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碎裂的契约 第一节 ...
-
第一节阴影下的槐香
2008 年的秋老虎来得格外猛烈,青梧中学的望归树却在九月的晨露里抽出了新芽。焉晚葳的胶卷冲洗出来了,十六张照片整整齐齐地摆在谢砚洲的书桌上 —— 他站在望归树下的侧影、举着槐树叶的手、低头微笑的瞬间,还有最后那张两人的合影。照片里,焉晚葳的发间别着槐树叶,谢砚洲的指尖悬在她发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依偎的逗号。
“拍得真好。” 谢砚洲用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相纸的纹理细腻,“你看这张,树叶的脉络都清楚。”
焉晚葳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空胶卷盒:“是胶卷好,富士的色彩就是柔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素描,“这是我根据照片画的,送你。”
素描纸上,谢砚洲靠在望归树上,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肩上,他的目光看向画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背景里的望归树被处理成了线描,唯独树干中段的空白处,用炭笔涂了片淡淡的阴影。
“你画得比照片还像我。” 谢砚洲接过素描,小心翼翼地夹进物理笔记本,“谢谢。”
“不客气。” 焉晚葳低头看了看手表,“我该去摄影社了,今天要去拍老邮局。” 她背上画筒,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谢砚洲,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有道物理题想请教你。”
“好。” 谢砚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拿起桌上的素描,指尖停在那片阴影上。他想起拍照那天,焉晚葳说要在树干上画点什么,后来却不了了之,不知道这片阴影是不是她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焉晚葳摊开物理练习册,指着一道关于圆周运动的题目:“这个向心力的公式我总是搞不清,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谢砚洲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你看,物体做圆周运动时,向心力指向圆心,公式是 F=mv?/r……” 他讲得很仔细,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蓝色墨迹。焉晚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记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练习册上。
“原来是这样,” 焉晚葳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搞错了受力方向。” 她抬起头,对谢砚洲露出感激的笑容,“你讲得比老王清楚多了。”
谢砚洲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谦虚几句,就看见张程聿带着两个男生走进图书馆,故意大声喧哗。“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画家吗?怎么跟书呆子混在一起?” 张程聿走到他们桌前,拿起焉晚葳的物理练习册,“哟,还在啃这种破题呢?我告诉你,学这个有什么用,不如跟我去看电影。”
焉晚葳皱起眉,想拿回练习册:“请你放回去。”
张程聿把练习册举得更高:“急什么?我又不会偷你的破本子。” 他翻着练习册,忽然停在某一页,“哟,这不是谢砚洲的画像吗?画得挺像啊,怎么,看上他了?”
焉晚葳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猛地抢过练习册:“你胡说什么!”
谢砚洲站起身,挡在焉晚葳面前:“张程聿,这里是图书馆,要吵出去吵。”
张程聿上下打量着谢砚洲,冷笑一声:“怎么,想英雄救美?谢砚洲,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他凑近谢砚洲,压低声音,“你知道焉晚葳她爸是干什么的吗?破产的老赖而已,要不是我爸……”
“你闭嘴!” 焉晚葳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颤抖,“张程聿,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程聿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反而笑了:“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拍了拍谢砚洲的肩膀,“书呆子,好好读书吧,别做白日梦了。” 说完带着两个男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图书馆里恢复了安静,但刚才的争吵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焉晚葳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练习册,指节泛白。谢砚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不起,” 焉晚葳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 谢砚洲坐到她对面,“张程聿就是那样的人,别理他。”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他刚才说你爸爸……”
“他胡说八道!” 焉晚葳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我爸爸他只是…… 只是遇到了点困难。” 她说完,匆匆收拾好东西,“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焉晚葳!” 谢砚洲想叫住她,却见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他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焉晚葳送的素描,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张程聿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让他忍不住去想,焉晚葳转来青岩镇,是不是真的像张程聿说的那样,有什么隐情?
放学回家的路上,谢砚洲路过焉晚葳家附近的巷子。那是一片老居民区,房子都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他看见焉晚葳站在一栋老式二层楼前,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些花白,眉头紧锁,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爸,你别担心了,我没事。” 焉晚葳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已经找到兼职了,下个月的房租没问题。”
“晚葳,是爸爸没用,”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爸,你说什么呢,” 焉晚葳挽住男人的胳膊,“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