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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宫 回到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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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李家,梁昭棠拿起在街买的衣服,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一早,我会送你去西城柳巷,寻李家远亲。”梁昭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无论那‘舅家’还在不在,你就在柳巷安顿下来。这些银子,足够你买个小院,开个针线铺子,安稳度日。”她将一个小布包推过去。“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吧。”
庆儿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害怕,而是被抛弃的恐慌和倔强:“阿姐!你说什么?我们说好一起去的!你说过的!”她死死抓住梁昭棠的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
“那是权宜之计!对你我都好。”梁昭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力掰开庆儿的手,眼神锐利如刀锋,直视着阿梧眼中的慌乱,“庆儿,你看着我!那不是去享福,是去送死!是去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每一步,每一句话都可能踏进鬼门关!你以为楚宫是什么地方?那是比街头那些楚兵更可怕百倍的地狱!那里的人,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你跟我一起跳进去!”
她想起白日长街上,梁国妇孺绝望的哭喊,楚兵狰狞的嘴脸,还有那飞溅在青石板上的同胞之血。那股灼烧心肺的恨意和冰冷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可以为了复仇粉身碎骨,但庆儿不行!庆儿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温暖,是她拼死也要护住的人。
“可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吗?”庆儿的眼泪终于滚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梁昭棠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阿姐,你让我去吧!我能帮你!我手脚麻利,学东西快,我可以当你的眼睛,当你的耳朵!宫里那么危险,你一个人怎么行?万一……万一你需要接应,需要人跑腿,需要人替你挡灾呢?我这条命是你的,我该还给梁国了!”
“帮我?你怎么帮我?”梁昭棠近乎残酷地反问,带着一种保护欲催生出的冰冷,“靠你那点纺线的手艺?还是靠你那颗不够狠的心?阿梧,宫里不需要善良,不需要真心!需要的只有算计、伪装和随时准备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的狠辣!你做不到!”
“我能学!”庆儿几乎是吼出来的,小脸涨得通红,“就像你学种地、学纺线一样!你能把自己磨得满手是血,把自己装得像个村姑,我也能!我能把自己变得像你要求的那样!阿姐,别丢下我…”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哀求的哭腔,“这世上…我只有你了。你若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倒不如和你一起死在那宫里!”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梁昭棠的心上。她看着庆儿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那份与她如出一辙的孤注一掷,所有的强硬和拒绝瞬间土崩瓦解。
茅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阿梧压抑的抽泣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秋风吹过破败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凄凉。
许久,久到油灯快要燃尽,梁昭棠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心疼和最终认命的沉重。
梁昭棠的手无力地垂下,所有的强硬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她缓缓蹲下身,捧起庆儿的脸,用指腹擦去她滚烫的泪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一起吧。但你要记住今晚的话,从踏进楚宫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庆儿。你是‘李阿沅’的表妹,‘李阿梧’。我们一个同样父母双亡、胆小怕事、除了干活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忘掉过去,忘掉梁国,忘掉你认识的一切!你的命,我的命,都系在你那张嘴、那副表情上!一步错,万劫不复!”
她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庆儿的指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活下来,庆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起活下来。”
庆儿反手紧紧回握住梁昭棠的手,眼泪汹涌而出,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她用力点头,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地回应:“嗯!我听阿姐的!我们一起…活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紧握的手边跳跃,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终于不再是挣扎的困兽,而是紧紧相依、共同面对无边黑暗的两个孤影。
夜深人静时,梁昭棠摸出贴身藏着的三样东西:母后的血书、和那个平安簪。血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她早将每一个字刻在了心里。
她把这三样东西包在一起,埋在了卧房的地砖下。那里将成为她埋葬过去的坟墓,也是她未来复仇的火种。
次日清晨,梁昭棠(李阿沅)和阿梧(李小梧)跪在一排应选,额头紧贴地面。她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扫视她们。
"你们俩抬头。"嬷嬷指着梁昭棠和庆儿。
梁昭棠怯生生地仰脸,故意让眼神显得呆滞。而庆儿看到面前站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鬓边一丝不苟地贴着花钿,腰间玉牌刻着"尚宫局"三字。明显瑟缩了一下,往梁昭棠身后躲了躲,将一个胆小怕事的乡下丫头演得惟妙惟肖。
"李阿沅和李阿梧?"尚宫嬷嬷翻着名册,挑剔地打量她。
"是,奴婢“李阿沅,父母双亡,与表妹相依为命" 她声音细弱,带着刻意模仿的南方口音。
"多大了?"
"十、十七。"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故意把官话说得生硬。
“奴婢十六”庆儿也答道
尚宫嬷嬷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梁昭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给庆儿吓了一跳,还以为要打梁昭棠。
"长得倒干净。"嬷嬷的指甲刮过她的脸颊,"可宫里不缺漂亮脸蛋,缺的是懂规矩的。"
梁昭棠眼神怯懦,肩膀瑟缩,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奴婢……奴婢什么粗活都能干!洗衣、扫地、煮饭……"
尚宫嬷嬷嗤笑一声,甩开她的脸。
"蠢笨些也好,省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挥了挥手,"把她们带去浣衣局吧。"
梁昭棠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她进来了。
深宫如海,楚宫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或粉身碎骨,或……颠覆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