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我们》苇卿

6、第 6 章

　　我和唐慧在同一所大学相遇，我们都是中文系，她比我高两届。报到的那天，她接过我手里的搪瓷碗，交代我这个叮嘱我那个，仿佛她变成我另一个我姐。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从原先的胆怯懦弱变得开放大胆起来，甚至有时候狂放不羁。我相信这是友情和爱情的赠予。吕静让我看到青春的另一种样子，姚莉给我自信乐观，而徐星辰的出现把我整个青春全部照亮。我再也不会怀疑：我应该成为青春舞台上最耀眼的光芒！
　　我和余敏、刘夏很快成为好朋友。余敏是个漂亮的女生，高耸的鼻梁让整个面部变得立体，健康的麦色皮肤搭配一头短发，高挑的身材让她很容易成为人群中亮眼的存在。刘夏偏于中性，五官精致，但不够自信，总是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掩饰无处安放的忧虑。
　　我常常和余敏爬出高墙去外面网吧，在QICQ上和外面的世界积极链接。
　　我很快找到一份发传单的兼职工作。我和余敏骑着单车穿梭在城市街道、农村弄堂。当我拿到人生中第一笔钱，我决定给我妈买块布料做衣服，还搭配了一条黑色的长裤。我和余敏骄傲地走进电影院，看了一部焦裕禄的电影。看什么并不重要，花钱的感觉让我们自豪。那种自己做主的畅快支撑起我们油然的自信。
　　我把电影观后感写成文章投给报社，没想到登出了豆腐块的文章。这个意外收获让我着实火了一把，又在我的综合素质积分上添加了浓重的一笔。
　　趁势而上，我报名了电台的业余节目支持人比赛。通过笔试和面试闯入最后决赛资格。我觉得我可以带着徐星辰在电台露面，让他为我而骄傲了。
　　电台开展K歌比赛，每周两名选手通过电波PK，票数高的获得周冠军资格。我也报名参加了。我要演唱的是周蕙的《约定》，这首歌是那段时间的单曲循环，我在班上还教同学们演唱过，我有一定的自信。
　　徐星辰也是没想到我会约他去电台的。那时他从学校回家休假，约了朋友在城里玩耍，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但在我的严厉命令里还是答应过来。
　　很快我就发现，他之所以答应过来并非因为我的关系。他整个过程都把眼神投射在电台主持人的身上，主持人最后也是面红耳赤着有些语无伦次，在不断切换歌曲的过程中艰难播完了她主持的部分。
　　轮到我演唱了，我酝酿情绪，希望他能认真听歌。我想如果有心，他能听得懂我的意思。
　　我唱着：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副画面，每幅画面里都是我的痴心和付出。我所想象的他的种种表现，终于在我眼见为实的他的毫无接收中冷却了心扉。
　　我们走出电台大楼的时候，街上秋风瑟瑟。我问他是否走走，他却说和朋友约在了“新天地”要赶赴下一场。看着他潇洒离去，我知道这场外表浪漫的相遇，以及时空相隔造成的无限想象应该结束了。我一个人在灯火阑珊的街道慢慢行走，慢慢和自己对话，在感性和理性的交织中做一个干脆的决定。
　　爱情成为大学生活的全部内容，宿舍成为爱情话题的聚集地，带着爱情的女生就像带资进组的明星，言谈举止之间都有一种先天的优越感。高考似乎是一道分叉，高考以前耻于谈爱，高考之后没爱羞耻，真正的高手是带着爱情闯进大学的勇士。我们宿舍就有两位这样的勇士，其中一个就是我下铺的女孩，另外一个是我斜对面上床铺的女孩。好几天后我才记住了她们的名字，我下铺的叫覃芳芳，斜对面的叫蔡静雅。
　　作为拥有爱情的明星，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全宿舍关注的焦点。宿舍的大嘴巴杨萍萍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们的新动向。
　　“呦，男朋友新买的手链啊。”
　　“吼吼，又在给男朋友织围巾啦！”
　　“嗬，新手机都用上了，男朋友送的？”
　　杨萍萍的每一声惊叫都是对我们其他人的伤害，没爱情的女孩就是大学生活里透明的存在，爱情才让一个女孩闪闪发光，只有被爱才值得被尊重。颠覆的价值观让原本以成绩为第一的学子们慌了神，在懵懂的爱情世界里跌跌撞撞、盲目寻找。
　　甚至当学校的黄榜上贴出某情侣被当众抓包的处罚决定时，所有人的态度不是鄙夷而是羡慕，是敬佩，为那个为爱挺身而出的学长鼓掌。当被处罚的女生在所有人指指点点中抛头露面，我们投去的不是指责，而是赞赏，并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份幸运。似乎为爱受罚也是一种荣耀。
　　杨萍萍把对爱情的渴望付诸实践，用最大的热情投入一段新感情中。她在覃芳芳和蔡静雅的美好爱情中感觉到了遗失，后悔没在高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让自己的大学生活与众不同。她以最快的速度宣布一场恋爱的开始，然后用每个晚上卧谈会的时间开启爱情的分享，她享受这种爱情主人的骄傲。
　　爱情是区分女孩和女人的分界线，享有爱情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成人世界的爱情派对。
　　这个时候，我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发传单的主管在学校找到我，我惊讶着不知所措，全班同学也吃惊地看着我，似乎从来没认识到这个普通的女生竟然把爱情的触角伸出了校园，伸向了社会。我看着对方矮矮的个头和瘦弱的身躯，为他的勇敢或者高调倍感羞耻。
　　事后，当我把这段经历说给余敏，再次为这个莫名其妙者的出现而感到作呕。余敏却显出了未卜先知的机智。
　　余敏和我说早在过程中已见端倪。吃面的那次，他全程都盯着你看；溜冰的时候，他所有的举动已很明显。
　　“你觉得一个陌生人会请我们吃面又溜冰的？没点想法怎么可能？”
　　面对她的先知先觉，我直接问她怎么对方看上的不是她而是我呢？
　　“我不是他的菜！”她回答地干脆。她的干脆再次让我不爽，并为此感觉自卑。
　　我开始在电台负责每日天气预报的播报。这份荣耀满足了我莫大的虚荣心。我将电台设备的操作键画在白纸上，不管课上还是课下，模拟机器熟悉操作要点，有时我是故意让别人感到的，期待别人问起我可以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渴望在他们惊讶的羡慕中获得满足。但除了杨萍萍这个大嘴巴，其他人似乎对我的举动视若无睹，他们走过我的身边仿佛我是不存在的那样。
　　但一个杨萍萍的威力就足够了。很快，大家就知道了我在电台兼职的事情。本班和本宿舍显得波澜不惊，倒是外班的陌生人给予了极大关注。我负责对接的一个普通话辅导对象知道这事后对我钦慕不已。演讲社还派人专门对我做了一期采访，我展示出了平生最好的受访姿态完成采访，记者翘着大拇指对我的表现给予赞扬。多年以后，我却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情联系了她，而那时的她已经是年级组长，而我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介草民。
　　我还是希望在徐星辰的感情世界里挽回颜面，然而我的爱情幻象临近破灭了。其实，我和徐星辰的关系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就已经见了分晓，从他不多的言语，从他着急离开的动作，从他后来电话里搪塞的话，更从他面对我上门的态度。
　　那是我接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带着回家探亲的顾桂枝，决定给徐星辰来个措手不及。
　　我们转转几趟车到了徐星辰的家。从一个山坡上去，徐星辰已经站在山头等着我们。
　　从认识以来，我们只见过一面。那是他从北京回来特意来看我的，我看出他的失望。但保持的良好通信和电话以及时空相隔的无限想象，让这段清醒没有维持多久就有了另一种解释，反而爱得更为强烈。我在现实的林林总总中有意筛选。
　　徐星辰的母亲给我们煮了一碗面条加了三个鸡蛋。这个习俗如此古老但也显出重视，我徒生一种新媳妇见公婆的窃喜，还扭捏着吃不了这么多鸡蛋，希望徐星辰帮忙消化。徐星辰笑了两声让我们吃不下就留碗里。
　　在他房间聊天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女孩的照片。
　　“这个是林筱凡吗？”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照片特别显眼，猜想这个就是林筱凡。
　　“不是。”他回答得干脆。
　　“这是我叔叔的女朋友。”他的侄子在一边回答了，童言稚语却让我伤了心。
　　“别弄坏了我的箱子啊，五六百呢！”徐星辰教训小侄子不要玩他行李箱的轮子。
　　钱的数目让一段关系变得庸俗，虽然不直接但听者有心。后来不咸不淡地交谈，徐星辰和顾桂枝打情骂俏一般的说笑，终于让我无法再待下去而无趣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