,个个价值连城,作为魔尊的东西,即便不稀罕,那也坏不得。
临渊城内全民皆兵,没有族民搞手艺,最近一个有能工巧匠的城区也在百里开外。无论重制还是修理,都相当麻烦。
正装衣饰穿起要一个时辰,脱卸也要一个时辰,章云霨站得无聊,见南东苕没有撇下他离开的意思,便问道:“之后还有什么事?”
南东苕盯着长长的玉背云如何收好,道:“按照习俗,魔尊更迭之后,各城魔首会前来魔宫觐见,听魔尊发表对全族发展指示与期望的讲话,并商谈一些重要事宜。”
章云霨惊道:“还要演讲啊!如果我说不出来怎么办?”
南东苕:“尊上,自称。”
章云霨沉默一会,重复道:“如果本座说不出来怎么办?”
南东苕:“简单说说便好,历任尊上在首次发言时大多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家上位的初衷大多通常只是想证明自己全族最强,压根不会管事。”
章云霨:“这么随便吗!”
南东苕:“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根据您在即位仪式中的表现,就算半个魔族一起上,您都不会有太大压力。”
章云霨有气无力:“本座不是担心这个。”
南东苕目露惊讶:“莫非您是在担心如何履行职责吗?”
副尊这个眼神多少带点看不起的意思,章云霨被伤得不浅,反问道:“不然呢?”
“属下并非故意不敬,请尊上谅解。”南东苕快速收拾好表情,恭敬道,“若尊上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属下自会拼尽全力配合。”
章云霨心道,这位活史书必然记载了不少魔尊脑袋一热擅做决定结果把全族上下搅成一坨的案列。
南东苕毕竟见多识广,章云霨晓得自己对管事之类尚且无知,自然不会在还没搞清楚情况时贸然逞能,叹口气道:“东南啊。”
南东苕:“尊上,我姓南东。”
章云霨:“东南啊,俗话说得好,那什么,在位置上,就要那什么职什么。”
南东苕:“……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
章云霨:“对对对,就是这个。”
章云霨:“我,额,本座同意成为魔尊,就是因为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南东苕问道:“尊上是有什么想法吗?”
“不,恰恰相反。”章云霨定定地看着南东苕的眼睛,“你担任副尊几百年,整个三界,不会有谁比你更知道如何治理魔族了。”
南东苕目光颤动:“尊上的意思是?”
章云霨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本座要放权。”
解腰佩的侍从浑身一颤,白玦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