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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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渐开，戏台出现在眼前，女子牵着谷雨款步向前走去，两侧的红烛缓缓亮起，照得戏台像被血洒满的祭坛。
谷雨眼见着自己离戏台越来越近，一路想法设法地挣脱出去，但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是歌声，她看着前面一直哼唱的女子。
她的歌声似乎与迷境的机制完美的相洽，在镜花水月里，也是她一直哼唱着歌，导致了很多人被领主的机制杀死。
可是自己现在明明正被这女子单独哼唱着歌，身上却除了麻痹和僵直感以外什么都没有变化，同样的，在镜花水月的大家都听到了她的歌声。
但……为什么能精确的选中人选，为什么能够变换成不同的脸谱。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谷雨边被往前拉边疯狂思考。
她看了看脚边的长椅。
或许歌声只是间接影响……要是打破这旋律！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脚去踹身边的椅子。
“我说了，别乱动。”
女子在前面轻轻地警告，谷雨的脚刚踹到半空，就突然被悬停了。
“在旋律里，弄出半点儿不和谐音，就会死哦。”
果然！
在镜花水月的月神吟唱中，她听到的几个刺耳的音，不是错觉。
“所以是你故意抚着不和旋律的铃音，将镜花水月变成了迷境！”
“答对了。”女子赞道。
“你为什么那么做？”
她不以为然：“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又要阻止我？”谷雨有些气愤地反问道。
“……”她只说道：“叫我青棠。”
名叫青棠的女子已经半脚跨上戏台，她转过头来，眉目带着一丝怜悯地望着谷雨。
“你很聪明，也很善良……”
“但聪明和善良的人，是最容易吃亏的。”
“见证吧…”她展开双手，像是演员准备入场一般，所有的烛光都集聚于她一身。
谷雨站在戏台上，看着眼前突然一亮，那些被扭曲成各色脸谱的尸体全都从顶上垂下，像提线木偶般挂满在半空中摇晃，烛光自下打在他们痴嗔怪怨的怪异脸上，深怖而骇人。他们全都张开了嘴，一开一合喷着血。
嚎哭、大笑、怒骂、哀喊、讥嘲…..一时间充斥在谷雨耳边，振聋发聩，让她瞬感头脑爆炸。
青棠站在舞台中央，翩舞高歌，声音激烈而昂扬，仿若为征人送行的战歌。
天光乍现，领主一拳将顶上砸穿，破洞而入，他的身上已满是伤痕，鲜血淋漓，像被追杀发狂的野牛，在观众席前正横冲直撞，紧随着，三发强力的冲击如箭般瞬发下来，直穿他的身躯。
星纪、秋水带人迅速从上面追了下来，谷雨看见是他们，激动的热泪盈眶，在戏台上拼命挣扎。
“小雨子！”星纪看见被绑在台上的谷雨，扯起禁天锁，大喊道：“放了她！”
秋水走上前道：“百灵，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棠笑了两声，“你还记得我的神讳啊，那你怎么忘了「画眉」是如何死的？”
秋水淡淡回道：“与此事无关。”说完她抬起手指向后一拉，右眼瞄向青棠，空气瞬间紧了。
“收手吧。”
“呵呵呵….”
青棠静默地站在戏台上，她的眼神犀利起来，脚往下狠狠一跺。
“好一个与此事无关！！”
铛————————！！！！
脚踩的一瞬间，万箭向她齐发，却是周身亮起一圈铭文，带着青铜的奏响，金石相撞的刺耳音波瞬间炸开全场。
四壁支离破碎，砾石之下，一点点迸射出森森威光，慢慢浮现而出的竟是满壁的青铜编钟，将众人团团围住，像千万个狮子齐齐怒吼一般惊天动地。
星纪立马用禁天锁将众人围住，许多战士却还是被那一瞬而过的钟声震响得口吐鲜血。
抵挡着接连几波奏响终于结束，余音还仍久久不息，天上尸体如瓷器一样被音波震得满身皲裂，血水与脏器破碎的汁液从天而落，下起一场血雨。
宛如戏剧开幕一般，领主在编钟演奏完后又开始站立行动起来了，身上的千疮百孔慢慢愈合，所有人立马进入戒备，他却是举起长枪，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旋舞。
谷雨站在戏台上，腥臭的血雨将她和青棠都染成暗红，但刚才的音波除了震耳以外竟对她毫发无伤。
是这舞台有什么作用?
还是青棠在保护她？
她究竟要自己见证什么？
谷雨站在背后默默望着青棠，故事的开场似乎充满着幸福与快乐，她蜻蜓点水得跳起舞，唱得很轻快。那轻灵悠扬的嗓音，相比于月神吟唱的凄苦，欢悦的曲调才能更显这超脱所有的天籁之外。
就如她的神名一般，她本天生就属于在枝头欢唱…..
【青棠，再一曲。】
纸鹤有些意犹未尽。
“每天仅此一首，不要贪得无厌。”她扭过头，背靠在栏杆上，“明天再来，我给你唱。”
纸鹤飘飘穿过围栏，嘴捻着一幅画，落到青棠手心。
画上一抹春山翠绿，而她恰是那万青之中点缀的一朵桃红，使得整幅画生机盎然。
“你就会用这些讨我欢心，”青棠边说边叠好画揣到怀里，“说到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揪了揪纸鹤的小翅膀。“没想到你小子这纸眼睛还真能看见，竟敢偷窥我这么久。”
【没办法，一见美人，便什么都忘了。】
“一天天油嘴滑舌….”她轻哼道：“这不公平，松鹤，就你能看见我，我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唉，谁让仙女住天上宫阙，我等高处不胜寒啊。】
【不过….】
纸鹤快乐的旋转几圈。
【要是有一天你看到一个满头戴花，长得还最帅的那个，肯定就是我了。】
青棠嗤笑了一声：“脸皮真厚。”
……………..
曲调慢慢平缓起来，青棠唤起琵琶，信手续续弹奏，领主也慢了下来，立刀抬头望向戏台。
“客官，今日也来看书啊？”
“嗯，还是老样子，老板。”
“得嘞，一杯清茶一米阳光。”老板边沏茶边道：“倒说，过几天月夕节就要到了，我说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别一天天的泡在书舍里。”
年轻人笑笑，“老板，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呵呵，”老板瞟了眼男人头上，他总喜欢插着各色艳丽的鲜花，奚落道：“谁在书里能看到你天天精心把花插头上？”
青年人摸了摸脑袋：“哎，你不懂老板，鲜花最吸引鸟儿的喜爱了。”
“诶对！”他突然饶有趣味地聊起，“说到这，我最近看的一本书也讲的是花与鸟的故事…..”
“说的是，有一只候鸟在觅食的时候寻到了一颗花种，她将这颗种子衔到了湖边种下。自那之后，鸟儿每天盼望着种子开花的模样，她等呀等，等到春去秋又来。”
”终于，种子破土而出，开出了无比美丽的花。但….”他的神色有些悲郁，“这花儿却是少见的在冬天盛开，而鸟儿已经迁徙离开了。”
“待到明年开春，鸟儿高兴地飞回来，花季却已过，花儿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老板唏嘘道：“那这鸟看样子是没办法看见花开了。”
“谁知道呢？我还没看到结局呢。”簪花郎端起沏好的茶，坐在他那常年待的老位置，这是唯一一个被镜花水月的辉光照耀的位置，他给称之为“一米阳光。”
年轻人喝了口热茶，翻开书看了一会儿，待到窗外的那光芒越来越亮了，他闭上眼睛，沐浴着其中的温暖。
但其实没有任何温度，佩特拉都虽然贵为永昼之城，却从未曾被太阳照耀过，在这山体之内，所有的能源都产自于天上植被根系从外面吸收的光能，这里没有日月，也不会刮风下雨，却是个满是风花雪月的城邦。
真是神奇，这也是他游历至此的原因，但吸引他留在这里的……
簪花郎微微抬起眸子看向高处被光芒包围的那轮明月般的楼台，那里有一位仙女，唱着世界上最动人的音乐。
他展开纸捻起笔墨开始作画起来，脑海里，佳人倚栏顒望，笑时脸上梨涡浅浅，一颦一笑都在他的一笔一画下传神起来。
过几天把这幅送给她吧。
他笑了笑，叠了一只纸鹤，轻轻一吹，纸鹤便在手心中灵巧起来，从窗外飞去。
…………………
旋律突然变了，满壁的编钟开始频频震颤，气氛紧张了起来。青棠皱眉在原地踱步颠倒，好像被什么牵制住了，全力想要摆脱。领主发出悲苦地嘶鸣，双目像被遮掩住一般看不清路，他举起双手在台下到处摸索。
“这到底在干什么……”
星纪在后举着武器默默盯着，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全是一脸懵。但是这台下台上两人攻击不起作用，困又困不住，只能干站着看这摸不清方向的死动静，搞得人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环视着四壁的编钟，秋水刚才的万箭与铜钟相击发出的震耳的聒噪音波，使得不少队员体内脏器一下子受到损伤。但这会儿自动随着台上人唱的曲调演奏，倒是没有什么攻击了，这领主也受到了控制。
看样子要歌声与乐器相合。
但问题是……
他们没一个人懂音乐啊！……
“远方队长，你会音乐吗？”星纪悄声问道。
“没学会。”她光速回答道。
“…………”星纪一脸汗颜，向旁侧的凌霄和恩奇二人问道：
“你们俩恢复地怎么样了？”
二人道：“已经差不多了。”
星纪点点头：“好，你们快现在趁机从两侧潜到戏台边，看准时机，将谷雨小姐救过来。”
说完，他看向领主，仍在晕头转向地四处碰壁，琵琶声嘈嘈而催，他心急如焚，疯狂地在找寻什么，撞得地动山摇、铜钟狂鸣，激起阵阵音浪，一波接着一波，碎幔和尸块漫天飞扬。星纪与秋水替受伤的队员挡在前方，兵戈之声夹杂在其中使得音浪的穿透力更强，周围人开始呕吐，七窍流出血来。
“大家！快把鼓膜震破，会好受一点。”星纪大喊道。
“不能再让他撞下去了，”星纪掷出禁天锁，锁链一发而多变，宛如章鱼触手一般将领主团团紧缚。秋水连忙射出几道气箭将他击跪，星纪在后用尽全力死死拖住，脚在地上狠狠拖出一条又深又厚的沟槽。
领主一被缚住，立马发狂般地撕扯着禁天锁，甚至撕扯到将自己身上都抓下血肉———
“滚开！滚开！不要拦住我！”
青年人不停地摆脱朝身上绑来的一道又一道的荆棘，那毒刺扎满了全身，他奋力扯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身后的荆棘从黑暗中源源不断游来，他仍拼命地向那甬道最深处攀爬。
血痕画满了地道，鲜花凋残在荆棘之上，远方似乎有哀歌回唱。
终于、找到你了…………
他找了好多好多天，将佩特拉都快要翻遍了。
黑暗的甬洞无穷无尽，但她就在前方….
恍惚中，他看着青棠穿着一身华丽的月神礼服漫步走在他面前，后面却多了个干瘦的男人，如蝼蚁一般看着他。
“月神，这就是你天天朝思暮想的男人？眼光真烂啊……”他用脚碾尽了少年头上的花，恶心地啐道：
“还戴花在头上，娘兮兮的，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真垃圾。”
“城主，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放开他。”青棠画着艳美的妆容，脸却是冷得吓人。
“你命令谁呢？”拉斯特一把用力地扯住青棠的头发，“我把你从地牢里放出来，不是因为这个杂碎来救你。知道要干嘛吧？”
“我会献唱的。”她淡淡说完，从满是血污的青年旁侧抚裙走过，眼角一丝缱绻的哀恋转瞬即逝。
如花的鹤郎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蝶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