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火》Angle讨厌早上

2、望归树下的初光

　　第二节青梧中学的转学生
　　回到高二（1）班教室时，讲台上正站着班主任老王。“同学们，这是新来的转学生，焉晚葳，大家欢迎。” 老王敲了敲黑板，谢砚洲这才注意到教室后排站着的女孩 —— 她把画筒藏在身后，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槐树叶胸针，正是刚才在公告栏前见过的那枚。胸针的边缘有处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不小心摔过。
　　“大家好，我叫焉晚葳。”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操场时更轻，像风吹过槐树叶，“以后请多指教。”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画筒上的绑带，绑带是褪色的蓝色，和她手腕上的橡皮圈同色。
　　底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坐在谢砚洲前排的女生李萌小声对同桌说：“你看她裙子，好像是自己改短的，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赵磊在谢砚洲耳边嘀咕：“砚洲哥你看，她胸针跟望归树叶子一模一样！我刚才在公告栏看见，她还拿铅笔在树皮上拓印呢。”

　　谢砚洲没搭话，目光却落在女孩藏在身后的画筒上 —— 筒口露出一角画纸，正是那张老钟楼的速写，钟楼顶端的时针被画成了一支钢笔的形状。老王指了指谢砚洲后排的空位：“焉晚葳，你就坐那里吧，旁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谢砚洲。”
　　女孩抱着画筒走过来时，谢砚洲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铅笔灰味。她坐下时，画筒不小心碰到他的椅子腿，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对不起。” 她立刻道歉，耳根微微泛红，像熟透的樱桃。
　　“没事。” 谢砚洲翻开物理课本，眼角余光却瞥见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 —— 封面上用钢笔描着朵槐花，花瓣边缘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铅笔灰，像是刚画上去的。笔记本的第一页贴着一张小小的邮票，图案是杭州西湖的断桥，边角卷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王在讲台上分析着加速度公式。谢砚洲习惯性地转着笔，却在听到后排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时，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他悄悄往后瞄了一眼，看见焉晚葳正捂着嘴，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进教室时更白了些。她手边的水杯空着，显然没带水。
　　下课铃响时，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你没事吧？”

　　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搭话，愣了一下才摇摇头：“谢谢，可能有点中暑。”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说话时左手悄悄按在腹部，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
　　谢砚洲没说话，起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她的桌角。“喝吧。” 瓶子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女孩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谢谢你，谢砚洲。” 她拧开瓶盖时，谢砚洲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是右手食指靠近指根的地方，有层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问。
　　“刚才老王老师介绍了。” 女孩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我还知道你是年级第一，物理特别厉害。我初中物理就不太好，以后可能要多向你请教。”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不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样带着刻意的讨好，让谢砚洲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午休时，谢砚洲去食堂打饭，路过公告栏时，看见焉晚葳正踮着脚看社团招新海报。她的白裙子被风吹起，露出后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张程聿带着几个男生围在旁边，故意大声说：“哟，美术社啊？正好缺个给我们画海报的小妹。”
　　焉晚葳没理他们，指尖划过 “摄影社” 的海报，忽然停在 “青岩镇老建筑测绘” 的活动介绍上，眼神亮了起来。谢砚洲端着餐盘走过去，恰好听见张程聿说：“怎么，想参加？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这种穷酸社团，连胶卷都买不起。”
　　谢砚洲把餐盘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走到焉晚葳身边，指着摄影社的海报对她说：“他们社长是我初中同学，器材可以找他借。”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张程聿听见。
　　张程聿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谢砚洲已经拿起焉晚葳放在地上的画筒，递到她手里：“走了，去吃饭。”
　　焉晚葳愣了愣，跟着他离开时，听见张程聿在身后啐了一口。走到食堂门口，她才小声说：“谢谢你，又帮了我。”
　　“他就是那样的人，别理他。” 谢砚洲把她带到一个空位坐下，“你想参加摄影社？”
　　“嗯，” 焉晚葳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相机，机身是黑色的，边角掉了漆，“这是我爸以前用过的胶片相机，我想拍拍青岩镇的老房子。” 她抚摸着相机的镜头，眼神温柔，“我听说这里有很多民国时期的建筑，还有那棵望归树，好像也有一百年了。”
　　谢砚洲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铅笔盒上的槐树图案，鬼使神差地说：“如果你需要模特…… 我是说，如果你想拍人像的话，我可以帮忙。” 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的提议很突兀。
　　焉晚葳却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呢。” 她从画筒里抽出一张速写纸，上面画的正是望归树，树干中段的空白处，现在多了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我想在望归树下拍一组照片，但是一个人不好构图。”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速写纸上，把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照得微微发亮。谢砚洲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他点点头：“好，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放学后吧！” 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