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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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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三夜的补眠,冥羽希的精气神并没有如他所愿恢复到最佳状态,反是由于发烧使得他从深睡中醒来的第一感觉便是全身无力、冷热交加,常识告诉他:伤口发炎引起发烧了。
生病没关系,从来独立自主的他会照顾自己。吃力的从床上爬起,简单洗漱后便取出家庭备用药箱翻找退烧、消炎一类的药品,可惜的是,药品全部过期,冥羽希莫可奈何的在生病期间品尝到挫败的滋味。
该死的生病!
不过,自怨自艾不是冥羽希的行事作风,备用药箱内药品过期,他记得工作间里应该还有个女同事专程为他准备的急救药箱。总之,能在家里找出治疗伤病的药品,他就不会勤奋的拖着病体四处晃荡。
偏僻小巷常有不法分子出没,他拖着虚弱的身子顶着张容易引人犯罪的脸出去太危险,除非有万不得已要出去遛圈,不然想都别想他会忽然发奋走到大门。
于是,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冥羽希撑着内冷外热的身体独自在工作间的桌柜、壁橱间搜寻满载女同事一片情意的急救药箱。他现在可是悔青肠子了,早知今日他当时就不该不屑一顾的把那小盒子随便一塞了事,怎么也得塞在显眼的地方才好找啊,不至于目下这般找得他快虚脱了还是没发现白色小盒子的半片影子。
一天的一个小时内两次被残酷现实打败,美到让女人集体抹脖子的花样男子冥羽希在将工作间翻捣成台风过境的模样后无力跌坐地上,背靠矮柜,打算偃旗息鼓、择时再找,用力的喘息证明他体力急需补充,能量枯竭会让他死在这等到尸体腐烂发臭到路人掩鼻投诉的程度方可引起片警注意进而前来敲门,并在无人应答后破门进入发现归西多日的他。
这个死法他不喜欢,毁容的事情他坚决不干!
软软垂在地上的左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体温冰凉的铁盒,双目无神的看了看那毫无特色的方形金属制品,他竟在叹息将柔软的弧度蔓延至整张脸孔,还成功驱逐了才占领高地不到三分钟的孤独。
神经中枢无须下达命令,左手修长的手指已猜出了大脑要拿过铁盒的打算便主动为最高指挥部分忧把盒子放到了腿上,打开盒盖。
盒子里依旧是他拍的照片,不过,这里面的每张照片都与他一贯拍照风格不符——只有盒子里照片的镜头不是对准各地优美的景致,而是人。
照片上的主人公是同一人。
有七、八年了吧?准确的说,是七年九个月。那时候,还是高中里活力无限的飞扬少年,所以照片里的主人公大都身着校服,少数便服照和运动照是他在周末与每日活动课有篮球比赛时拍的,神态捕捉十分到位,将主人公各个侧面都完美无缺的定格在了胶片上留来回味。
真是非常非常帅气的人呢。
可是,原来都已经快要八年了呀,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成了对往事的追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日子是真实美好着的,也正因为了这纯粹的美好才短暂好似惊鸿一瞥,日月在黎明时分同映青天却又转眼间各奔东西。
没有得到的总是比较美好?不确定。活了二十多年,得到与失去对他都是相当模糊的概念,或者该说他不在乎得到与失去,两者的差别无法在他身上有效的体现出来。
感叹间,冥羽希把照片一张张放回铁盒,合上盖子,单手撑着矮柜费力的站起来,无心搭理工作间的狼藉,他只把铁盒放好便拖着病体离开幽暗的房间。
家里没有他需要的药品,为了年轻的生命着想,再不愿也得出去一趟,天晓得这么烧下去他会不会在明天醒来时直接升级为成天傻愣愣笑着的白痴。所以,他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来动作缓慢的换衣服,步履漂浮的带上钱和钥匙去药店把该备的常用药全买回来。等病好上班时他得问下老板这能不能报销,好歹也是老员工,花自己的现金他亦迫于无奈,谁教弄堂里的药店刷不了医保卡呢,不然他带张卡就能出门,哪还用得着揣现金在兜里呀。
药店导购员、收银员、咨询师都热忱服务,导购员得知他此刻正发烧还特意冲了杯小柴胡给他,付帐时收银员给他超低折扣,咨询师亲自拎着大袋药品送他至门口,千叮咛万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后才依依不舍回工作岗位。
美男子独享的VIP服务令他十分喜欢,一路噙着教错身而过的人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的柔美微笑,他心情格外愉悦。然而,都已经走到楼房前、手已经搭上了楼梯间的扶手,大脑却很不给他面子的一阵晕眩,使得他的世界在这一秒天旋地转,任纤白的手指紧抓住铁制的围栏,双腿再不能向前迈出一步,眼前的物体开始不可理喻的向黑暗发展,攻占他由理智掌管的神经系统中枢机构。
身后传来陌生人的交谈,意识朦胧的他似是听到关于租房的内容,那么,是房东和房客吧?至少现下的他这么认为。
他记得很久以前听人说过,每年生病一次总强过久久才病一回,道理很简单:生病是免疫力在同病毒作战,顺便给身体排毒,一年一病的频率刚刚好,几年病一次就是把积压几年的病毒一次性释放出来,没有钢铁般的身体根本吃不消。姑且不论这话的科学含量,总之,他冥羽希非常不幸的是几年一病的类型,凑巧的是他也没有钢铸的身子,于是乎,从客观原因到主观因素,他注定了是非得彻底的、严重的病一回才能对得起多年前听来的‘合理’分析。
幽幽睁开双眼时,冥羽希仍旧感受到了全身乏力,值得安慰的是,让坚忍溃不成军的晕眩及明显的忽冷忽热已经消失。虽然熄着灯,如果他没有眼花看错的话,这是他住了多年的房间,他正躺在那张报社用来抵消他大部分年终奖金的大床上!
哪个王八蛋敢未经允许便在他这登堂入室,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以为这是谁的家?这是堂堂天上天下美貌独尊的冥羽希大人的房子!虽然房产证上是房东的名字,可他拥有使用权!
不顾右肩的疼痛,冥羽希倔强着起来要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算帐!然,未等他成功坐起,房门已应声打开,一个颀长的身影端着一盘香味四溢的食物进来,还顺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黑暗的房间霎时淌遍天花板中心那盏花型水晶灯的光芒。
冥羽希最讨厌外人未经许可在他家里行使主权,尤其陌生人。一肚子愤怒的他见此人胆敢私自进入他房间更是火冒三丈,张口意欲喝斥来人时却在灯亮的一刻不可思议的踩下刹车,木讷的看着那人满面微笑的端着清淡的白粥小菜走向他,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妆台上,那人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冥羽希大人额头的温度,终是松了口气,“已经没有上午时严重了,待会儿吃了粥再吃一次药,睡一觉到明天早上烧就能退了。”
目不斜视的看他把托盘移至床边的床柜,冥羽希一口一口吃着他喂的清粥小菜,赤裸的疑惑自也引来他微笑的询问:“怎么这样盯着我?一副要吞人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灼热,但冥羽希并无半点收回的意思,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当然得盯住你 ,又不是特别熟的人,我哪知道你混进我家是不是别有居心。”
“你这么说太伤我心了,咱不是高中同学么?”感情也不算太差。
“你是转校生!”吃着东西,冥羽希的嘴巴仍不消停,“而且也不和我一个班,别用‘咱’这个字好似你和我多有交情,勉强也就校友,见面还能打招呼那种。”另一种是直接无视当陌路人处理。
懒得和这凌牙利齿的家伙多做辩驳,真是,多少年了还是没点长进,不知道他都怎么过这些年的,发高烧还硬撑出去买药,他书房急救药箱里不是有退烧药么。还有右肩那伤口,都发炎了也不说找医生看一下,不怪高烧难退。
“是——校友。”
得意的拉扯一个堪称腐坏的角度,羽希相当自满,“你不承认也不行,事实都摆在这儿呢,没把你划分为路人类已经对得起天地良心、公道人心了,上帝不也没说冥羽希和慕堇涵是同学。虽然我不信教,但世界上有无数人信,无数人会相信上帝的话,秉持少数服从多数的基本原则,慕堇涵……”
不让冥羽希机关枪式的绕个没完,慕堇涵把一大勺粥塞进那张磨磨唧唧的嘴里以起到封堵作用,好让他耳根子清净会。他实在想不通,这家伙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理论,难道都学校教的么?他怎么没见过这门课啊。
怨念的瞪着即使被他含恨死盯也保持微笑的人,冥羽希把嘴里的粥当成他使劲儿嚼,好容易才空出说话需要的空间,“慕堇涵你要噎死我啊!”他抗议。
保持绅士风度,慕堇涵按正常量给床上的人喂粥,“谁叫你让唐僧附身呐,我不这么着耳根子受得了嘛?别回头把我给说聋了。”
“呀你——”冥羽希又来火了,“不让你进我家了!”
关于住宿问题,慕堇涵一点不担心,“你昏倒时我和房东说了咱俩是高中同学,然后房东非常善解人意的说我可以和你合租。由于你利用色相劝服房东只和你达成口头租房协议,而我则签下租房合同缴纳押金及半年租金,所以从是否有正当、合法角度出发,这房子现在真正的租用人是我。”
慕堇涵笑语盈盈在冥羽希看来是如此晃眼,“死房东看上你哪点,这么轻易就信了你小子的鬼话。难道我没你好看吗!”他的美天下无敌。
“因为我帅气的同时非常善良。”从他对他的照顾上就体现出来了。
善良?善良多少钱一斤,也不先拿去过秤就来和他显摆,他会心服口服才怪,“呀你——当厅长去吧你,别指望分我的床!”
这下慕堇涵更乐呵了,“你没发现我枕头都摆好了么?”
闻言,才咽下一口菜的冥羽希闪电般转头,左边确实加了个白色的枕头。气恼如他,抓起枕头就砸向床边自称帅气善良的男人。若不是人家躲得快,别说人被砸到没事,首先手里的粥就岌岌可危,逃到一边的人也这么认为,“待会粥洒了你还吃不吃啊?别又重新给你熬,你那冰箱已经全空了。”
重新坐回床边喂吃了菜的羽希一口粥,慕堇涵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生存能力。早上意外遇到多年不见的他在自己跟前晕倒,送他回来后先给他喂了药、处理了伤口,便对这个三房两厅的窝进行了耗时一天的全方位大清扫,五点时想着他差不多醒了便开冰箱打算做几道小菜,可空空如也的三层冰箱击败了他,而初来乍到又没方向感的他只能向邻居买了些米、找楼下阿婆买了些自家种的蔬菜来凑出了两人的晚餐。
“谁让你路痴,不然还能出弄堂去外面的超市。”冥羽希嚼着粥嘀咕,扬起下巴指了下托盘里的土豆片,“以后要天天吃斋这日子怎么过啊,我又不是佛教徒。”
“你还指望我天天伺候你啊!”慕堇涵夹了块土豆片喂老同学。
“我是病人,你当然得伺候我,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美事儿呢你有啥好嫌的?”一般人他还不让近身呢更何况喂他吃饭,“而且这房子你租的,照顾我是你份内的事。”
“凭什么?”
“凭我比你好看、比你迷人、比你金贵啊。”冥羽希今天胃口不错,素食都吃了许多,往日里他可是典型食肉动物,“因为你是一家之主,房子里的事情都得你全权负责。”
长叹三声,慕堇涵告诉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对懒人冥羽希抱持希望。
完全主人样的羽希对自动送上门的免费劳力还是相当有关爱之心的,“年纪轻轻的学人唉声叹气干嘛呀,房子每周大扫除一次不会很累啊,我会帮你的嘛。”今天的菜不错,口淡也能吃出味道,“呀——这土豆好吃,明天还吃它吧。对了,我有蛮久没吃手工水饺了,明天买点儿面和陷料回来给我做吧,再加道糖醋排骨和珍珠丸子,我没要求了。”
不甘心输的一败涂地,慕堇涵捡起老话反击,“我们只是校友,感情没好到能让我把你当佛祖供着,再说我也得工作。”
然后,冥羽希一边指出想吃的菜一边道:“感情可以培养、工作可以请假,很简单嘛。我要吃小白菜。”
慕堇涵真觉得自己是找罪受,莫名其妙碰上个今生来向他讨债的家伙。本以为吃了晚餐、吃下药可以让羽希早点睡,他也好安静的收拾厨房,谁料一碗粥就恢复了这冥王星人的精气神,嚷嚷着要起床去洗手间,结果直奔书房玩起游戏,不但不许他阻止,还一边玩一边和他喊话瞎聊,内容不外乎:为什么突然跑边远小城来啊、现在哪家单位上班、收入怎么样、有没有存款作日后结婚用……你来我往间,慕堇涵也会问冥王星人右肩的伤怎么来的,之后,他听到了一个关于公差期间遇上贼的故事。
唯一值得慕堇涵欣慰的是,冥王星人良心发现,没让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大功臣当厅长,可是,为睡左边、右边的问题两人又折腾一番。
冥王星人羽希不许地球人慕堇涵睡自己左边,原因:晚上去洗手间不方便。
地球人慕堇涵坚持睡左边,理由:羽希右肩有伤。
结果:冥羽希原位不动,慕堇涵睡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