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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地心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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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
梦中那个黑衣女子又出现了。这次她离得更近,近到沈光能看清她黑袍上的暗纹——不是花纹,而是无数微小的符号,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当她转身时,沈光再次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但这次,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又做那个梦了?"
祁夜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蚀光者不需要睡眠,至少不需要人类意义上的睡眠。过去三天里,每当沈光醒来,总能看到祁夜静静地坐在灯塔的某个阴影处,黑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微微反光。
"嗯。"沈光抹了把脸,没有否认。共享梦境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这次更清晰了。她——那个黑衣女子——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祁夜从阴影中浮现,苍白的面容在黎明前的昏暗光线中如同漂浮的幽灵:"我也梦见了。她在召唤什么...或者某人。"
沈光看向窗外。暴风雪终于停了,但极夜依然笼罩着海面。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黑暗,为不存在的船只指引方向——最近一周没有任何船只经过这片海域,通讯也时断时续。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沈光站起身,套上制服外套,"关于那个预言,关于黑衣女子,关于蚀光者为什么突然对灯塔这么感兴趣。"
祁夜的黑袍微微波动:"也许答案...就在灯塔下面。"
沈光系扣子的手停住了:"下面?"
"这座灯塔有地下室,对吗?"祁夜走向灯塔中央的螺旋楼梯,"守塔人手册没提到?"
沈光皱眉:"有提到储藏室,但只是存放一些老旧设备。我每月检查一次,没什么特别的。"
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带我去看看。"
储藏室的门位于楼梯下方,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扇普通的木门,锁已经有些生锈。沈光掏出钥匙串,找到那把很少使用的钥匙。门锁发出抗议般的吱呀声,然后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气息,混合着灰尘、金属和海盐的味道。沈光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拥挤的空间——堆叠的旧工具箱,生锈的备用零件,几箱发黄的记录本,还有一台早已停摆的老式发电机。
"就是些杂物。"沈光说,不明白祁夜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祁夜却径直走向房间最深处,黑袍拂过积灰的地面却没有留下痕迹。他在一面空墙前停下,苍白的手指轻抚砖石表面:"这里...有东西。"
沈光走近查看,但那面墙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普通的砖石结构,和其他墙面一模一样。
"什么也没有——"
祁夜突然抓住沈光的手腕,冰冷触感让他一颤。蚀光者将沈光的手按在墙面上,同时另一只手触碰着沈光胸前的怀表。
"想着开门。"祁夜低声说,"想着你需要看到真相。"
沈光想要抽回手,但某种奇异的感觉阻止了他——怀表开始发热,熟悉的温暖扩散到胸口。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祁夜的手传来,一种冰冷的能量沿着手臂流动。两种感觉在手腕处交汇,形成一种既不是热也不是冷的奇特状态。
墙上的砖石突然发光。
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微弱的金色光芒。砖石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表面精细的刻纹——那些沈光曾经以为只是普通磨损的痕迹,现在清晰可辨是某种古老符文。
"这是什么?"沈光低声问,震惊于眼前的转变。
"守塔人真正的秘密。"祁夜松开手,光芒稍微减弱但没有消失,"只有光明与黑暗同时触碰才能激活...很聪明的设计。"
随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墙面中央的砖石开始移动,缓缓滑向两侧,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让沈光打了个寒颤。
"我在这座灯塔守了五年,从不知道有这个。"沈光的声音有些发抖。
祁夜的黑眸凝视着黑暗的通道:"有些秘密...只会在需要被知道时显现。"
沈光取下墙上的应急灯,检查了一下电量。灯光照向通道,只照亮了前几级向下的石阶,更深处依然沉浸在黑暗中。
"你确定要下去?"沈光问,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祁夜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们都需要答案。"
石阶陡峭而狭窄,年代久远得边缘已经被磨圆。沈光小心地向下走,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祁夜跟在后面,无声无息,但沈光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一种温度的变化,一种空气中的轻微波动。
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石阶终于到达底部,通向一个圆形的石室。沈光举起灯,光芒在弧形墙面上反射,显示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纹——更多的符文,有些像是某种古老文字,有些则是纯粹的几何图案。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沈光从未见过的装置。
那是一个精致的金属结构,由多个同心圆环组成,最大的直径约两英尺。圆环上刻满了与墙上类似的符文,中心悬浮着一小块晶体——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悬浮,因为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结构。晶体本身是透明的,但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在缓慢流动,偶尔闪过一丝金光。
"这是什么?"沈光走近石台,被装置的精密所震撼。
"灯塔的核心。"祁夜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真正的核心。上面的透镜和灯光只是...表象。"
沈光小心地触碰最外层的金属环,它立刻轻微转动起来,发出悦耳的金属音。中心的晶体随之亮了一下,映照出墙上更多的细节——沈光这才注意到墙上不仅有刻纹,还有一些图画。他举起灯靠近观察。
图画似乎是某种历史记录。第一幅显示一群人站在海岸边,手持发光物体,面对着一片汹涌的黑暗海洋。第二幅画中,那些人建造了某种塔状结构,黑暗被控制在塔的周围。第三幅...
"这是灯塔的起源。"沈光恍然大悟,"不是为船只导航,而是为了...控制黑暗?"
祁夜点头:"最初的灯塔是封印...将永夜限制在特定区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忘记了真实目的,只记住了导航功能。"
沈光继续查看图画。后面的几幅显示多个灯塔沿着海岸线分布,形成某种网络。但最后几幅图画让他脊背发凉——画中的灯塔一个接一个熄灭,黑暗逐渐扩散,最终吞噬了陆地。
"'永夜将至'。"沈光轻声说。
"不只是预言...也是历史。"祁夜的黑袍在石室中无风自动,"很久以前发生过...现在即将重演。"
沈光转向中央的石台装置:"那么这个...是用来维持封印的?"
"是的。每座真正的灯塔下面都有一个这样的装置。"祁夜苍白的手指悬在装置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它们组成网络...相互支持。但如果太多节点失效..."
"整个系统就会崩溃。"沈光完成了他的思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连守塔人都不了解的秘密。"
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不确定...有些记忆像是被刻在我存在的最深处,但我不知道是谁刻下的。"
沈光继续研究墙上的图画和符号。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系列与星辰有关的图案——与他父亲临终前提到的、他自己一直在记录的星图惊人地相似。
"这些星星..."沈光的手指轻抚刻痕,"它们在移动?"
"封印与星辰相连。"祁夜解释道,"某些星群的位置会影响装置的力量。当它们排列成特定模式时..."
"封印会变弱。"沈光感到一阵寒意,"就像现在正在发生的那样。"
他胸前的怀表突然变得滚烫,几乎灼伤皮肤。沈光下意识地抓住它,发现表盖自动弹开了——里面的表盘正在疯狂旋转,指针失去了正常功能,而是指向各个方向又迅速复位。
"它在反应。"祁夜靠近观察,"对装置的反应。"
沈光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过这怀表含有'第一束光'的碎片...它和这个装置有关系吗?"
祁夜的黑眸微微扩大:"也许不止是关系...也许是钥匙。"
"什么钥匙?"
"重燃核心的钥匙。"祁夜指向石台装置中心的晶体,"它正在衰弱...需要新的光明。"
沈光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祁夜的意思:"你是说我应该把怀表...放进那个装置里?"
"只是猜测...但值得一试。"
沈光犹豫了。这怀表是他家族五代相传的宝物,父亲临终前郑重交给他,嘱咐无论如何不能遗失。把它交给一个古老的神秘装置...
但如果不试,他们可能永远无法阻止"永夜将至"。
深吸一口气,沈光取下怀表,仔细观察石台装置。在中心晶体下方有一个几乎不易察觉的小凹槽,大小和形状与怀表惊人地相似。
"好吧,让我们试试。"沈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坚定。
他小心地将怀表放入凹槽。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怀表与装置完美契合。表盘上的玻璃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远比普通怀表应有的复杂得多,更像是某种微型的天文仪器。
晶体开始发光。最初只是微弱的脉动,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但随着怀表内部机械的运转,光芒越来越强,逐渐填满整个晶体。金光通过某种方式传导到金属环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直到整个装置像个小太阳般在石室中央闪耀。
"它在同步..."祁夜的声音充满敬畏,"与上面的灯塔同步。"
沈光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感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系——灯塔的光束正在变得更加强烈。即使在地下,他也能想象那道光芒现在如何刺穿极夜的黑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但就在这时,祁夜突然痛苦地弯下腰,黑袍剧烈波动。
"祁夜?"沈光急忙转向他,"怎么了?"
"太多...光明..."祁夜艰难地说,声音扭曲,"伤害..."
沈光这才意识到——蚀光者本质上是黑暗生物,这么强烈的光明能量对他而言无异于毒药。他本能地伸手想取下怀表,但祁夜阻止了他。
"不!"蚀光者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必须...完成同步..."
"但你会——"
"不重要。"祁夜抬起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直视沈光,"封印...更重要。"
沈光犹豫了。他可以强行取下怀表,救祁夜免受痛苦,但那意味着中断刚刚开始的同步过程。或者他可以让过程继续,但那可能会对祁夜造成无法预知的伤害。
在内心挣扎片刻后,沈光做出了决定。他抓住祁夜的另一只手,用力拉向装置。
"你干什么?"祁夜试图挣脱,但虚弱的身体使不上力。
沈光没有回答,而是将祁夜的手与自己的手一起按在发光的装置上。光明与黑暗再次接触——怀表的光芒与祁夜身上涌出的黑雾交织,形成那种奇特的银光。这一次,银光没有爆发,而是平稳地流动,在装置周围形成保护性的光环。
祁夜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他惊讶地看着银光流动:"这...不应该发生..."
"但它发生了。"沈光紧握着他的手,"上次也是这样——我们的力量结合会产生某种新东西。既不是纯粹的光明,也不是纯粹的黑暗。"
装置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刺痛祁夜,但依然足够强大。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银光,仿佛整个石室都在苏醒。沈光感到某种震动从脚下传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加有序的、几乎是机械性的脉动。
"它在自我修复。"祁夜低声说,"至少暂时..."
突然,祁夜猛地转头看向通道方向,尽管那里只有黑暗。
"怎么了?"沈光问,但已经能猜到答案。
"他们来了。"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很多...非常多...感应到了装置激活..."
沈光不需要问"他们"是谁。蚀光者——那些想要实现"永夜将至"的同类们——正在向灯塔集结。也许他们一直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封印短暂苏醒时暴露位置。
"我们得上去。"沈光松开装置,但怀表已经牢牢嵌在凹槽中无法取下,"准备防御。"
祁夜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包围了灯塔。"
沈光最后看了一眼发光的装置,然后拉着祁夜冲向石阶。当他们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了整个灯塔。储藏室的温度骤降,沈光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他们进来了。"祁夜说,声音异常冷静。
沈光抓起靠在墙边的信号枪,检查了弹药:"有多少?"
"足够...淹没这座灯塔的光。"
沈光深吸一口气,看向通往主室的门。门缝下已经有黑色的雾气渗入,像活物般在地面蔓延。
"有什么建议吗?"沈光问,声音比他感觉到的更加镇定。
祁夜的黑袍开始波动,更多黑雾从袖口涌出:"只有一个...战斗到最后一刻。"
沈光点点头,调整了一下信号枪的角度:"那就这样吧。"
当他们推开门踏入主室时,黑暗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