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雨霖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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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第一天进入镜花水月时他们告诉我，
月神已经逝世两百年了，
在这两百年里唱歌的，都是从乐坊里百里挑一的，我们乐神为之向往的——
月神守护者。
他们说，这是一种对月神意志的传承，要让精神在佩特拉都续写下去。
所以要一直模仿下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腔调，都要一模一样。
绝对不能被发现。
为什么？
如果舍弃自我叫做传承，
如果演绎才能续写精神，
那下一个英雄该从何处诞生？
…………………
至少不会在这里。
白玉台之下，是满处的觥筹交错之声，还有权贵中被来回的推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嗯？月神？哈哈哈哈哈月神又怎么了？”
那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在嗤笑。
“亲爱的小姐，让我教教你吧，在这世道上，不管你实力有多厉害，神格又有多令人惊羡。”
“只有名利，才是唯一的王道。”
“更何况，别忘了，你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小的乐神，”他粗重的手臂搭了过来，话语间唇齿喷着酒气。
“今年的月夕节你干得很成功，贵客比去年多了不少，作为奖励……”
眼见着他慢慢打开了地牢的大门。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听到了自己在悲鸣。
那是什么？
在白骨成堆的尽头，一个捆满锁链的庞然大物，浊气散满全身、面目狰狞凶恶，嘶吼声粗犷恐怖。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怪物的蓬头之上，那粘黏着的枯萎发黑的小花。
【要是有一天你看到一个满头戴花，长得还最帅的那个，肯定就是我了。】
这是，她的鹤郎………
“你说过！！要是我答应在月夕节晚宴登楼献唱，就不予计较这些事！！”
她听到自己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山洞。
“我的确没有计较过你的那些恶臭的往事，”他狡猾地一笑，走到尽头处，怪物立马咆哮着对他张牙舞爪起来，龇牙咧嘴地流着津液。
“哟哟，乖狗狗，听话。”他带着安抚的口吻，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铁链，铁链立马像钢钻一般在怪物身体里旋转，鲜血四溢，绞肉声与咆哮声震耳欲聋。
“这只是我单纯想干罢了，”他转过身一脸愉快，“你不知道吗？他这双黑色的眼瞳，这种瞳孔下有着一轮白色月亮的眼睛，是金安国贵族的象征。”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猩红的药丸。
“金安的种族，可是最适合培育成魔物领主的神族。”
…………………………
“为什么？”雪心问道。
“你应该知道上古之战的由来吧，”达兰一边负手巡视着地牢的四周一边说道：
“金安的初代国王，为了满足统治的野心，不惜以全国民的神格为筹码与魔物签订了契约，导致了五百年里魔物横行。但最后金安在众神的围剿之下失败了，契约破裂，金安国所有被划为国民的人神格都被魔物侵蚀，泰坦因此诞生。”
“那跟金安国的遗族有什么关联？”
达兰愁眉思索片刻：“嗯……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金安国的贵族，血统越纯对怨气的适应力就越强，”他冷笑了一下，“拉斯特还真是捡到宝了。仅仅两年，就能培养个领主出来，他是想效仿金安国王吗？”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关着的人是谁？”
他望了眼雪心。
雪心正蹲着仔细观察铁链，
“哦，是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达兰一看，上面画了个美女。
他挑眉无语道：“这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不觉得和这石壁上刻着的很像吗？”雪心走到石壁前，用火光一照，达兰才看见满壁竟都是这纸上的女人。
“喔唷……还真是，”达兰一脸叹为观止，“但话说回来……这纸你从哪里得到的？”
雪心叹了一口气，“翻书莫名其妙翻到的……荼靡可以为我作证。”
达兰疑问：“这么凑巧？”
雪心默默望着身前的刻印，重重叠叠，细细触摸才能感知到深刻又吃力的痕迹下面，藏着更多浅淡顺滑的勾勒。
在这密密麻麻的印刻之下不知已经画满壁了多少遍……
即使怨气在体内不停地滋长，身体开始变得非人，神智逐渐不再清醒……
她笑了笑，
“或许真是爱感动了天地吧？”
“不过，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凑巧的。”
她把手贴在了石壁上，雪光顺着痕迹像火苗一样在石壁上沿着亮起。
“这是……”达兰惊愕地走上前来，摧动神权。
石壁瞬间亮了起来，神权与神权共鸣，那刻印之中的隐藏下浮现出七彩的光芒，照亮整个地牢。
“是打破禁锢的乐谱，”雪心说道：
“但……不是一个人谱写的。”
……………………
一切都是骗局。
月神守护者也好，
继承月神精神也好，
都是上位者的说辞罢了。
我早该发现的！
为什么要让乐神来假扮？
为什么非要在午夜吟唱？
为什么费尽心思的装出一副月神在世的模样？
答案很简单啊……
只是因为在这两百年里，他们根本找不到新的月神！
真好笑啊，连月亮都不愿意再降临。
这个污浊的世界……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曾经是如此其乐融融……
我们站在舞台中央，爱好歌舞的宾客围坐其下，在音乐之中，高山遇流水。
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或许，当画眉因为唱不好歌被宾客折磨致死的时候就早有端倪了吧……
只是当乐坊来信之时，自己选择了视而不见。
……..人啊，就是这样，只有当自己也深陷其中，才会开始感同身受。
“对吧，鹤郎？”
她轻轻抚摸着怪物，从身后拖了个不知哪里喝得烂醉迷路的宾客。
“吃吧……把这些污染城市的酒囊饭袋都清洗干净吧。”
她看着怪物一见食物疯狂扑食起来，嘴里狼吞虎咽，眼里却流着泪花。
怪物哭了，她也哭了，流着泪哼起歌来，凄悲的曲调飘荡在地牢之间，而尸体也在悲歌下扭转成哭泣的脸谱。
“不错不错，”掌声从门口响起，她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的权能和他的能力相洽的越来越好了，居然根据曲调还能变化脸谱，真是惊人的发现啊。”他捻着一个皱巴巴的纸鹤扔在地上，“能如此受你操控，也是多亏了这浪漫的纸鹤传情，将你的声音刻进了他的神格之中。”
“怎么？这么恨我干什么？”他轻蔑地笑了笑，
“不该感谢我吗？让你们都有了用武之地，瞧瞧他，现在是多么雄壮威风！这才是戏剧里保护女主的英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恣意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地牢。
“……….”
的确。
是应该该感谢您，城主。
黑暗中她的眼神向上一剜，
是你让我找到改变这个脏恶的世界的办法了……
她转过头满目哀情地看向身后的魔物，他流着眼泪，满是血的嘴一张一合地嗫嚅着：
“青棠……青……棠……我……好……痛苦……”
“没事的，鹤郎…痛苦马上就结束了。”她转身温柔地双手环住，将脸埋向魔物。
鲜血从她的手心顺流而下，四壁血写的音谱在闪闪发光，她亲吻着怀抱着的爱人，在绚烂的光影下承诺：
“无论生死，我都随你，哪怕……是地狱尽头。”
…………………….
曲调开始激昂起来，宛如战前的宣告，青铜编钟振振如鼓声，音波疯狂回荡。
像发起进攻领头的将军，领主突然一声怒吼，铆足了力站了起来，身上的千疮百孔开始光速恢复，他奋力一扭，星纪一下子被甩空出去。
紧接着领主立刻挣开缚束的铁链。
”嗖———!”
两束箭气飞速射进了他的双眼，领主瞬间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震响一片编钟。
青棠连忙急促地开始弹起琵琶，刚一抬手，琵琶突然从后钓走了，她连忙转头一看，谷雨不知何时解开了飞仙丝操作着它牵走了琵琶。
“不好意思啊，”谷雨抱起琵琶，“这可不是普通的绳子，它是会听主人话的。”说完她正准备撒腿就跑，但身体还被歌声麻痹，一下子踉跄就要匍匐在地。
“就算你拿着我的武器也没用的。”青棠向她走来，淡淡地说道。
“谁说没用的？”谷雨拨起琵琶，“老娘正好琵琶十级，官方认定！”她配合编钟的音调拨起弦来，竟反过来攻击到了青棠。
这果然也是神器！就像催动飞仙丝去那样拨动琴弦，谷雨望了望两边的青铜编钟，只要符合编钟所敲的曲调，音乐就有正效！
“你真的很聪明，”青棠捂住流血的额角，“要是满座的宾客都像你一样，我肯定会很喜欢的。”说完，她张开嘴巴，高唱着向谷雨走来。
身体瞬间僵直了起来，眼见着青棠又要靠近，突然两道剑光，凌霄与恩奇两人从后蹦了出来，一左一右挎起谷雨飞速逃离戏台。
“小雨子！”星纪趁着领主短暂失明又立刻牵制住了，他一边唤着禁天锁织成了巨大的网，将领主按压在地，一边喊道谷雨：
“你懂这些调调是怎么回事吗？”
谷雨麻痹症状还没恢复，只能艰难地点点头，说道：“必须得顺着音调弹奏出来，攻击才有作用。”
“快，你说，我们跟着干，”星纪咬紧牙关镇压着领主。
谷雨立马开始指点，“东面第三排第二个正面，南面第五排第四个侧面……”
神武军和神耀军的各位战士迅速出击按着顺序敲击起来，音波在空中开始互相回荡。领主开始痛苦地嘶吼，身上出现裂纹。
“有作用！”星纪喊道：“小雨子！继续！”
谷雨继续指挥，攻击越来越奏效起来，万钟合鸣，宛如涟漪一般层层向领主奏响，他发出了痛苦的悲鸣，身体倏尔紧绷，猛力提起长戟就向星纪刺去。
血雨之中天上突然夹杂着丝丝乌黑滴在领主手臂上，下一秒，乌黑的水滴如尖刺一般从手臂一路绽开。
松烟从顶上探出头来，嬉笑道：“不用谢～请吃饭就行。”
“小雨，要小心啊！”朝露在旁边背着受伤的玄川向她喊道。
“……把那些人留下来。”青棠说着就指引着天上的傀儡向松烟她们袭去。
“北横二纵四侧，南横三纵二正！”谷雨立马喊道，编钟一震，傀儡一下子全断线掉了下来，青棠被音波击倒在地，轻吐一口鲜血。
“小雨子！继续进攻！领主开始虚弱了！”
谷雨抱起琵琶弹起来，嘴里指挥着，曲奏愈演愈烈，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吼，鲜血四飙，他突然以头抢地，轰的一声，地面开始塌陷。裂缝向四周延伸，整个迷境开始碎裂，所有人要向下坠落之际，秋水右眸一亮，万箭齐发，在大家脚下布下了悬空的箭站立。
“最后一击！”众战士向着编钟敲响，音波闭合，一瞬间将领主绞碎。
如同戏幕的终结，音乐在剧尾之时戛然而止，帷幕重掩，演员退场。青棠一动不动地站在碎裂的戏台上，随着迷境的瓦解一起下落。
“不要！”
坠落之际，谷雨发射出了飞仙丝，抓住了青棠的衣带。
“要是死在了迷境，就永远回不来了。”她奋力拉着青棠，声色颤抖地说道。
飞仙一般的女子莞尔一笑，她的脸上布满血灰，笑容却是如莲花一般纯净。
“是吗？那就好，”她望向谷雨，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善良的姑娘，谢谢你们。”
“是你故意让我们发现机制！是你在引导我们除掉领主，对吧！”谷雨着急地大喊道：“你只是想要结束苦痛是吗？现在苦痛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青棠轻轻笑道：
“所以我要好好选择去爱了。”
她摸出刀来，轻轻割断衣服。
“请记住我，我是「百灵」，青棠。”
“我们，是乐神。”
她飘飘而落，红裙飞扬，像身着嫁衣一般，抱着零碎的领主碎片，一同向下坠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雨霖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