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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荆棘相依   两日后 ...

  •   两日后,她们到达了一个燕国和楚国的边疆小镇,但小镇比想象中更混乱。梁昭棠裹着粗布头巾,看着城门告示上自己的画像,画师显然没见过真正的梁国公主,那画像上的女子雍容华贵皮肤白皙,与此刻灰头土脸的她判若两人。
      两人搀扶着向楚国边境走去。俩人互相搀扶速度慢了许多,但她们不敢停留——燕国的搜捕越来越严密了。
      岩缝外,逃难的人流正往不同方向分散。几个背着药篓的妇人匆匆经过,嘴里念叨着"过了前面的青河就是楚国"。
      "我们得走快点。"梁昭棠将馍掰成小块泡软,"赶在日落前我们渡过青河。"

      渡河时出了意外。青河的船夫不见踪影,她们只好冒险涉水。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梁昭棠的裙摆被湍流冲得翻卷起来,露出满是淤青的小腿。庆儿死死抓着她的手,两人在及腰的水中艰难前行。

      "阿姐小心!"庆儿突然拽了她一把。一根浮木从上游冲来,堪堪擦过梁昭棠的肩膀。若是被撞上,必定会被急流卷走。
      梁昭棠没有纠正这个陌生的称呼。庆儿就改口叫她"阿姐"两个逃难的姐妹,总比公主与丫鬟更不引人注目。
      好不容易爬上岸,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梁昭棠的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变得惨白,指腹皱缩得像老太婆的皮肤。她突然想起这双手曾经多么娇嫩,母后总爱握着她的手赞叹"棠儿这双手生来就该抚琴弄墨"的。
      现在这双手正在生火时被烫出水泡,在挖野菜时磨出老茧。
      夜幕降临时,她们终于看见了楚国边境的界碑。斑驳的石碑上,"大楚"二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却让梁昭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庆儿从背后抱住她,两人无声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我们到了,阿姐。"庆儿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们活下来了。"

      梁昭棠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有一个叫清水村的地方,据流民说很适合藏身。更重要的是,三天前有个采药姑娘失足坠崖,尸体刚刚被发现——那姑娘无亲无故,名叫阿沅,年纪与梁昭棠相仿。

      "从明天开始,"梁昭棠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抹在自己脸上,"我是村西李家的阿沅,你是我的妹妹阿梧。"

      庆儿学着她的样子,用泥巴遮住白皙的皮肤:"李家?"

      "陈大娘说,李家五年前遭了瘟疫,只剩个女儿被舅舅接走。"梁昭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后来舅舅也病死了,那女儿下落不明。所以……"
      这意味着没人能拆穿她们的伪装,也意味着她们要顶替一个满门死绝的家庭。梁昭棠想起父皇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她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含义。
      第二天清晨,两个满身泥泞的少女搀扶着走进清水村。她们刻意跛着脚,说话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这是从流民那里学来的。当村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时,是梁昭棠先哭出了声。
      "各位叔伯婶婶..."她扑通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按照排练好的说辞哭诉,"我是村西李家的阿沅,这是我舅舅的女儿我的妹妹阿梧...我们的爹娘都没了...求各位给条活路..."
      她的眼泪是真的。为死去的父母,为灭门的故国,也为不得不抛弃的名字。庆儿在她身旁磕头,额头抵在潮湿的泥土上,像极了她们逃出皇宫那晚的姿势。
      村里人议论纷纷,最终是里正发了话:"既然是李家丫头,就先住回老宅吧。只是多年没人住,怕是..."
      "谢谢各位乡亲!谢谢!!"梁昭棠拉着庆儿连连磕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梁昭棠和庆儿已经死在了梁国的废墟里,活下来的是李家姐妹阿沅和阿梧。
      李家老宅比想象的还要破败。茅草屋顶塌了大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墙角结满了蛛网。梁昭棠站在积满灰尘的堂屋里,看见墙上还挂着一幅残缺的年画——上面画着象征吉祥的鲤鱼,如今只剩下半截鱼尾。
      "阿姐,我去收拾厨房。"庆儿已经自然地用起了新名字,仿佛她生来就是阿梧。
      傍晚时分,村里几个妇人送来了简单的被褥和食物。陈婶子还特意带了一罐腌菜,眼神里带着怜悯:"可怜见的,这么小就没了爹娘..."
      梁昭棠低着头道谢,故意让声音带着哽咽。等人都走后,她和庆儿坐在炕沿上分食一个粗粮窝头,这是她们半个月来第一顿安稳饭。
      "阿姐,"庆儿小声问,"我们以后真的就住这儿了?"
      梁昭棠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像极了梁国皇宫的剪影。
      "暂时是。"她咬了一口窝头,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咙生疼,"我们得先学会怎么当普通人。"
      院门突然被拍响。两人同时愣住,庆儿抄起砍柴刀隐在门后,梁昭棠则抓起灶灰往脸上又抹了把。
      "李家丫头在吗?"是个苍老的女声。
      梁昭棠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挎竹篮的老妇人,篮里堆着蔫巴巴的青菜。这是住在村东的郑婆婆,据说年轻时当过接生婆。
      "听说你们姐妹回来了。"老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你娘走前托我照应你们。"
      梁昭棠心头一跳。流民们说过,真正的李阿沅父母双亡,哪来的临终托付?她感觉庆儿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悄悄攥紧她的衣角。
      "多谢婆婆记挂。"她垂下眼睑,故意让声音发颤。
      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摩挲过她虎口:"这茧子...不像拿绣花针的。"
      梁昭棠后背渗出冷汗。这是三日前握匕首磨出的血泡结的痂,哪家村姑会有这样的伤痕?
      "溪边洗衣服磨的。"庆儿突然插话,亮出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心,"婆婆看,我更严重呢!"
      老人眯起眼,突然掀开梁昭棠的袖口。白皙的小臂上,一点朱砂痣赫然在目——这是梁国皇室女子出生必点的守宫砂。
      "这是..."
      "胎记!"庆儿猛地撞翻竹篮,青菜撒了一地,"哎呀我手笨!"
      趁着老人弯腰捡菜,梁昭棠迅速拉下袖子。待老人直起身,她已换上怯生生的表情:"婆婆,我帮您重摘些野菜赔罪吧?"
      老人最终留下篮子走了,但梁昭棠知道那双眼睛还在暗处窥探。当晚她们不敢点灯,借着月光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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