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守塔人的我，竟然和敌人交上了朋友》如莫染

3、第一卷 同梦

　　"那不只是怀表。"祁夜的黑眸紧盯着沈光的胸口，"它含有第一束光的碎片...最原始的光明力量。普通守塔人的护身符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沈光想起父亲将怀表交给他时的严肃表情。"这表在我们家传了五代，"老人说，"保护好它，它会在黑暗中保护你。"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守塔人的迷信。

　　"如果真如你所说，"沈光慢慢说道，"为什么其他蚀光者想要摧毁它？"

　　祁夜的黑袍微微波动，仿佛有微风拂过："因为'永夜将至'...这是一个古老的预言。当最后的守卫持最初的光明站立在燃烧的灯塔上时，永夜将会吞噬一切。有些蚀光者相信...摧毁你就能阻止预言实现。"

　　"而你不这么认为？"

　　"我不确定。"祁夜抬头看向旋转的灯塔光束，"但我梦见的不只是永夜...还有在那之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光等待了片刻，但祁夜似乎不打算继续。

　　"之后什么？"沈光追问。

　　祁夜摇头："只是一些...碎片。不够清晰。但我感觉...那很重要。"

　　沈光走到窗前。暴风雪已经减弱了不少，但能见度依然很低。他需要去仓库取燃料，但又不想留祁夜单独在灯塔里。

　　"我需要补给，"他最终说道，"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跟我一起去。但别耍花样。"

　　祁夜缓缓站起身，黑袍如水般流动："我跟你去。外面...还有危险。"

　　沈光挑了挑眉："关心起我的安全了？"

　　"关心...预言。"祁夜纠正道，但语气中少了些最初的疏离。

　　他们穿上防风装备——沈光给了祁夜一套备用外套，虽然蚀光者似乎对寒冷不太敏感。当祁夜套上橙色防风服时，那景象有些怪异，仿佛黑夜被强行装进了光明的容器里。

　　外面的风依然刺骨，但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沈光走在前面，安全绳系在腰间，不时回头确认祁夜跟在后面。蚀光者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浅，几乎像是没有重量。

　　"你存在多久了？"沈光突然问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

　　祁夜思考了片刻："时间对我们...不一样。也许...一百年？也许更久。"

　　"这么久一直...做什么？"

　　"游荡。观察。偶尔...与同类争斗。"祁夜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大多数蚀光者满足于吞噬零星的光明...但我总是想要...更多。"

　　"所以你研究灯塔？"

　　"研究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祁夜纠正道，"灯塔是最完美的边界...光明在此与黑暗永恒对抗。"

　　仓库门上的冰层比昨天薄多了。沈光轻松撬开门锁，两人进入昏暗的室内。备用燃料桶整齐地排列在墙边，沈光开始检查标签日期。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祁夜突然问道。

　　沈光头也不抬："七十三天。"

　　"不觉得...孤独吗？"

　　沈光的手停顿了一下："习惯了。守塔人都习惯孤独。"

　　祁夜的黑眸注视着他："但你不只是习惯...你选择它。就像选择...成为最后的守卫。"

　　沈光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这座灯塔...原本有两名守卫。"祁夜轻声说，"另一个...离开了。而你选择留下。"

　　沈光的胸口一阵发紧。麦克确实离开了——在极夜季节开始前两周，接到妻子生病的消息后匆匆离岛。总部本应派临时替补，但暴风雪延误了轮换。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光警惕地问。

　　"我观察这座灯塔...很久了。"祁夜走向仓库深处，黑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形，"我看到船只来往，看到守卫更替...也看到你每晚独自在塔顶记录星图。"

　　沈光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想到这个黑暗生物一直在无声地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不禁毛骨悚然。但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释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即使是一个蚀光者。

　　"星图是守塔人的传统。"沈光最终说道，继续检查燃料桶，"极夜期间，我们记录天体位置为航海图提供参考。"

　　"不只是这样。"祁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你在寻找什么...在星辰之间。"

　　沈光的手再次停住了。这个蚀光者看得太透彻了。确实，自从接手这座灯塔，他每晚都会花额外的时间观察特定星群。那是父亲临终前告诉他的秘密——关于一个古老传说，关于隐藏在星辰中的某种征兆。

　　"你比我想象的更善于观察。"沈光谨慎地回答。

　　祁夜从阴影中现身，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漂浮的幽灵："我们蚀光者擅长观察...光明中的人总是太忙于发光，很少注意黑暗中的眼睛。"

　　沈光选好了两桶燃料，示意祁夜帮忙搬运。蚀光者轻松地提起一桶，仿佛那没有重量。当他们准备离开仓库时，祁夜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放下燃料桶，走向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沈光警惕地跟上："怎么了？"

　　祁夜蹲下身，苍白的手指轻抚地面。沈光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某种黑色物质自然形成的，像是冰晶的某种奇特变体。

　　"是标记。"祁夜的声音变得凝重，"其他蚀光者留下的...他们在计划什么。"

　　沈光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符号看起来像是三个相交的圆圈，中心有一个尖锐的楔形标记。不知为何，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他后颈的汗毛竖起。

　　"这是什么意思？"

　　"集结。"祁夜站起身，"他们在召集更多同类...为了某种...大规模行动。"

　　沈光感到一阵寒意，与外界温度无关："针对灯塔？"

　　祁夜的黑眸深不可测："可能是所有灯塔。"

　　他们沉默地带着燃料返回灯塔。暴风雪又开始增强，等他们抵达灯塔门口时，能见度已经降到危险水平。沈光迅速关上门，将寒风和雪花隔绝在外。

　　"所有灯塔是什么意思？"沈光一进门就问道，一边拍打身上的雪。

　　祁夜放下燃料桶，黑袍上的雪花瞬间融化消失："'永夜将至'不只是个预言...也是个计划。有些蚀光者想要实现它——熄灭所有灯塔的光，让真正的永夜降临。"

　　沈光走向控制台，检查各项读数："为什么现在？为什么是这座灯塔？"

　　"因为时间到了。"祁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因为你是最后的守卫，持最初的光明。而这座灯塔...是最古老的一座，建在第一束光落下的地方。"

　　沈光转身面对祁夜："这些都是蚀光者的传说？"

　　"不全是。"祁夜走近控制台，苍白的手指悬在仪表盘上方，但没有触碰，"有些来自...我们的共享梦境。"

　　"共享？"沈光皱眉，"你是说...我们做了同样的梦？"

　　祁夜点头："你梦见燃烧的灯塔了吗？梦见黑暗吞噬一切？"

　　沈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确实做过这样的梦——反复多次，在极夜季节开始后越来越频繁。他以为那只是孤独和压力导致的噩梦，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这不可能..."沈光喃喃道。

　　"还有更多。"祁夜的声音低沉而确信，"你梦见一个黑衣女子站在海边...她转身时，你只看到无尽的黑暗..."

　　沈光的血液仿佛凝固了。那个梦境中的细节——黑衣女子裙摆上的暗纹，她转身时空气中弥漫的咸腥海风，以及那种无法言喻的、吞噬一切的恐惧感——这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光的声音几乎嘶哑。

　　祁夜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因为我们共享的不仅是梦境...还有某种命运。守卫与蚀光者...光明与黑暗...在这个预言中，我们被绑在了一起。"

　　灯塔的光束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线。沈光站在光明一侧，祁夜在黑暗中，那道光线如同楚河汉界般分明却又脆弱。

　　"我需要更多信息。"沈光最终说道，"关于预言，关于蚀光者的计划，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共享梦境。"

　　祁夜点头："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但有些事我也不确定。有些记忆...像是被刻意模糊了。"

　　沈光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日志——他自己的观察记录。他翻到特定的一页，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星图和笔记。

　　"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一个秘密。"沈光低声说，"关于灯塔的真实目的。他说我们不只是为船只导航...还是在'守望'某种东西。"

　　祁夜靠近查看星图，黑袍边缘在灯光下微微波动："群星的位置...它们在变化。"

　　"不是星星在变，"沈光指着几处标记，"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从黑暗区域。我计算过轨迹，如果继续这样发展..."

　　"永夜将至。"祁夜完成了他的句子。

　　两人沉默地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知——无论这个预言意味着什么，它已经开始显现。而他们，一个灯塔守卫和一个蚀光者，不知怎么被推到了这个即将展开的戏剧中心。

　　灯塔的光束继续旋转，穿透极夜的黑暗。但在沈光心中，某种比极夜更深的黑暗正在升起——关于未知的恐惧，关于即将到来的风暴，关于那个黑衣女子转身时他感受到的、无法言喻的绝望。

　　而奇怪的是，当他看向祁夜——这个本该是敌人的蚀光者——时，那种恐惧似乎减轻了些许。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即使是来自对立面的陪伴，也能成为某种锚点。

　　沈光不知道这种感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它。但有一件事变得清晰起来：他不再是孤独的守塔人，祁夜也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者。

　　他们被卷入了某种比自身更宏大的事物中。

　　而暴风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