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我们》苇卿

8、第 8 章

　　那是乘坐绿皮火车回程的事情。我捏着无座的车票在过道的人流中艰难前行。是命运的大手将我推到他的面前。我在他对面的空座上坐下来，他主动帮我放行李，还帮我打开易拉罐。八个小时的车程里，我们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调侃再到最后的不舍，最终他和我下车了。这一定是最疯狂的决定，这个满脸青春痘的陌生男生和我站在所在城市的站台上，我有一种不可思议又惊险刺激的惊叹。
　　我像个热心导游，带他参观我的城市，像个主人那样滔滔不绝说着关于这个城市有限的故事。我安排他在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自己在夜色茫茫中回了家。第二天，我骑着那辆自以为帅气的单车去见他，让他骑车带着我在城市的街巷继续旅游。我帅气的单车没有后座，所以我只能像个宠物那样坐在前面的横档上，当车轮滚动急速向前的时候，我的脸颊吹来他呼出的热气，他涨红的脸蛋和加速的心跳在手握把手的用力中出卖了他，他说他爱上了我。
　　遇到真切表白的我却选择了逃避，我和余敏说谁知道是不是另一场骗局呢。姚莉和唐慧知道我的这段奇遇后都惊叹不已，姚莉嘴巴不饶人，她说“你怎么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线路。”我听出来她的羡慕。所有人都不懂：其貌不扬的我为何总能遇见浪漫的爱情。我的爱情出场方式总是出其不意、浪漫至极。
　　王恒是在返校后的第三天重新出现在我所在城市的车站，他不知道我的电话，不知道我的住址。后来，我问他，你是总这么冲动吗？他说这是第一次冲动。他说只是单纯想过来碰碰运气。他所谓的运气比我还要浪漫，他设想着能在下车的那一刻就见到我，我在他眼里成了长着翅膀的天使，具有和他有心灵感应的神秘力量。二十年后，我们在短视频上看到“量子纠缠”理论，为他臆想的神秘力量找到了科学的解释。
　　当我在灯火辉煌的车站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傻傻呆了一整天时间。但我似乎一下从傻白甜的偶像剧女主变身为理智冷冽的现实版大女主，我看着他写给我的三封情书，告诉他这只是青春荷尔蒙的激情。这段相遇会成为青春里的小插曲，美好的回忆，但终究不是爱情。他捏着一盒磁带告诉我，他回学校的路上和宿舍里一直在听这首歌，我唱给他听的《约定》，每一句歌词似乎都是我对他的诉说，每一声倾诉都在催促着他要抓住爱情，他不想错过。那是我听过最真实最诚恳的表白，也是此生唯一一个男生的表白。终于有一个男生听懂了我的歌，愿意在我的歌声里回应一份真挚的爱情。
　　但我哪里知道呢？原来一个女生面对一个男生强烈表白的时候，她是会选择闪躲的。
　　我的逃脱很快给我带来了麻烦。他回校后果然慢慢恢复了理智，在给我的信里开始检讨自己的鲁莽和冲动，我感觉到激情褪去如此之快，那种脸红心跳带给我的骄傲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它就慢慢变成我的另一场追逐。我很快陷入对他的思念和挽留中，又开始在书信和电话的守候中苦苦等待。余敏和刘夏也等待着这场浪漫剧情续写下去，唐慧一边惊叹于我的大胆一边羡慕我的运气，另一边，姚莉也将她和陆其伟的新篇爱情故事讲给我听。
　　我们的青春都要在爱情的滋养下绽放最美的姿态！
　　我很快发现自己捡到了宝贝。这个看似莽撞冲动的男孩居然有那么优秀的内核。大二的暑假，我去他所在的大学，他带我在图书馆学习，在篮球场运动，在学校食堂吃饭，我才知道他是每年的奖学金获得者，他疯狂学习抱着留校任教或者继续考研的想法，在学习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对比他的情况，我简直就成了不学无术的迷茫青年，逃课是经常操作，网吧是最大娱乐，我带着余敏熬夜在网吧挂IQCQ，天南海北地和陌生人热情地聊天，把大量时间浪费在虚无的空间里，聊得高兴，网友还留下呼机号或者联系地址，我们可以继续在掉线之后发泄过剩的精力。我甚至想尽办法找到和王恒有关系的所有人，其中就有王恒的高中同学，后来成为余敏丈夫的徐建设，我知道他是王恒同学，但他并不知道我的底细。我和余敏沉浸在猫抓老鼠的快乐中，感觉戏弄一个青春懵懂的大学男生是一件无比兴奋的事情，何况对象还是名校高才生呢。
　　电台的业余主持工作还在继续，我从晨间天气预报调去主持晚间的“心灵有约”，这让我我觉得能被留用的机会大大增加了。如果能留在电台，我觉得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果，我需要努力。
　　为了搜集素材，我通过文学社联系到一名残疾诗人。他在一家面包房工作。我上门采访的时候，从他艰难的口述中得知他远大的诗人梦想，还有他语言障碍和行动不便的悲惨现实。
　　为了晚间节目主持的便利，我在诗人的面包房找了一个歇脚的地方，晚上和工人们挤在地铺上对付一宿。王恒对我的经历十分赞赏，他为自己慧眼识英才的选择而倍感庆幸。我们都怀抱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在青春奋斗的航向上努力向前。
　　在我们积极填充爱情空白，描绘爱情蓝图的同时，关于未来的前途之问也需要我们做出回答。不断有消息传出，谁谁谁已经被某某学校预定了，在众多的传言中，蔡静雅的信息最早得到了确定。而在此之前，蔡静雅刚刚在首届大学生英语话剧表演中拔得头筹，她一边享受着爱情的滋润，一边在明确的目标线路上稳扎稳打，两不耽误。
　　刘夏对各种为了前途攀龙附凤的行为颇为不齿，她像个迂腐的士大夫抨击各中现象。甚至在一次小型聚会上，借着酒精扬言要把学校炸了，惹得在场所有人狂笑不止。多年后，这个笑料成为了每次同学会上的必备回忆杀，“刘夏炸学校，青春在返场。”借着笑声，所有人开始在记忆的波涛里挖掘记忆点。
　　覃芳芳放弃分配下海创业的消息炸了，有人为她的勇敢点赞，有人为她的疯狂担心。谁都希望把命运的方向盘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可靠，“把脖子靠在男人的肩膀，把嘴巴贴在男人的饭碗，不可久矣！”杨萍萍第一次表示了对覃芳芳决定的否定，她决定要进入机关单位走上仕途之路。
　　唐慧毕业从教之后就和我断了联系，听说她当时也拖了关系进了现在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