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听山》支号一

4、年少|初印象与初印象 向死与求生

　　我什么时候对黎汀山有印象的呢？

　　2015年暑假栗县老城区护城河边，我再往前一步，河水将没过我的胸膛，突然有人使劲扯我的手臂，拖住我往岸上去。

　　求死的时候还没喝着水，被挽生的时候倒是呛了好几口。我咳得不行，那人手忙脚乱帮我拍背顺气，我抬头看，他背对刺眼阳光，短发成绺贴在额头，湿透的T恤衬出主人的精瘦骨感。

　　“从溺水到淹死至少需要4分钟，心肺胸胃全部膨胀，你疯了吗选择这么个痛苦的死法？”气急败坏的几句话噼里啪啦地砸向我。

　　尽管我确实现在已经咳得很撕心裂肺了，还是忍不住顿了那么一时间，然后心底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你管天管地管别人跳不跳河？”

　　“谁跟你说了我要死了？我游泳不行？我玩水不行？你没长眼睛啊，我穿着泳衣呢！”他靠太近我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他的肩膀，他一动不动，T恤沾上我手心的一些碎石泥沙。

　　也许是被我的话镇住了，这回轮到他愣住，我只看见他上下扫视我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也不大声喘气了，快速转过身去往前几步，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就那样背对着我倒走回来，“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

　　我单手撑在后面的石头上，看着离我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浑身湿透的高瘦少年，突然产生了一些坏心思。

　　“说什么呢，我听不清”。

　　在看见他又准备倒退靠近我时时，接着说：“我很吓人吗？你要倒着走？”

　　他的脚步成功停住，然后转过身目光看向别处向我走来，在他的鞋底靠近我的鞋底的时候，蹲了下来，抬起头直视我不满和审视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说对不起，是我没看仔细，抱歉”。

　　这个男的眼睛很清亮，让他无论说什么话都好像是真心话一样。

　　应该是不近视的，我判断。

　　对视了几秒，我也没那么生气了，抬起手拍了拍刚刚被我摸脏的他的T恤，“我接受你的道歉。”

　　收回手，我也很认真地向他说：“然后和你致谢，毕竟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带有善意的行动，也是真的有可能挽救一个人生命的行动。”

　　他于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我笑了，嗯，牙挺齐，也挺白。

　　我也笑出了声。

　　懒洋洋地往后面的大石头躺去，闭上眼睛感受太阳照在身体上的灼烧感，我问他：“你从哪飞出来的，动作挺快啊。”

　　他没回答。

　　我又自顾自和他说：“我叫赵乾乐，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沉默了良久，最后轻轻三个字飘入了我的耳朵。

　　“黎汀山”。

　　我感觉三个字的组合有点耳熟，他在我身边坐下，说：“栗县中学高三，黎汀山。”

　　我睁开了眼，映入眼帘一片阴凉。

　　我看向手的主人，若有所思：“哦，今年考上电科大的那个黎汀山？恭喜啊，学长，我也栗县中学的。”

　　黎汀山的手一直盖在我的脸前挡着阳光直晒，声音平静道：“我知道，2013级入学开始一直第一的赵乾乐。”

　　好老套的话，没什么意思。

　　“但是我不是你...你们的学长，我说的高三，是马上开学的高三。”

　　我挑眉，有些意外：“电科大还不满意啊？今年前五了吧？”

　　他没直接怼我，而是一贯的调调，“学校给了15万。”

　　哦，那没问题了。

　　我没话说了，继续闭上眼躺回去，没管他再干什么。

　　我很累，我真的很累。

　　迷迷糊糊间，好像感到眼前的阴凉消失，过了一会，更大的阴凉笼罩全身，湿透的运动鞋被人脱下，身上盖着干爽地外套。

　　是的，怎么会有人游泳穿着运动鞋呢？

　　我没有力气去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随便吧，黎汀山是好人坏人我也不想管，无所谓了，命是他拖回来的，他又能怎样呢？

　　大不了又是一死而已。我没什么好害怕和顾及的。

　　是的，我确实是在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