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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初相逢 慕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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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天界暗中派遣仙官下界查探谢云昭的来历,却只听到些支离破碎的传闻:有人说他是当朝皇帝的御医,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的弟子,甚至还有传言,他是在一场山崩后从冰棺中醒来的神医。
查无实据,反倒更显诡谲。
天帝最忌惮的,是一个名字——照冥神君。
五百年前,神界大乱。众仙皆言魔族反叛,照冥神君以身殉界,魂飞魄散。但真正的缘由,只余几十名神明知晓:那场浩劫的根源,正是照冥一脉主导。
如今这谢云昭来历成谜,灵息中又有几分相似,当年那人死得蹊跷,他却偏偏飞升成功。若真与照冥有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界根基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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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上,神官林立。
谢云昭穿一身素白,眉目温润,唇角带着不紧不慢的笑。他步入殿门,仿若赴宴,丝毫不显惶惑。
几位仙官见他,皆心中诧异。他方才才从被关押处被接引,未见狼狈,反倒淡然得过分。
天帝端坐玉阶之上,十二旒冕垂落,玉珠轻晃,在他眼前投下冷光。声音如殿外万年玄冰般冷冽:“谢云昭。”
他指尖缓缓叩着白玉御座的龙纹扶手,每一声都敲在殿中的死寂里,仿佛催魂战鼓:
“溯缘镜查不到你三月前的踪迹,派人下界查探亦几无所获。”
阶下鎏金香炉中檀香袅袅,此刻却像被禁锢般凝住,缠绕着谢云昭袍角不散。
“你既未经雷劫淬体,也非循正统仙道修炼——”
天帝缓缓抬眼,利如出鞘之剑。他身前玉案忽然泛起一层冰晶,沿着案沿蔓延开来,直指谢云昭足下。
“究竟是借了何种禁术、谁的庇佑,才能飞升神界?”
殿顶琉璃灯忽暗三分,光影沉沉如压顶冰狱。
“若再敢隐瞒一字——吾便亲手抽你仙骨,以锁魂链剥你神识,一寸寸查个清楚。”
谢云昭拱手作揖,声音沉稳如常:“草民修医治病,仗一口丹炉,一柄银针。飞升前一夜,救人后闭眼歇息,醒来已负伤身在望仙台。若说奇特,或许是心无执念,反而误入仙阶。”
他言语恭敬,语气却毫不卑微。
天帝冷笑,指尖缓缓敲击玉座,道:“你若真是误入仙阶,那本座倒要问一句——你的灵息,为何与照冥残脉相近?”
此言一出,殿中众神一震。
谢云昭却水波不惊,只道:“草民不知‘照冥’为何人。若陛下疑我为魔族所伪,自可用神魔镜照魂,验之即明。”
天帝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终于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明说,便去炼魄窟走一遭,磨一磨神魂。若连自身都护不住,又何以治人?”。若能安然归来,便册封你医官之职。若不能——天道自明。”
炼魄窟——乃是武神锤炼神识之地,灵力不稳者入内,九死一生。更何况是一个刚飞升,无实战之力的医者。
几位老神官的脸色顿时沉了沉。随即几位年轻神官出列低声劝谏,“天帝,谢神官方才飞升,尚未凝元筑基,此举或有不妥——”
“神医之名,怎得无劫难可历?”天帝淡声打断,毫不松动。
谢云昭却依旧神色如常,像是早料到。他轻轻一笑,朗声道:“谢天帝成全。”
话音刚落,他忽地他眉心一跳,胸口猛然泛出一股灼热。他指尖悄然按向心口,指下肌肤灼痛,那道掩藏在血肉中的符文灵息翻涌,像是被什么剧烈搅动。血液自指缝滑落。
那枚隐于血肉的符文骤然躁动,灵息剧痛如利刃划心。他指尖骤紧,极快地按住衣襟,掌心已被血意浸透。
他神色却未改,只侧身一揖,淡淡道:“诸位见谅,飞升初稳,气息尚有反噬。”
就在此时,殿门外忽有仙侍疾步入内,跪地奏报:“启禀陛下,清止神君有请。”
天帝眉峰一动。
须臾,一道黑衣身影步入殿中。玄衣如墨,步履不疾不徐,周身寒意沉静压人。来者正是天界四柱神君之一,掌执天兵天律的玉衡神君。
“臣旧疾复发,需医者随行。谢神官擅医,愿以职借用。”
天帝视线微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了几分揣测:“你要带他?一个身世未明的……”
清止神君抬眸,淡淡打断:“我曾以身证道,替天诛邪四百余载,封印九幽四域。谢云昭若有异,我自斩之于天庭之前。”
殿中顿时寂静如死。
天帝沉默良久,终轻挥衣袖:“……既如此,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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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之外,阳光如洗。
谢云昭随慕灼并肩而行,一路无言。天光照在他雪白的袍角上,映得整个人像是被云光包裹。
慕灼侧目盯着他道:“你是谁。”
谢云昭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他,语气依旧平静:“医者而已。飞升是误打误撞,救你,倒也能顺手而为。”
慕灼微愣,随即目光落在他胸口上那未干的血痕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站我内侧。”
谢云昭脚步微顿,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顺从地换了个方向。
忽然开口道:“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特地走我这边替我挡风?”
慕灼目光平静:“夜晚风大。”
“你还怕我被吹跑?”谢云昭懒洋洋笑了一声,“我可没那么轻,论体质,至少也算个地界中品。”
慕灼没接话,只是脚下微转,毫无预兆地又将他往内侧带了一步,逼得他靠近自己。
谢云昭轻咳一声:“慕神君这般护着我,旁人要是起了什么歹念,怕是都要先掂量你三分。”
慕灼语气淡淡:“图谋我的人,不该活得太久。”
谢云昭:“……”
他挑了下眉,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侧脸:“怎么听着像是你早盯了我许多年?”
慕灼没否认,只转过头来看他:“你以前,可曾来过天界?”
谢云昭一顿,笑容依旧:“没有。你要是非说我长得像哪个旧相好……那大抵是缘分浅,不巧让你记岔了。”
慕灼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云昭被看得发毛,笑着转了话题:“说起来,你这伤……不像是天劫留下的。肉身裂而复封,像是逆命之术的余波。”他顿了顿,语气慢了些,“是为了救谁?”
慕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节,半晌才道:“你看得挺细。”
“医者本职。”谢云昭笑得温柔,眼神却不再玩笑,“我若连这都看不出,还不如直接去卖丹糕。”
慕灼忽然停下脚步。阳光在他睫下留下一道冷淡的阴影。
慕灼盯着他看了一瞬,嗓音低哑道:“谢云昭。”
“嗯?”谢云昭偏过头。
慕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嘲弄自己,又像是压下了某种执念:
“罢了。我说,你若治不好我,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谁?”
谢云昭怔了怔,语气一时放轻:“……我只救眼前之人,不欠谁,也不替谁还债。”
“那你若救了,却又留下后患呢?”
“你说你?”谢云昭笑了笑,“你要是真成了我手里爆炸的病号……那我大概会写个医案,列为奇症,供后人参考。”
慕灼盯着他,忽而道:“你若救我,无论成败——都归我。”
谢云昭本想笑,偏偏那句“都归我”说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可他没出声。
他垂下眼,神色如常,像是没把那话听进心里,心底却悄悄将那句话记住了。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像是随口问道:“我算你什么?神君?医者?病人?”
慕灼淡淡道:“你是我带上天界的,当然由我负责。”
谢云昭喃喃一声:“……原来我不是医者,是你带回来的私人物品。”
他侧过头看了慕灼一眼,笑意淡淡:“那神君最好祈祷,别哪天管不住自己东西。”
说罢,大袖一拂,抬步向前。
慕灼没说话,只慕灼没有说话,只跟上他,将他重新归回自己袖影之下,像是把一件极贵重的东西收入怀中。
谢云昭垂眸掩下眼神……神君这脾气,倒是比小时候带回来那会儿,沉得多了。
谢云昭不知道的是,在他垂眸那一刻,慕灼的指尖已悄悄收紧。
那人眼底藏着深深的火光。
那不是误认。
——他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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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月色清寒如水,光从高空倾泻而下,照得神君府廊檐如霜覆银,沉静无声。
谢云昭随侍人引领,被安排进一处清雅内殿。四周陈设极简,玉木雕窗掩了半扇,檀香未灭,帘影微动。
他站在榻前,目光淡淡扫过四角。没有说话,像是随处落脚的过客,气息从容,不带丝毫惊异或不适。
侍人躬身退下前小声禀报:“神君命人温了汤,怕您舟车劳顿,夜里难眠。”
谢云昭颔首:“劳烦了。”
他行至案前,素手举壶倒了一盏清汤,低头闻了闻,又轻抿了一口。是调养灵台的药方,略带生甘,手法严谨,分寸极稳——应出自神君亲定。
他放下盏盏,回身时,忽见慕灼立在门侧。
不知何时到的,气息极轻,一身外袍未解,眼神沉静地看着他。半点寒风吹不进屋里,可谢云昭总觉得,那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叫人背脊发紧。
“神君不休息?”他开口,声音温润,唇角含笑,仿佛真不以为意,“还是……不放心我一人留宿?”
慕灼却没答,只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他的眉眼。
谢云昭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笑意温和:“这般看我,是觉得我睡相不好,还是怕我半夜潜逃?”
慕灼垂眸片刻,语气低淡,却藏着某种绷紧的力道:“你若想走,谁都拦不住你。”
谢云昭微挑眉,语气仍带几分轻巧调侃:“神君说得这般严肃,倒像我真要图谋什么似的。”
慕灼沉默了下,忽地语气一转,淡声道:“不许锁门。”
谢云昭怔了怔,随即失笑,语气玩味:“神君这口气……像是怕我逃走似的。”
他语气轻巧,眼底却无波无澜,像真的只是顺口调侃。指尖不动声色地收了收,便又笑起来,似调笑似无奈:“不对,我这命倒还真是归你手了。”
他顿了顿,语气仍淡:“要真怕我跑,神君不如干脆在门口设个禁制,我若敢出门半步,便一道雷劈下,也省得你日夜操心。”
慕灼抬眼望他,目光沉沉:“甚好。”
这一瞬,谢云昭心口轻轻一跳。
可他很快便掩下所有波澜,仿佛未曾听懂。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解开外袍,随手搭在榻旁。
“神君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他道,“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规矩嘛——你定,我守,倒也省得我费心思。”
他回身看慕灼一眼,声音温温淡淡,“夜深了,神君该睡了。”
慕灼没说话,只静静看了他很久。
最终,他转身离开,步伐缓慢,却没有真正走远。
夜色更沉。
谢云昭躺在在榻沿,拂去灯火前微跳的火星,眼神落向空中,像是陷入了无声的出神。
不多时,他缓缓阖眼,长睫低垂,呼吸渐稳。
夜色无声,他沉入梦中,如风落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