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火》Angle讨厌早上

3、望归树下的约定 第三节

　　第三节望归树下的约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谢砚洲坐在座位上刷题，却总是走神。后排的焉晚葳在画画，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某种温柔的伴奏。他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看见她正在画物理课本上的插图，把牛顿的画像改成了一只戴着眼镜的兔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望归树。
　　放学铃响时，焉晚葳已经收拾好东西，手里拿着相机和画筒，在教室门口等他。她换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上别着枚槐树叶形状的发卡，和领口的胸针呼应。“走吧！” 她看见谢砚洲，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一起走到操场边的望归树下，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成斑驳的光影。焉晚葳把画筒放在树根旁，打开相机检查胶卷：“我用的是富士的彩色胶卷，听说拍人像肤色会很柔和。” 她蹲下身调整三脚架，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砚洲靠在树干上，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右眼尾的泪痣像一颗小小的钻石。“怎么拍？” 他问。

　　“你就站在那里，” 焉晚葳指了指树干上有阳光的地方，“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看书或者…… 看我。” 她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
　　砚洲走到她指定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焉晚葳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放松一点，就当我不存在。”
　　相机的快门声 “咔嚓” 响起，惊飞了树上的一只麻雀。焉晚葳看了看相机的计数器，笑着说：“第一张，感觉不错。” 她让谢砚洲换了几个角度，有时让他靠着树，有时让他抬头看天，偶尔还会让他捡起地上的槐树叶。
　　“对，就这样，” 焉晚葳蹲在地上，从低角度拍摄，“把树叶举到阳光下。”
　　谢砚洲照做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脉络，在他手背上投下透明的光影。他看见焉晚葳的眼睛在取景器后闪烁，像盛着碎金。“好了！” 她直起身，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最后一张，我们一起拍吧。”
　　“我们？” 谢砚洲有些惊讶。
　　“嗯，” 焉晚葳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自拍器，“我带了这个。” 她把自拍器安装在相机上，拉着谢砚洲站到望归树前，“准备好了吗？”
　　谢砚洲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离得这么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的细小绒毛。他紧张得手心出汗，听见焉晚葳倒数：“三，二，一……”
　　快门声响的同时，一片槐树叶恰好落在焉晚葳的发间。谢砚洲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她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跳。焉晚葳也愣住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那个……” 谢砚洲先回过神，尴尬地收回手，“树叶掉你头上了。”
　　“哦，谢谢。” 焉晚葳连忙把树叶拿下来，夹在画筒的绑带里，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她低头看了看相机，小声说：“应该拍到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望归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焉晚葳打开油纸包，拿出桂花糕：“吃吧，王奶奶今天的桂花放得特别多。”
　　谢砚洲接过一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看着焉晚葳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碎屑，忍不住提醒她：“你嘴角……”

　　焉晚葳慌忙用手擦了擦：“哪里？”
　　“这里。” 谢砚洲伸出手指，想帮她擦掉，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猛地缩回，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口水：“没事，擦掉了。”
　　焉晚葳 “哦” 了一声，低下头，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两人默默地吃完桂花糕，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望归树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归鸟啼鸣。
　　“我该回家了。” 焉晚葳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胶卷明天就送去冲洗，洗出来后我拿给你看。”
　　“好。” 谢砚洲也站起来，看着她背上的画筒，“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不重。” 焉晚葳对他笑了笑，“明天见，谢砚洲。”
　　“明天见，焉晚葳。”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谢砚洲靠回望归树，树干上还留着刚才拍照时他靠出的体温。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柔软触感。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个被蝉鸣和热气包裹的夏天，似乎因为某个带着栀子花香的转学生，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回到家时，母亲苏蘅芷正在厨房做饭。“今天回来得挺晚，打篮球了？” 她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
　　“嗯，打了会儿。” 谢砚洲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妈，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叫焉晚葳。”
　　“焉晚葳？” 苏蘅芷愣了一下，“是从省城转来的那个吗？我今天去学校开会，好像听教导主任提过，说她爸爸以前是搞房地产的。”
　　“是吗？” 谢砚洲装作不在意地说，“她画画很好，还会拍照。”
　　苏蘅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挺好的，多交些朋友是好事。对了，你爸今天下班早，去巷口修鞋匠那里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