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我们》苇卿

7、第 7 章

　　寂寞徒增无聊。正是在校园和宿舍里浓烈的爱情熏陶下，我把自己那点浪漫的感情故事到处宣扬，以期证明我的不平凡，但得到的关注不多。后来我才明白：美好的爱情只有发生在白雪公主身上才会产生传播的效果。而像我如此平凡普通的女孩注定不会有惊涛骇浪的关注。那时，我的忠实观众只有余敏和刘夏。
　　那时候，唐慧班里的一个男生引起我的关注，不是因为他的活跃度，也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徐星辰很像。个子不高但干净舒爽，自信蓬勃、积极向上，我是在开学第二天社团招生的见面会上看到他的，见到的第一时间我就认准了他，并报了他所在的演讲社。后来，我壮着胆子给他送贺卡，并提出放假去他家玩的想法，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的一系列举动并没有带来对方的猜疑，反而惹得杨萍萍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我希望这样的猜疑也能在对方的言语中有所体现，但直到对方毕业也毫无征兆。余敏说我贪心，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但事实上，和刘星辰打了三年电话和书信，他却没对我表示出一点点爱的意思，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小妹”，信里电话里都是这样。
　　杨萍萍在宿舍里唱着“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我知道她是唱给我听的，多少有些戏谑的成分。我索性打电话过去问他，三年的情感终究还是要有一个答案的。如果说吕静和姚莉给我改变的力量，那么这一刻的力量也许是个错误。
　　我说我喜欢你，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然后笑笑问我什么，我又重复了一遍喜欢你，他笑得略显尴尬。后面那些假装长辈给予的劝慰已经毫无意义，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电话亭下的地上呆了很久。
　　我想打电话告诉姚莉，但我怕这份清醒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装饰，然后又会在我的渴望和演绎中变成另一版动人的爱情故事。是的，我不能欺骗自己了，也许他刚才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得意，也许他认定了不会爱上我却依然愿意联系我的本意，只是玩弄我而已。我劝告自己要把这份清醒进行到底，不在对别人的倾诉中消散正确的力量，我要结束。
　　趁着放假回家的时间，我把三年的信笺和礼物全部打包并一把火烧毁了，我设想了一种最决绝的告别方式：去外滩。我要把这段爱情的虚妄投入黄浦江。
　　父亲那几年贩运柑橘赚了点钱，家里隔三差五总有父亲的酒肉朋友，父亲梳着大背头站在主客的位置上吆五喝六的。我问他要钱说想去上海转转，他并没有反对，递给我一千块，简单嘱咐几句就和他朋友继续喝酒。父母觉得我应该去看看妹妹，妹妹职高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工厂的门朝东朝西还不知道呢。
　　去上海前，我去找唐慧。我并不会把徐星辰的拒绝讲给他听，但我还是希望得到她友情的力量。我才知道，她一直和吕青云保持着联系。
　　“你喜欢他吗？”从我知道它们通信到现在也有几年了，我不相信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友谊。
　　“说不上来——没啥感觉！”唐慧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吕青云可是我们班女生曾经的梦中情郎啊，何况作为重点学府毕业的高材生，吕青云是有大好前程的。
　　“我们班的鸭子说喜欢我，我犹豫着是不是答应交往交往。”唐慧的话让我吃惊。我知道鸭子的，他追求过我的朋友余敏。鸭子大着胆子送了一大束鲜花到我们宿舍，杨萍萍因嫉妒而生恨意，当面学着鸭子的嗓音笑话余敏，余敏一气之下把鲜花扔进了垃圾桶。鸭子还是挣扎着争取了几回的，但余敏态度坚决，她把鸭子的追求当成了耻辱，为自己追求者的档次如此之低而感觉受辱。鸭子这才作罢。
　　“居然看上你啦？”我的话让唐慧瞬间不爽。我随即解释了他追求余敏的过程。唐慧说她知道的，鸭子已经和她坦白过。我没想到鸭子连这也说了，感觉鸭子这次可能是真心的。
　　“可我觉得你和吕青云更合适！”我还是喜欢才子佳人的完美搭配，毕竟班长和副班长的组合远胜过和鸭子的组合。
　　“但吕青云不可能回来的，我也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要编制流浪远方，我做不到的。”唐慧显得理智。我却没想到她如此深谋远虑，或者叫现实。我一直认为的爱情是纯粹的，爱或者不爱只和真心相关，从没把现实考虑在内。
　　多年以后，杨萍萍已经坐上了工商联主席的位置。她对我说，你是生活在梦里的女人。
　　她们比我早熟了多少年呢。在我还为爱情唉声叹气的时候，多少人已经在为生机和未来殚精竭虑，积极谋划了呢。
　　我坐上绿皮火车一路向北，在窗外急速而过的景物和车厢内南来北往的语言中找到温暖，原来忘记过去的秘诀就是投入陌生，陌生的环境让我无比放松。以至于我被包围在外滩人流如织的陌生人群里，竟然不自觉地笑得心花怒放，如此惬意。我站在黄浦江边，聆听呜呜的汽笛声响，看着汤汤流水而逝，我的思绪如风飘散。原本那些一天要在脑海中温习很多遍的爱情桥段，三年来关于我和徐星辰，这个只在书信和话筒中存在的爱情对象，所有自编自演的爱情电影，在那个时刻居然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片段，三年的交往变成淡淡的一片云、一阵风，似曾相识的回忆，就在江风和江水的合奏下慢慢消散。我在凌晨璀璨的外滩灯火中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郑重和他道别。
　　等我回到家，接到他难得主动打给我的电话，告诉我他新的手机号码，我挂了电话就决定让那串数字自然消亡了。我逼着自己在没有他的书信，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的日子里，最快速地将他遗忘。谁能知道呢？遗忘的同时，我却收获了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