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晦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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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7时3分56秒确认死亡，死亡原因认定为怨气过量爆体身亡。”伶舟一边说一边将记录交给浮桑，“这是这几天的他体内怨气含量变化曲线图。”
医室内，两帅一将站在病床旁，床上躺着的那位在前几天还是最身强力壮的“巨人”，此时已成为一根烂抹布——
全身千疮百孔，大的有拳头那么大，肌肉组织像细麻绳一样掉在外面，连同皮肤一样焦黑，上面还挂着被炸碎的骨头渣子，器官被搅成了暗红色的稠浆和着大量乌血喷满四周，天花板上还粘着两颗半瘪的被炸飞的眼睛。
“我探析过他的体脉，”
苍梧坐在桌边，满屋的血腥味和脏器的恶臭味熏得他直蹙眉，用手在鼻边轻扇着，半垂着面说道：“是通过药物吸收至内，看骨髓状态，估计吸食已有两年。”
“神了，这些人可真能干，”达兰插着手说道：“别人都是谈魔色变，他们倒主动奔去了，本来魔物数量就够多了，现在还多来几个人变的。”
“身份查到了吗？”浮桑一边观察曲线图一边问道。
星纪答复：“名叫泰格西，是拉斯贝尔格斗场里的角斗士。进入格斗场的时间是在两年前左右。”
“霍哟！”达兰挑眉调侃道：“一来就嗑啊。”
“五天前含量幅度开始上升，是什么时候？”浮桑问道。
达兰：“你走后的两个时辰后，我接到伶舟的紧急通知。”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按理说他的身体状态已催动不起怨气了，”伶舟接着说道：“但是从三天前开始他体内的怨气含量就一直波动上升，直到今天突然猛增导致毙命。”
“我和星纪这几天探测过，外部并没有其他人进入的痕迹。”达兰翻手一亮，房内无形的风屏开始显现：“结界阻隔外面的一切，就算苍蝇都休想进来。”
苍梧在背后默默站起身，从上到下理了理衣边，披上了外衣。再将座位推到精确桌边两厘米处，一切做足了才开口说道：
“我倾向于间接影响，我探析到他的大脑波动频率很大，通常陷入昏迷的人脑波是不会有起伏的。”
话一说完他便一脸冰霜，头也不抬开门就走。
“待在这里这么久，真是辛苦他这个极度洁癖了。”达兰感叹道。
此时窗外亮起了五光十色的烟花，山下的百姓们开始准备进行巡火仪式，天上的焰火一个接着一个连成一片，绚烂如花。医室顶上内却是骇人的一片暗红，墙上的灯都被血块给污住了，稠浆带着脏器的颗粒还时不时掉下来砸在地上。
众人静默在死寂里，一窗之隔仿佛两个世界。
站在窗边的星纪，眼望着那盛放的烟火，向浮桑问道：“少帅，这之后咱们怎么做。”
浮桑垂眸看向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轻轻拉上被单将尸体盖上，少许开口道：“各位，我此次前去东部，得知玄榆将军早已知此事，信息一周前就开始通过军线加急传送。”
然而他们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若不是恰逢有谷雨和雪心两个亲历者，恐怕等到他们得知此事后早已为时已晚。
达兰在角落里冷哼一声，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后还是觉得火大，浑身不舒服地低骂道：“狗东西，军线都敢截，现在还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真当爷爷我吃素的？”
“先别轻举妄动，”浮桑说道：“现在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出击只会白费功夫，但是……”他话锋一转：
“还是要做。”
听他兜兜转转的不知所云，达兰牢骚道：“不是你绕什么圈子讲话啊，到底是干还是不干啊。”
浮桑笑了笑：“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现在我们在明处，那正好就展示给敌人看看，先放几个烟雾弹过去，让他们辨辨真假。”
他向星纪说道：“星纪将军，这事你最得手，就交给你来办了。”
星纪甚感有趣，他最喜欢搞这种小把戏，打了个响指嬉笑道：“放心交给我好了。”
他又对伶舟说道：“伶舟小姐，这具尸身就由你保存妥当了，此人死亡消息先暂时封存起来。”
伶舟瞥了瞥那具“抹布”，她面色淡然，声色却略苦道：“少帅，苍梧医生那边我可不管。”
“那就辛苦各位了，”
浮桑说完便转身出门，达兰紧随其后，附耳对他说道：“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浮桑看他一脸神秘兮兮的，笑道：“怎么，有什么事吗？还得必须和我单独说。”
二人并肩走在冷色的长廊，寒风阵阵穿过，玄袍在细雪中飘动。
达兰说道：“是关于那天你让我探探的那两个女孩。”
“……什么让你探探？”浮桑听后扶额，“我不是让你为两位姑娘准备吃食，顺便聊聊关于她们对之前那些发生的事情的想法。”
他说道：“你不会又秉持着你那冷酷风教程，给人家来了一场审问吧。”
达兰咧嘴一笑：“哈哈，怎么会，什么叫冷酷风，是我这种万人迷会做的事吗？”心里却汗颜：神了，哥有这么好猜吗？
浮桑满脸狐疑地盯着他，问：“所以，你要说什么？”
达兰一谈起正事来一下子就正经了，脸色变化自如：“首先是那位叫谷雨的女生，”
“她比较令人震惊，你知不知道……”他正准备附耳过来，结果浮桑说道：“我知道，人家告诉我了。”
达兰只好扫兴地缩回脑袋：“这个女孩我探过，确实很特殊，不过重点是她旁边那个马尾女孩。”
“哦？”浮桑道：“说来听听？”
达兰便将那一晚上夜跑的事讲给浮桑听，浮桑听后忍不住笑了：“因为人家自制了一双溜冰鞋就有疑了啊。”
看他竟还笑得发抖，达兰停住脚步，恼道：“不是！你笑什么啊？这很不对好吗。”
浮桑：“嗯嗯，你说。”
“她滑到第八圈的时候我才发觉到，在这之前我竟然一点没察觉到她何时用了神权，而且事后还拒绝我测她的神格。”达兰说道。
他当然会感到奇怪，作为神界数一数二的风之强者，他对神权的掌握那是淋漓尽致，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他眼皮子下不留痕迹地使用神权，就连浮桑都无法完全掩盖，然而这个不知从哪个山野僻乡来的土丫头，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眼皮子底下为自己的脚底附上一层冰晶。
“这能说明什么？”浮桑笑道：“只能说明你眼力劲儿下降了啊，达上校。”
达兰眼角抽抽，一脸忿忿不平：“你信不信我把你面罩扯下来，叫一群人围着和你聊天啊，你这个死社恐！啥事儿都把我推出去让我说，我是你的外置嘴巴吗？”
终于一吐为快后，他又正色继续说：“我要是没有察觉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的权能在我之上，但若是权能在我之上，怎又如此抗拒我测她的神格呢？”
浮桑打趣道：“会不会是人家单纯嫌弃你。”
达兰：“………………”
这下让他记起了前几天那土丫头对他实施的言语攻击，本来压低了火苗不打算计较，此时倒像是回旋镖又打回到了他身上，把那窝火一下子点着了。
达兰气得牙痒痒的，奈何打不过眼前这个小白脸，只好化语言为力量，咬牙说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面罩削成蕾丝，我在跟你谈正事啊，能不能严肃点。”
“好好好，你说。”浮桑把面罩往上一拉表示闭嘴，让他继续发言。
“所以，”达兰说道：“很有可能，她使用的不是神权。”
“那你认为是什么？莫非是如这几件事情出现的祟能吗？”
他们走出营外，站在山顶上，远方那一片片火红的星星正流动、闪烁着，漆黑的山野和夜空融为一体，天上流光，地上缀芒，仿若星火包裹了整个世界。
“不清楚，我只是猜测，此事目前迷雾重重，我不得不抓住任何蛛丝马迹。”
达兰耸耸肩：“当然了，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要是所有的事都是能因‘嫌弃我’这个原因解开，那就算被万人嫌、甚至被狗嫌，我都毫无怨言。”
浮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被嫌弃还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不过对此你可以放心，”
他说道：“下午我已经测过她们神格，这两位姑娘没有什么问题。”
达兰一听炸了起来，立刻不满地叫道：“不是，为啥你可以啊？”
浮桑不知怎么就踩中了他尾巴，一脸疑惑： “嗯？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没在意继续说道：“并且前几天西南山丘上的村庄出现的魔物事件，也是她们解决的，她们近距离接触了几起这样的事件，比我们要更加清楚其中的细枝末节，所以我们还得需要她们的帮助。”
二人静默地站在风雪之中，待到下面的灯火渐渐散去，仪式结束，晦明开始变换，喧嚣与热闹都沉寂在夜的漆黑之中。
“话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达兰突然想起：“这次试炼任务你不是说不打算参与吗？怎么还是来了。”
“怎么？我来不乐意？”浮桑笑着戏谑道。
达兰回戏着： “哎哟……怎么会，这刚开始就来个大麻烦，没有咱少帅谁阵得住？”
“少来，你是主指挥。”
浮桑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跟着达兰你一句我一句打趣，但达兰心里清楚得很，越是出什么事的时候，这人脸上就越看着像无事发生。
“说真的，是神域出事了？”
浮桑面色自若，什么也没说，达兰却心里已经明了，二人继续无声而立，风雪吹得漫天扑朔。
“是军总司令让我前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清，夜色掩住他的面，看不明额发下的神色。
达兰面色一惊，但在瞬息间就变化如常。
“暴雪的前夜总是安宁的……”浮桑说道：“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晦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