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行》冬启岸

2、初习剑1 对于葛修士

　　酉时，卓清苓走过来时山间小路，步伐轻快，哼着小曲，仿似心情好极了。
　　循着熟悉的道路，卓家府邸近在眼前。卓家为江陵郡首屈一指的富商，府邸富丽堂皇，青砖与沉香木构成的墙体巍峨耸立，砖石辅以精雕细刻的花纹，房顶紫琉璃瓦流光溢彩。
　　卓清苓穿过后院丛丛竹林，绕行走向后院小门。
　　她做这些已是轻车熟路，可谓经验丰富——源于过去许多次不安分的偷溜出门。她凑近小门，有节奏地叩起门。
　　咚咚咚，噔、噔、噔——
　　等待几秒过后，小门吱呀一声敞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小蒹——卓清苓的贴身丫鬟。她确认卓清苓面孔后移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道：“快进来吧，小姐。今日去了哪儿？怎么回来得迟了些？噢，您这衣裙怎沾了泥？”
　　“今日去了城边一处小山，幽静宜人，景色绝佳，这衣裙上的泥土应是在那里沾上的。”卓清苓答，低头捻起裙摆一看，果然沾上了泥土，想来鞋上定是粘了更多泥。
　　“快去坐吧，我帮小姐更衣。”小蒹忙道，牵着卓清苓越过庭院，进入卓清苓的寝居“清雅阁”。
　　“小蒹，不必大惊小怪，不过是衣裙沾上点儿泥罢了。你我相识许久，我的性子你还不知？”卓清苓俏皮一笑，主动脱下被泥点弄脏的衣裙。
　　小蒹面上放松了，将干净衣裙与绣鞋拿来给卓清苓换上，不忘嗔怪她：“小姐去山上玩乐未尝不可，但这邋遢模样，哪里有大小姐的样子？倒像个乡里丫头了。小姐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形象。”
　　“知道了——”卓清苓敷衍道。
　　小蒹自知拗不过她，卓清苓确与别的大小姐有异，从小便爱到处溜达，昨日与街坊摊贩笑谈几句，今日与说书先生攀谈一二，明日或许又有新点子了。
　　果不其然，卓清苓接下来便同她说：“我可告诉你一件大事。今日我去那山上瞧，你猜怎么着？见到一名仙气飘飘的修士姐姐，当我看见她时她正在练剑呢。那身姿极美，那气势摄人，那动作利落——直把我看呆了。”她说着还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副痴迷模样，好似魂都被勾走了。
　　“于是我便上前，说我要与她做朋友，还要与她学剑。”她眼眸中闪着兴奋的光。
　　小蒹惊讶道：“小姐要学剑？这是为何？”
　　卓清苓听闻小蒹语气里的疑惑，抿了抿唇，故意垂下眼：“小蒹这是要阻拦我学剑么？诚然我是大小姐，但大小姐就不能学剑么？我是真心想学的，我想成为像葛姐姐那样的修士。”
　　“葛姐姐？……姓葛的修士……”小蒹若有所思。
　　“是的，她告诉我，她姓葛名知微。”卓清苓看小蒹好似想起了什么，问，“你可听说过她？”
　　“我确实听说过葛修士的名号，她是江陵郡名声极好的一名修士，常身负一剑‘见晞’，纤尘不染，逢乱必出，深受百姓爱戴。虽听说过，可我只在一次采购府内所缺物品时，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旁的人说那就是‘冰清玉洁葛修士’。”小蒹沉思，未曾想小姐今日偶然间遇到了那名葛修士，“小姐说要跟她学剑，她答应了吗？”
　　“答应啦，她还同我说明日辰时再见，教我学剑术，还要给我带一把剑。”卓清苓欢快地眨眨眼，“原来葛姐姐的剑名为‘见晞’，今日见她的那把剑剑身雪亮，似有缈缈仙气，但我拿了拿便觉得甚是沉重。”
　　“葛姐姐居然这么有名……大家都知道，我却从未听说过她，不免有些可惜。不过，如今我是她的徒儿啦，我今后要跟着葛姐姐修行，到时候练成了，与她一同行动，还能沾沾葛姐姐的光，做个人人爱戴的修士……”卓清苓愈想愈乐，笑得可欢。
　　“……葛修士似乎未收过徒，你竟是她的第一个徒儿么……”小蒹难以置信，“她是为何答应了小姐？”
　　“这有什么不解的，当然是……瞧我天资聪颖？”卓清苓说着，轻轻晃了晃头，话锋一转，“不必在意这个啦。小蒹，晚膳备好了么？明日我还得早起呢。”
　　小蒹回过神来，道：“备好了，小姐，请随我来用膳。”
　　用过晚膳，转眼到了将入睡之时。
　　小蒹为榻上卓清苓掖好被褥，吹灭床头灯，放轻脚步离开清雅阁，回到后院居处。
　　边迈开脚步，边想着。
　　对于葛修士，她所知不多，但知她清正廉洁，品行正直，定不会害小姐，且于小姐来说，对塑造她的品质有裨益。
　　小姐提出要学剑，她是颇为惊讶的。即便已知晓小姐新鲜点子层出不穷，她也从不知小姐还有练剑的兴致。
　　甚至志向还挺高远——
　　成为像葛修士那样的人。
　　若是真能做到，那也不赖。小蒹如是想。
　　*
　　*
　　第二日，辰时，小山云雾缭绕处。
　　卓清苓来到约定处时，已换上一身轻便衣物，是她特地托小蒹找的适宜练剑的素色衣袍，贴身利落。
　　她可是为今天做足了准备，昨晚早早便睡了，为的就是今日能全神贯注。卓清苓这样想着，摩拳擦掌，欲先演习一番，热热身子，可要表现好些，免得让葛姐姐失望。
　　虽说父母期望的是让她学习诸多宫廷礼仪、琴棋书画，但她从小就爱不按常理出牌，喜好偷偷往大街上跑，无师自通学会了踩着桌凳爬墙……不过马上便被家仆发现并制止，好一顿训斥，道堂堂大小姐不得做如此危险又不成体统之事。
　　——不过正如上所说，卓清苓确实手脚灵活得很，她相信自己的体魄能胜任练习剑术。
　　直到十岁时，与她年纪相仿的小蒹来了，父母对听话懂事懂得察言观色的小蒹颇为满意，让她做卓清苓的贴身丫鬟。她与小蒹相熟后，小蒹常掩护她出行，她这才有了瞒着其他家仆相对自由出行的机会。
　　就像今后的练剑。若不是小蒹，她恐怕不能留出时间与葛姐姐见面……
　　回去后得好好感谢她。
　　卓清苓暗自想着，思绪万千，未留意缓缓走近她的身影。
　　“——卓小姐，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葛知微迫近的声音让她眼瞳睁大。
　　“啊！葛姐姐是何时来的？”卓清苓颇不好意思，脸颊涨红。这下倒好，她光顾着高兴，竟没看见葛知微，也不知是否让她久等了……她忐忑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鼓动。
　　“就在方才。”葛知微轻声叹了口气，似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好，没让葛姐姐久等，我……我在想葛姐姐今日要教我些什么，不觉想入了神……”卓清苓红着脸扯谎。
　　“如此期待练剑？那我们事不宜迟，这便开始。”葛知微拿出一柄木剑，交予卓清苓，“此剑为你练习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