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一卷 背光而战 ...

  •   主室里的黑暗是活的。

      沈光刚推开门,那股寒意就扑面而来,像无形的刀刃刮过脸颊。灯光在迅速减弱——不是电压问题,而是黑暗本身在吞噬光子。蚀光者们已经进来了,数量之多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他们站在阴影中,黑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转动的苍白面孔表明他们的存在。

      "至少二十个。"沈光低声说,信号枪瞄准最近的一个黑影。

      祁夜在他身侧,黑袍无风自动:"他们不是最强的...但足够消耗我们。"

      沈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信号弹能暂时驱散黑暗,但弹药有限。他必须精确计算每一次射击。

      最前面的蚀光者动了。没有警告,没有对话——只是一瞬间的模糊,然后那张苍白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沈光开枪了。

      信号弹爆发的光芒在封闭空间内几乎致盲。蚀光者发出非人的尖啸,黑袍燃烧般蜷缩后退。但更多的黑影立刻填补空缺,从四面八方涌来。

      "背靠背!"沈光大喊,迅速换位与祁夜相贴。

      他能感觉到祁夜的后背紧贴着自己,冰冷但坚实。蚀光者的黑袍如潮水般涌来,沈光连续射击,每一发信号弹都在黑暗中炸开一片短暂的光明领域。但黑影太多了,而且他们正在学习躲避——有些蚀光者开始以Z字形移动,有些则完全融入地面阴影中。

      "他们在适应!"沈光换弹时喊道,汗水已经浸透后背。

      祁夜没有回答,但沈光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在剧烈波动——蚀光者正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对抗同类。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传来,接着是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左边!"祁夜突然警告。

      沈光本能地翻滚躲避,一道黑影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掠过,黑袍边缘擦过他的手臂,瞬间冻伤了皮肤。沈光咬牙还击,信号弹直接命中袭击者的面部,那张苍白的脸在强光下扭曲、燃烧,最终化为一团黑雾消散。

      "一个倒下。"沈光喘息着说。

      "还有更多。"祁夜的声音紧绷,"他们在等待...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弹药。"

      沈光迅速评估形势。信号弹只剩六发,备用弹匣在另一头的柜子里,中间隔着至少五个蚀光者。祁夜似乎也受了伤——贴着他后背的温度更低了,而且有某种湿冷的触感,可能是蚀光者版本的"血液"。

      "我们需要撤退到控制室,"沈光低声说,"那里有更强的防护。"

      "来不及了。"祁夜突然抓住沈光的手腕,"准备...接受黑暗。"

      沈光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世界就突然翻转了。祁夜的黑袍如活物般展开,包裹住两人。刹那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包括灯塔的灯光,信号弹的余辉,甚至沈光胸前原本微弱的怀表光芒。纯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沈光本能地挣扎,但祁夜的手像冰铸的镣铐般牢固。

      "别动。"祁夜的声音直接在沈光脑海中响起,"他们在光中追踪你...只有在绝对黑暗里...我们才有机会。"

      沈光强迫自己放松。这很难——作为灯塔守卫,他毕生都在与黑暗抗争,将自己完全交给黑暗如同背叛信仰。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奇妙的是,在绝对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听到蚀光者们困惑的嘶嘶声,感觉到祁夜的呼吸节奏(蚀光者需要呼吸吗?),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蚀光者移动时空气的微妙波动。

      "现在...慢慢移动。"祁夜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指导,"向左...三步...然后停下。"

      沈光照做了,小心得像在雷区行走。三步后,他的小腿碰到了什么东西——控制台边缘。他们成功穿越了半个房间而没有被发现。

      "控制台防护系统...密码?"祁夜问道。

      沈光在脑海中回忆:"7-3-2-9,然后按下红色开关。"

      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电子设备启动的嗡鸣。突然,刺眼的白光从控制台四周爆发,形成一道光之屏障。未被包裹的蚀光者们发出痛苦的嚎叫,纷纷后退。

      祁夜的黑袍立刻收回,沈光重新获得视力,发现自己正如计划的那样站在控制台旁。光之屏障将蚀光者们暂时阻挡在外,但沈光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系统设计时只考虑应对少量蚀光者渗透,而非全面进攻。

      "聪明。"沈光喘息着说,转向祁夜,然后僵住了,"你...!"

      祁夜的状况比想象的更糟。他的黑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如果那能称为皮肤的话。有些部位已经半透明,内部不是血肉,而是某种不断流动的黑色雾气。最严重的伤口在腹部,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边缘有黑雾渗出。

      "没事..."祁夜试图站直,"只是...能量流失..."

      沈光迅速翻出控制台下的应急医疗包,虽然不确定人类药品对蚀光者是否有效:"这是什么伤?怎么造成的?"

      "同类...的吞噬。"祁夜艰难地解释,"有些蚀光者...能直接吸收其他同类的...黑暗本质..."

      沈光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明白了:"他们攻击你比攻击我更狠...因为你站在光明这边。"

      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沈光无法解读的情绪:"叛徒...总是比敌人...更可恨..."

      控制台的警报突然响起。屏障能量正在急速下降——外面的蚀光者正在协同攻击同一点,试图突破防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分钟,屏障就会失效。

      沈光的大脑飞速运转。信号弹所剩无几,祁夜重伤,外部通讯依然中断,援军不可能及时赶到。他们需要某种奇迹...

      然后他想到了地下室那个装置,以及两人力量融合时产生的银光。

      "祁夜,"沈光抓住蚀光者的肩膀,"当我们的力量结合时,会产生什么?"

      祁夜皱眉:"某种...中间态...既非光明也非黑暗..."

      "它能伤害蚀光者吗?"

      "理论上...可以...但那需要...巨大能量..."

      沈光看向控制台。主能源读数虽然不稳,但还充足——灯塔的发电机设计时考虑了极端情况。问题是如何将那种能量转化为两人能使用的形式。

      "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沈光说,已经开始调整控制台设置,"我们需要将主能源引导到某个接触点,然后通过我们两个的身体重新组合..."

      祁夜理解了他的意图:"太危险...能量波动可能...撕裂我们..."

      "比被他们撕裂强。"沈光苦笑,指向屏障外越来越多的黑影,"选择不多,朋友。"

      祁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需要...物理接触...最大化传导..."

      沈光迅速设置好参数,将最后的防护能量集中到控制台的一个接触板上。当屏障失效时,至少能源还能集中使用。

      "准备好了吗?"沈光问,将手悬在接触板上方。

      祁夜将苍白的手覆在沈光手上:"记住...不要抗拒...让能量流动..."

      沈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触板。

      世界爆炸了。

      不,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一种感知上的超载。能量如洪水般涌入沈光的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感觉既痛苦又奇妙,像是被拆解成基本粒子又重新组合。他能感觉到祁夜的手在自己手下,冰冷但坚定,成为这能量风暴中唯一的锚点。

      更奇特的是,在能量流动的某个瞬间,沈光似乎与祁夜建立了某种超越物理的联系。他短暂地"看"到了祁夜眼中的世界——不是由光线构成,而是由温度、能量流动和某种沈光无法命名的感知方式组成的景观。同时,他感觉到祁夜也在体验他的感知——色彩、情感、记忆的碎片在两人之间流动。

      然后能量找到了出口。

      银白色的光从两人接触的手爆发,如同液体般流向全身,形成一层闪耀的外壳。这光芒不同于沈光见过的任何光——它不刺眼,却异常明亮;不炽热,却能驱散最深的黑暗。更奇妙的是,沈光能"感觉"到这光芒——它像是自己身体的延伸,服从他的意志。

      屏障恰在此时失效。蚀光者们一拥而上,却在接触到银光时如触电般后退。最前面的几个直接消散了,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直接抹去。

      "有效!"沈光惊呼,试探性地向前一步。银光随之流动,始终保持覆盖。

      祁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心...能量不稳定...不要分散注意力..."

      沈光集中精神,尝试控制银光的形状。起初它只是无规律地波动,但很快开始响应他的意图——延伸成保护性的盾牌,或形成尖锐的突刺。祁夜似乎也在同步调整,银光中逐渐混入更深的色调,形成某种奇特的平衡。

      蚀光者们开始撤退。银光不仅伤害他们,似乎还切断了他们与黑暗本源的联系,使其无法再生。几个胆大的尝试远程攻击,投掷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箭矢",但银光屏障轻易将其化解。

      "他们在害怕..."祁夜的声音带着惊讶,"从未见过...蚀光者害怕..."

      沈光正要回应,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怀表的位置,尽管怀表现在嵌在地下室的装置里。某种超越物理的联系依然存在,而现在,那个联系正在尖叫警告。

      "不对..."沈光咬牙道,"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灯塔的窗户突然同时爆裂。不是被物理力量击碎,而是玻璃本身在某种更高阶的黑暗影响下直接化为粉末。一个身影从最大的窗口飘入,黑袍比夜色更深,面容被兜帽遮蔽,只有一双苍白的手露在外面,手指修长得不像人类。

      其他蚀光者立刻退开,形成一条通路。那身影缓缓飘近,直到银光屏障的边缘停下。

      "夜语者..."祁夜的声音在沈光脑海中颤抖,"最古老的...之一..."

      沈光能感觉到这个"夜语者"的不同——她周围的黑暗不是被动存在,而是主动扭曲现实。光线在她周围形成诡异的漩涡,仿佛空间本身被扭曲了。

      "小守卫..."夜语者的声音如同冬日寒风穿过枯枝,"和小叛徒..."

      她抬起一只手,沈光立刻感到银光屏障承受巨大压力。那只看似纤细的手仿佛重若千钧,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压向屏障。银光开始波动,局部出现暗斑。

      "坚持不住..."祁夜的声音变得断续,"她太强了..."

      沈光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强化屏障,但夜语者的力量远超想象。她的黑暗不是简单的光之缺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银光开始出现裂痕,细小的黑暗如毒蛇般渗入。

      就在屏障即将崩溃的瞬间,夜语者突然停下,收回手。

      "有趣的把戏。"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某种沈光不愿承认的优雅,"但不够成熟。我会给你们时间...思考自己的选择。"

      她转向祁夜,尽管看不到眼睛,沈光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特别是你,叛徒。最后一次机会——回归黑暗,或者随光明一起熄灭。"

      祁夜站直身体,尽管伤痕累累:"我...已经选择..."

      夜语者沉默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那么,当永夜降临时,你会第一个消失。"

      说完,她向后飘去,黑袍如蝠翼般展开。其他蚀光者紧随其后,从窗口撤离,融入外面的黑暗。不到一分钟,灯塔内只剩下沈光和祁夜,以及满目疮痍的控制室。

      银光屏障自动消散,能量连接断开。沈光立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祁夜的情况更糟——他的形体开始不稳定,部分区域变得透明,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祁夜!"沈光挣扎着爬过去,"坚持住..."

      "能量...耗尽..."祁夜的声音微弱如耳语,"需要...黑暗...恢复..."

      沈光环顾四周。控制室的灯光虽然减弱但依然存在,外面的极夜虽然黑暗但不够纯净。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储藏室下面的石室。那里有古老的装置,还有...怀表。

      "我带你去地下室。"沈光咬牙撑起祁夜,"那里的装置...也许能帮你。"

      祁夜微弱地摇头:"太危险...外面的蚀光者..."

      "夜语者说了会给我们时间。"沈光坚持道,已经半拖半抱地带着祁夜向门口移动,"她看起来...很守信用那种类型。"

      移动过程如同噩梦。每一级台阶都像是登山,祁夜的重量似乎随着虚弱不断增加。有几次沈光几乎跌倒,只能靠抓住墙壁维持平衡。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祁夜的形体在自己臂弯中逐渐变轻,仿佛正在慢慢消失。

      当他们终于到达石室时,沈光已经精疲力尽。装置的银光依然稳定,怀表在中心位置发出柔和的脉动。沈光小心地将祁夜放在装置旁,让他靠在石台上。

      "现在怎么办?"沈光喘息着问,"怎么帮你恢复?"

      祁夜虚弱地指向装置:"你的...怀表...释放一点...能量给我..."

      沈光犹豫了。守塔人手册明确警告过:永远不要让蚀光者接触核心光源。但眼前的祁夜已经救了他两次,而且...

      "手册见鬼去吧。"沈光喃喃道,伸手触碰装置。

      他小心地拨动最外层的金属环,调整到某个特定位置。怀表的光芒随之变化,从稳定变为脉动。沈光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怀表上方,另一只手握住祁夜的手腕。

      "这可能...很痛。"沈光警告道。

      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类似幽默的光芒:"已经...痛得要死了..."

      沈光微笑一下,然后按下怀表的表冠。

      一束纤细的金光从怀表射出,通过沈光的身体传导到祁夜手腕。蚀光者立刻痛苦地弓起身体,黑袍剧烈波动。沈光能感觉到那痛苦——通过某种残留的连接,仿佛他自己的血液正在被煮沸。

      但他没有松手。

      金光逐渐变成暗金色,然后融入祁夜的身体。奇迹般地,那些透明的部位开始重新变得实在,伤口边缘的黑雾停止逸散,转而开始缓慢修复。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两人而言却像永恒。

      当沈光终于松开手时,两人都大汗淋漓(如果蚀光者能出汗的话),精疲力尽地靠在石台两侧。

      "谢谢..."祁夜轻声说,声音已经稳定多了。

      沈光只是点点头,太过疲惫无法言语。他看向装置中心的怀表,惊讶地发现它依然在正常工作,似乎没有因为能量分享而受损。

      "为什么夜语者突然离开?"休息片刻后,沈光问道,"她明明可以轻易击败我们。"

      祁夜的黑眸转向石室顶部,仿佛能看穿层层岩石直视夜空:"她在等待...某个时机。当特定星辰排列时...黑暗力量会达到顶峰..."

      沈光想起墙上的星图:"多久?"

      "不超过...三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然后夜语者和她的蚀光者大军会卷土重来,而灯塔的防御系统已经严重受损。沈光看向祁夜,发现蚀光者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是相同的认知——他们需要奇迹,或者至少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计划。

      但此刻,仅仅是活着,仅仅是背靠背地坐在这古老石室中,就已经是一种胜利。

      沈光闭上眼睛,让自己短暂地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外面的风暴可以等待,极夜可以等待,甚至永夜也可以等待。此刻,只有这个安静的地下空间,这个曾经是敌人的蚀光者,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奇妙的、银色的联系,才是真实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