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行》冬启岸

4、私塾事 卓清苓这便

　　休憩了两炷香过后，小蒹回到卓清苓的寝居，出声提醒她：“小姐，时候不早了，快起来吧，您不是说要去上书法课么？”
　　她见卓清苓满脸挣扎的模样，又补充道：“小姐别逞强，若是不去就让我与先生说一声便无妨了。”
　　“不了……我要去。”卓清苓将脸埋进手中，似是在努力调整着表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抬起脸来，她脸上便又如往常那般挂着明朗的笑了。
　　卓清苓家境殷实，父母让她从小接受私塾教育，学的是琴棋书画这般名门闺秀课业。卓清苓虽喜爱出门游玩，但对学习课业也有着热情。
　　用她本人的话说，就是——“课内是知识，课外也是知识。”
　　在私塾上课的，皆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学子男女皆有，但学的课业不尽相同，故有的课上只有女学子，有的课为女学子和男学子一同上。
　　譬如这次书法课，便是男女学子一同上的。
　　卓清苓生得聪明伶俐，学东西学得快也学得好。私塾的其他学子要足足一月才能学会的琴曲，她只消半月便掌握了，且比其余学子都弹得流畅悦耳。应是有着这般天赋，古琴先生便对她的偶尔缺课不甚在意，还时常夸赞她才华出众。其他先生亦是如此。
　　毕竟一个值得留意、尊敬的富商大小姐，亦是个聪慧灵秀的优等学子，无论哪位先生看了都会对她赞不绝口。要知道别家大小姐要么学习水平堪忧，要么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要么娇纵惯了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像卓大小姐这样家境极好财富万贯，还无比聪颖，性格也友善温和讨人喜欢的学子——必然是不可多得、要捧在手心里去炫耀的。
　　最终，卓清苓还是拖着酸痛无比的身子去了私塾。她换了身郁金裙，裙身明黄，淡雅素香。小蒹作为她的家侍，也与她一起乘马车去私塾。至前方私塾，小蒹先下了车，再小心牵着卓清苓下马车。
　　走至房内，卓清苓张望一番，她此次是掐着点到的，塾内已有二十几人端坐。书桌排列整齐，此间私塾提供的桌椅数量多过学子人数，因此挑选座位相对自由，卓清苓扫视室内，便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桌椅处。小蒹跟随她坐，搬了张板凳坐在她身边。
　　教书法的先生很快也走进讲堂，研墨挥毫，向台下学子示范今日要学的书体。
　　卓清苓不多时便进入了状态，拿起桌上的宣纸铺开，沾墨提笔书写。
　　她的手臂仍然酸痛，让她有点发不了力写字。于是课上向来认真的大小姐不由得稍稍开起小差。
　　卓清苓用左手揉揉盯宣纸盯累了的眼，想着放松眼睛，往邻桌瞥了瞥。
　　那儿坐着的是个与她不甚相熟的女子。上次课上，卓清苓主动向她问好，她只点点头应了一句，两人便就此默然。
　　卓清苓这便想起之前曾坐在她邻桌的姜大小姐——姜凰。
　　姜凰与卓清苓同岁，是权势高贵的姜氏千般万般宠着的大小姐。姜氏为百年以来的宗门氏族，且与皇室渊源颇深，权势可谓只手遮天。
　　卓家与姜氏素来交好，但即便已是江陵郡首屈一指的富商，与姜氏相比仍是相形见绌。姜氏人脉亲信遍布中原，仅仅靠经商发家的卓家岂能比得了？因而卓氏权势实则是依附于姜氏的。
　　姜凰作为权贵小姐，幼时起便娇纵蛮横，姜氏只这么一位大小姐，自然要爱护着她，她做什么都依着她，如此便促成了她极度自满、爱欺压人的性格。私塾的学子见了她，都要绕着她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她不满让自己遭殃。
　　之前上私塾，卓清苓恰好坐在姜凰邻桌。
　　卓清苓很单纯，没那么多心眼，考虑的事儿少，见姜凰旁边还有空桌，便上前坐了。
　　至于为什么姜凰身边有空位，那必然是其他学子不敢靠着她坐。
　　卓清苓尚且不知她性情，只看邻桌少女额上点一朱砂，穿着华丽，身侧也有一贴身丫鬟侍奉，便凑上前与她说：“这位小姐，以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凰瞧她一眼，语气轻慢：“你竟不知我？我叫姜凰，你是哪位？”
　　“我叫卓清苓，江陵卓家之女。”卓清苓并不觉冒犯，只在心里想，原是父母提过多次的姜氏大小姐。
　　念及两家交好之谊，卓清苓觉得要与姜凰打好关系。
　　哪知姜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哦”了一声便不再理她。
　　卓清苓爱与人交谈，此时被姜凰忽视，她顿觉心中郁闷——为何不愿与她说话？是她自己哪里做得不妥么？
　　这一堂课后，姜凰起身，走至门前时却将一位女学子插着许多支毛笔的笔筒碰倒了，筒中笔尽数倾倒出来，将放在一旁的墨砚撞翻。
　　盛了墨汁的墨砚“哐当”一声砸落地面，墨汁撒了一地，墨砚恰好砸在女学子鞋上，她的衣裙溅上一大滩墨，她发出一声惊呼：“啊！你、你怎走路不看路呢？”
　　“明是你摆的地方不对！怎还怪起我来了？”姜凰皱着眉，蛮不讲理道：“你的墨汁还溅到我衣裳上了，你可知我这身衣裳要多少银子？你就等着吧，我要向你家索赔！”
　　姜凰在墨砚砸下之前反应过来，往远处躲了一躲，她的衣裳上只溅了零星几点墨。
　　明显是仗势欺人。
　　女学子又羞又怒，却敢怒不敢言，气得不住涰泣。
　　这时，卓清苓飞身前来，挡在女学子身前。
　　“姜凰小姐，刚刚发生的事我都看见了。她的笔筒和墨砚摆放的位置并没错，是你不注意将她的物品碰倒了，你不应当把责任全推给她。”
　　“并且我认为，比起你衣裳上沾的墨点，她的衣裙才更要紧吧？”
　　卓清苓有理有据地反驳，目光直勾勾注视姜凰。她语气平和，气势却丝毫不输她。
　　姜凰定是没料想到卓清苓会来插手这事，先是愣住了。
　　而后狠狠瞪她一眼，怒道：“不关你事！”话音刚落，就恶狠狠地离开了。
　　卓清苓见那名女学子还在哭泣，眼睛红红的，连忙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她要是向你索赔，我帮你出这份钱，不必担心。是她有错在先，又岂能怪在你头上？”
　　女学子感激地看着她，擦擦眼泪道：“谢谢你，卓小姐……要不是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卓清苓露出一脸灿烂的笑，笑容清澈明丽：“不用谢啦，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