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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东州, ...

  •   东州,魔族地界

      临渊城自副尊传下命令,便进入全面戒严状态,前任魔尊被人当众爆头以来,魔族首领之位空缺足有十九年,而在今日,历代魔尊居住的魔宫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任主人。

      魔宫地下,两道身影出现在布满封印的暗室前。

      魔族副尊南东苕侍立在旁,对新任魔尊执礼,恭敬道:“神君,不,尊上,请。”

      暗室大门乃千年钢玉所制,触之遍体生寒,其中雕刻的阵法,更是听也没听过,章云霨摸了摸大门,又试着推了一把,玉门纹丝不动。

      魔尊正装相当繁琐,一行一坐间都要响个不停,章云霨撩了把腰间的珠宝坠子,又摸摸肚子,略显无措地看向南东苕:“怎么开?直接砸吗?”

      “不能!”南东苕当即制止他的想法,“请尊上将魔气灌入阵法。”

      章云霨应了一声,乖乖照做,阵法随魔气输入,缓缓亮起白茫茫的微光,颤动一番过后,便吱呀吱呀将玉门顶开了。

      刺骨寒气呼啸着扑出门来,南东苕闪身躲避,章云霨一个大步跨在她侧前方,丁零当啷地感叹道:“那么复杂的阵型,居然只是为了开个门吗?”

      南东苕心疼地瞄了眼飞扬的玉背云,解释道:“并非谁都能用,只有魔冠承认的主人才能开启这道门,若换个魔来,即使是前任尊上,也会被直接弹开。”

      章云霨一愣,问道:“我听说我这魔尊之位是你们好多魔首商量出来的,怎么又变成魔冠认定我了?”

      南东苕:“魔冠神通乃是魔族长盛不衰的秘密,当然不可轻易外传。”

      章云霨“哦”了一声,又问:“难道没人……没魔尝试砸门抢冠吗?”

      南东苕:“千年来,恐怕您是第一个想到这法子的。”

      她虽说得水波不惊,语气里已然有了难以置信。

      这道玉门乃是初代魔尊倾全族之力所造,庄重无比,自带威压,魔气翻涌间仿若老祖宗亲临现场,往前二十六任魔尊,无一不是毕恭毕敬,一上来就想到砸门的,章云霨还真是第一个。

      不过这也不奇怪,横天神君的修为恐怕早已超越初代魔尊,区区威压,自然唬不住他。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啊……”章云霨挠了挠脖子,“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南东苕从指尖唤出一道白灿灿的火焰,往室内一弹,眨眼间,便点起了墙上雕琢的数百坑火槽。

      暗室前后约有八丈,魔冠便供在此间正中央,站在门外,远远能看见一点银光跃动。

      南东苕再次执礼,道:“暗室不容外物踏足,尊上自去将魔冠戴上,仪式便完成了。”

      “这样就完成了?”章云霨不可置信道,“这可是即位仪式啊!”

      南东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章云霨:“难道没人提出异议吗?”

      南东苕:“有的尊上有的,但大家搞完以后就没有意见了。”

      章云霨讪笑两声,挠了挠下巴:“难不成是那个万魔印的威力?”

      南东苕拍马道:“尊上果然见多识广。”

      章云霨:“……”

      事已至此,他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唉声叹气地跨过玉门。

      南东苕在门外喊道:“若尊上完成仪式后还是觉得不满,可以再办一场您喜欢的。”

      章云霨头也不回,拖着长音回道:“算了,又不是小孩子。”

      修长的黑色身影沐浴在明灭的白火之下,侍从们打清晨开始忙碌,将章云霨从上到下整理得一丝不苟,他执意在内里套的那件针脚粗糙的云纹短衫,轻易便被质感华贵的玄袍盖住了。

      南东苕越看越满意,心道,这位尊上虽然缺少仪态,但至少是个好商量的,不会把全族搞得一团糟。

      四丈之路,章云霨走得很慢,他还有满腔疑虑没有问清楚,魔冠却已近在咫尺。

      人类修士对魔族的各类秘法抱有天然排斥,有横天神君之名的魔修章云霨自然也不在例外,而魔冠却是集精神记忆之法于一体的大秘法器,对灵修而言,跟禁术实体化没什么区别。

      章云霨曾在一位老友口中听说过万魔印的威力,这东西就跟洗脑术一样,不论三界五族,一旦染上,就丢了魂似,一心向着族民。

      供台之中,银色额冠无比精致,珠宝交织,草木镂错,矜贵中隐约透露沉积千年的肃杀之气。

      章云霨咽了口唾沫,咬咬牙,端起魔冠戴在自己脑袋上。

      霎时间,浓郁而纯粹的魔气将他包围起来,奇异的纹路闪过眼前,而后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随魔气流遍全身。

      在脑海中,一片图景徐徐展开,冲天的光束于中央升起,章云霨下意识知道,那道光束便是他自己。

      属于新任魔尊的气息自光束而起,缓缓铺荡开来,所到之处,无数光砂跃然而上,每一点光芒都代表了一个族民。

      章云霨看到守在门口的南东苕,而后看到临渊城内翘首望向魔宫的族民,一路外扩,遍布五陆,漂洋过海,乃至远在位面另一端的太荒境。

      数不清望不尽的光砂呈现在他眼前,千千万万个魔族在被注视的瞬间停下动作,向章云霨的方向俯身行礼,献上发自灵魂的忠臣。

      万魔印在图景间闪烁共鸣,密密麻麻的喜悦如潮水般翻涌,祂们为新任魔尊的强大而欢欣鼓舞,令新任魔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祂们是他的子民。

      这就是,魔族长盛不衰的秘密吗?

      ……

      不知过了多久,魔气终于走到尽头,图景在章云霨看遍子民的瞬间消散开来,随即凝聚成二十七个迷蒙的身影。

      魔族繁衍生息已有千百年,一路历经二十七任魔尊,其中,有四任人类,三任妖,一任鬼,算上章云霨,便有五任人类了。

      如此看来,凡是魔修,魔冠来者不拒。

      那老友与章云霨一道醉酒时透露,魔尊迭代都好似杀鸡取卵,魔冠一旦易主,就会立刻吸取前任主人的修为作为迭代之术的燃料,并令其在记忆中择取有价值的劝解与绝学术法留在冠内传承。

      胜者为王,败者为薪,虽残忍,却保全了每任魔尊的下限。

      初代魔尊首个上前,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章云霨耳畔响起:“本座观众生离苦得乐,于世间求得一解,强者为尊,允尊者绝对权力与民意,上下齐心,此乃我族生生不息之大道,若无力颠覆,不可贸然更改。”

      言罢,老祖宗留下『万魔印』与『君临天下』两道术法,拍拍章云霨的脑袋,便散去了。

      余下众魔依次前来,有的言简意赅,讲个两句便走,有的却是话唠子,恨不得把每天吃饭打屁都讲给后辈听,章云霨满头黑线,却只能受得。

      这些魔尊有强有弱,后任留下的传承,往往与前任有相克之象,甚是有趣。

      二十六任魔尊是个活泼的影子,叽叽喳喳,指手画脚,跟章云霨勾肩搭背,很是高兴,最终留下一道『异气变纵决』。

      二十七任魔尊气吼吼的,他在十九年前不明不白死在章云霨手下,许是怨念太深,竟留存了一道意识,打眼便认出了章云霨的气息。

      他对章云霨破口大骂,章云霨老实听着,听完,给他倒竖一个大拇指:“菜就多练。”

      简简单单四个字,二十七代便被他活活气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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