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西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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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境破碎，耀眼的白光夺目而来，谷雨回过神，已经站在了镜花水月之中。
拟造在穹顶上的月华还拂照着玉台，天上的白纱随风飘飖，琉璃管发出悦耳的铃声。
仿佛刚才所发生真的只是一场酣畅淋漓戏剧。而演员已谢幕，观众该依次离开剧场了。
松烟挥着毛笔将墨划开，里面的宾客全都鱼贯而出，大家正心有余悸，戏楼大门突然“嗙！”的一声被打开，差点魂都快吓飞了，才发现是达兰带着神武军的人走了进来。
谷雨一下子就望见了队伍最末尾那个摸摸索索走着的死鱼眼，或许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心里瞬间升起一种莫名的思念，立马跑了过去。
“雪心！荼靡！”她激动地喊道。
两人一看到全身上下尽是血污的谷雨一脸光辉灿烂地向她们奔来，吓得连忙撒腿就跑。
“滚啊！别过来啊，”雪心喊道：“你掉粪坑去了？这么脏！”
“哇，我刚从死里逃生你能不能温柔一点！”谷雨闹道。
“这不是挺活泼乱跳吗？”雪心嫌弃地瞅了她一眼，“真幸运，没缺胳膊少腿。”
“朝露和玄川呢？”荼靡探头寻道。
“啊……”谷雨说道，神色变得有些阴郁，“玄川受了重伤，朝露背着他已经去天众司的军医那治疗了。”
“嘶……这么凶险？没事吧？”荼靡说着眉眼一跳，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朝自己而来。
“小靡————————————！！”松烟扛着毛笔飞也似的冲了过来，荼靡连忙慌不择路地转头就跑，却是眼前飞来几滴墨珠，松烟从里面钻出来一把抓住了荼靡。
“跑什么跑，这么久不见，连师姐都不叫！不乖！”松烟说着就拉起一脸向雪心二人求救的荼靡。
二人目送着荼靡被拖远后，谷雨问雪心：“你没出啥事吧？我听外面还挺闹，看样子民众已经集聚而来了吧。”
“嗯，”雪心插着兜看向镜花水月，里面众人已经忙成一锅粥了，神武军在处理迷境和城主所作的后续一切事宜，天众司忙着审讯在场的所有宾客。
“没想到打窝炸了个大的出来，”她笑了笑：“这下那些人应该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嗯？什么？”谷雨不明所以。
“没什么，”雪心伸了个懒腰，饶有兴趣地问谷雨道：“趁现在他们还忙着收尾，小雨，快来给我讲讲里面发生了什么！”
……………………
“星纪将军，这次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达兰一脸谈笑风生地走来，看着满身是血的星纪。
星纪擦着脸说道：“唉，谁叫这身临其境的戏剧这么精彩呢？不愧是整个佩特拉都最好的戏楼，小达子你没来可真是遗憾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拼尽全力还是死了二十四个人，虽说基本是来自边境偏远地带的当地权贵，影响不大，但一下子爆出这么重磅的消息，神域这些人应该多少有所关注了。”
“怕是已经开始鸡飞狗跳了，”达兰道：“一个城主私造领主，偷运药物，暗中交易。此事传开之后上面定会开始要求全面清查，我们总算不用再继续偷偷摸摸做事了。”他嘲讽地笑了笑，“一个个把神武军防得那么死，到头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屎兜不住了就想起让我们擦屁股，好不容易把山河稳定下来，转头一看城门失火了。”
星纪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怨声载道了，你不是收网缴到了一批药物吗？至少这趟咱们没白来。”
达兰郁闷地叹了叹：“唉，别说了，亏我布了满城的网，结果还没等到钓到大的，诱饵就被人搞死了。剩下的小兵都是些死士，搞个半天最后还得自己研究。”
星纪也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们双方谁也没料到能横出这么个岔子，不过看起来我们是占利的一方。”他望向白玉台，“这小妮子也是真够狠的，来了个玉石俱焚，这下这座所谓的极乐之城怕是要开始釜底抽薪了。”
达兰插着手哼笑道：“你错了，是一群小妮子，光凭一个人何能推翻城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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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些口述整理好，传往给军总司令。”审讯进行到尾声，秋水正对神耀军战士吩咐。
“秋水。”
突然有人在后叫她，她转过身，来者是镜花水月的门楼侍女云曦。
秋水有礼地点点头。任务结束，她不用再继续矫揉造作，但毕竟是曾经生活在同一住所的姐姐们，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应了。
“惹出那么大的动乱，真是辛苦你们了。”她欣慰地笑了笑，“没想到画眉当年在歌楼门口捡到的小孩能成为出色的神耀军将领，她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低眉梗塞不语，秋水也一直侧目望向一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们都很明白，画眉的事情一直是每个人的心中的一根倒刺。
半晌秋水才发声说道：“讯息，你发的，对吗？”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她，轻轻一笑。
一周前秋水正在处理神武军试炼发生的事情时，军内突然收到几封写满风流情诗的信，大家都调侃这是哪位大神喝醉酒把自己小情人写得甜言蜜语给投出去了，只有秋水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云曦的手笔，这些不过都是戏楼惯用的把戏———藏头诗。
“怎么做到的？”秋水问道。
“是昭蒙。”她望向坐在远处缠满绷带的昭蒙，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情。
“他是我的老顾客，喜欢来这听我唱歌，我和他交谈时，经常聊些工作上的趣事，我也是从他那得知，原来你已经成为了颇有名望的神耀军二队队长。”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恳请昭蒙，说我有一个侄女在神耀军，能不能替我传封家书……我很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城主在暗地里干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身边的歌女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我想…要是神耀军能来的话，一定能查个水漏石出……”
“只是没想到……”
“她竟然也会……”云曦叹惜到一半话就辄止，谁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认为青棠，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一场精彩的戏剧，结局的想法往往是千人千样。
所以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就和曾经幼时的自己拼命赶到乐坊见到了那场悲剧一样，秋水依然选择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别。
“对不起…..”
背后突然地一声道歉让她停住了脚步。
“很久很久以前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出，今天我想代表乐坊的所有姐姐们。”云曦缓缓说道：“对不起，秋水。”
“如果我在知道画眉被那些大人硬选时，第一时间为她站出来反抗，如果我没有因为那一分怯懦而去迟疑，如果我们早一点为自己的不公敢于发声…..”她悲切地诉道，泪珠从眼里落下，“或许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秋水转过头望向云曦，才发现那盈盈粉泪下不知何时已浅藏着些许皱纹，明明自己右眼有着天下最好的眼力…….
乐神的寿命和歌儿一样短暂，而时间不会继续等她沉默，要说的话，必须尽快说出口。
秋水深吸了一口气，浅浅地对她笑了笑。
“姐姐，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们。”
………………………
“原来是青棠将地牢里的五十八具尸体扔进了下水道，”谷雨一脸惊道：“所以军方才能更快地锁定到拉斯特的头上。”
“我猜她原本就计划好了一切，但在吟唱时突然察觉到有军方的人前来，雪心继续说道：“毕竟她在午夜歌唱的真正任务，其实是监察是否有军方潜入。”
“所以为了让军方加入进来，她的计划里临时做了变更，”她觉得有些意思，笑了笑，“这样既能解决掉魔物问题，又能爆出城主的私下干的好事，还能顺便清理佩特拉都变得如此纸醉金迷背后的社会弊病……”
“哎呀，这乐神可真厉害啊，怪不得拉斯特会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谷雨一番清洗后，两个人坐在镜花水月的台阶上，水榭外的围观民众已经四散，据说散布的消息是镜花水月出现了舞台事故，因此需要长年关闭修缮。
大家知后都遗憾地唏嘘，毕竟这可是佩特拉的门面担当，更重要的是，没有镜花水月，就听不到月神的歌唱了。
谷雨出神地望着街上形形色色路过的人群，脑海里在迷境与青棠发生的一切还在一遍遍重现，她突然喃喃道：
“花一定要芬芳吗？草一定要翠绿吗…..”
雪心侧过脸一脸疑问：“你在叽里咕噜些什么啊？”
谷雨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她摇摇头笑了，“我只是突然理解了一些话背后的含义…..”
没有什么是天生就被定义的。
她终于明白青棠想让自己见证什么了。
就算没有月神，佩特拉都依然不惧风暴。
因为守护这座城市，从来都不需要借助月亮的辉光。
虽然一个人歌唱的声音太过微小，但是一群人集聚在一起齐唱，即使再封闭的大山，歌声也能传遍四野。
“只是青棠，她本可以不用牺牲的…..”谷雨怅然地垂着头，低声道：“要是我没有对她说出迷境死后无法逃出这句话，结局会不会不同……”
雪心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在地牢之中，石壁上有很多出自于不同乐神写得乐章，她们自知出不来，便以血谱写了绝唱禁锢住领主，防止他再危害到佩特拉都。
“我想，当她把所有的乐谱编成了解禁令之时，就已经决定好要一去不复返了吧。”
她拍了拍谷雨，“人各有命，想开点，这或许是对她的一种解脱呢？”
“噢，对了……”
“想知道吗？”雪心站起身来掏出画晃了晃，“夹着这张画的下一页正好是这本书的结局部分，”
“在故事的最后，鸟儿终于见到了花儿的盛开，却因寒冷而死去。而花也为此绽放了自己的所有，凋零在了那个严冬。”
“第二年春天，鸟群飞回，大家见到了死在花瓣中的鸟儿，为它感到十分地不值和惋惜。”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鸟儿见到了它一生中遇过的最美的花，而花也终于不再是孤芳自赏。”
“那一刻，其实是彼此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说完她将画叠成了纸鹤，顺着风放飞了它，纸鹤在空中一路飞旋，停在了路边盛开的一棵合欢花树的枝头上。
……………………….
“哇哦～不愧是镜花水月，视野就是好。”松烟半身倚在栏杆边左眺右望整座城市。
她笑嘻嘻地拉扯着荼靡衣袖指道：“诶诶！小靡快看！那房子屋顶像只金鸟！”
“够了，”荼靡一把扯过袖子，“这里就我们两人，不用再演什么姐妹情深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松烟笑容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为什么参加了神武军的试炼？”
她说话依旧听起很轻松愉悦，却少了那份油腔滑调。
荼靡道：“师父让我参加的。”
“诶～？”她故意拖长音调，显得有些阴阳怪气，接着两指挥出笔墨，说道：“那我现在就墨燕传书，让师父把你喊回去。”
“为什么！？”荼靡愤道：“你凭什么管我！”
松烟：“凭我是你师姐。”
荼靡冷哼了一声，满为失望地撇过头：“我早就不认你是师姐了。”
“呵呵，”松烟嗔笑道：“谁管你认还是不认，只要你还是太虚渊的人，宗谱上我就永远写在你前页。”
“…………”荼靡垂头不语，背光的眼镜下看不清她是如何神情，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峙着，直到秋水的声音从耳边的千里音响起：
“墨砚，归队了。”
“好，”她点着耳边，“我马上…..”
嘶啦——————
一片衣服的碎片扔在了她脚边，上面绣着太虚渊的观纹，荼靡露着镂空破烂的左臂，毅然决然地道：
“从今天起，我退出太虚渊。”
松烟的手悬在半空，双目惊愕。
“你疯了…..”她喃喃道，难以言说地看向荼靡，“我看你是真的天天画你那些痴人说梦的漫画给画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万卷，你多少岁了？还在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要干什么！”荼靡瞪向松烟：“不像你，走着走着，就忘了来时路！”
“好、好……..我就来看看你要搞出个什么名堂！”
说完，松烟快步下楼转身就走，荼靡握紧拳头，咬牙啐了一口，追过去站在上面大喊道：
“你等着！墨砚！！我一定要让你看清楚！”
被光照映的金叶在楼台间飞扬，飘落在太虚渊那满是秋叶斑驳的长阶，寒风簌簌，年幼的荼靡站在门框上，望着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师姐离去的背影。
门后，是散落了一地她亲手绘制的画稿，画上骑着战马披荆斩棘的英雄沉寂在暗尘里。
屠龙的少年难道真的终会成龙吗…….？
“如果她真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又怎么会愿意来到这，为外层人解决问题呢？”
“我觉得，或许你错怪你的师姐了…..”
雪心的话从耳边响起。
荼靡望着松烟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
……………………………………
“集合，准备离行。”达兰用千里音召集众人。
“除了留在这里处理后续的星纪将军以及伤者，剩下的人与我火速归往漠年芮回到巡查。”
“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西江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