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10、 弟弟

　　当外界将挚宇艺术总监慕堇涵的停职与总裁宋垣飞的休假炒得沸沸扬扬时，行事低调且多日未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宋氏挚宇总裁宋垣飞突现公司大厦60层的总裁办公室开始日常办公，依旧低调作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他和慕堇涵要回芬兰，当然，名义上他还是挚宇总裁，不过具体负责公司运营事务的人就另有能人了，或许是‘恨铁不成钢’的老头子，或许是董事局里某位大佬的接班人，也有可能让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担纲大任……总之，已和他宋大少无关了。
　　所谓知子莫若父，两人再争吵终还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所以，得知儿子在沉寂多日后毫无预兆的回公司上班，老头子即刻动身前往公司大厦，无须秘书通报，拄着拐杖往他用了多年的总裁办公室去，敲门都省了。
　　不意外的，宋家掌门人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儿子埋首工作的画面，紧接着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老头子蛮快嘛，路上超速被开了几张罚单啊？”
　　沉着脸，老爷子步伐稳健的走向宽大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双手支着紫檀木拐杖在儿子对面坐下，年届六十的老人依然精神百倍，双目炯炯有神，“你和堇涵打算什么时候走？”
　　头抬也不抬一下，宋垣飞重心放在手中文件上，“下周。”公司的事情交接起来不会太麻烦，毕竟他这总裁还没上几天班，“公司的事情到时我会全部交代Ellen，你有疑问可以直接问她，不用专程打越洋长途浪费钱。还有，这次回去我准备改造你那庄园成堇喜欢的风格，到时别气急败坏飞来骂人了啊，堇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事情。”
　　时间留在老人饱经风霜面容上的痕迹一步步加深，对于儿子的决定他亦不做挽留，只是，他遗憾于没能给儿子拥有回忆资格的过往，“放心吧，我一把年纪了不会成天为个芝麻绿豆的事儿千里迢迢横穿欧亚大陆去打扰你们的小日子，我有老友相伴。”相较于老友的儿孙绕膝，他不意外的沦为了晚景凄凉的代表，偶尔他还是会希望儿子能在身边多陪陪他和老伴，“你们有时间回来看眼我们老两口就行，你妈妈思子成灾的事情你经历过。”
　　老爷子颇为无奈的话引来宋垣飞疑问，从文件里抬头，狐疑的与老头子依然活力充沛的眸子相视，“你什么时候也学起人家玩感性了？和妈妈在家看情景剧看多了么？”
　　撇撇嘴，老爷子无比自豪的说，“我最近才发现在家看八点档情景剧是多么有趣的事儿，前天我和你妈妈猜剧情还赢了一百块钱，请我老友一人吃了根冰棍呢！”
　　“神经病！”这老头子一定疯了。
　　儿子的话不予以理会，老爷子难得和对他有敌意的儿子交心，趁此机会他不妨主动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也不要求你能多孝敬我，但看在你妈妈多年来视你如己出的份上，我真心希望你和堇涵能留下来。我和你妈妈也一把年纪了，再活下去也没几个年头，孩子不在身边，确实很寂寞。现在还好，老两口有伴儿，可哪一天我撒手人寰，剩你妈妈一个人……她很怕孤单的，这你从小就知道。”
　　宋垣飞很爱妈妈，即使宋夫人不是他生身母亲，但作为私生子的他却在妈妈那得到了无尽的关爱，这是他能一直微笑面对人生的原因之一。妈妈视他为掌心宝，只要他喜欢，妈妈都会支持，连当初得知他和慕堇涵在一起的消息妈妈也用宽容的心接纳了他们……妈妈是除了堇涵之外他唯一挂心的人。
　　堇和妈妈，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
　　“我已经先答应堇了的。”宋垣飞底气不足。
　　叹息着，老人家明白儿子的立场，但有些问题不是明白就能解决，“那你妈妈呢？况且国内有什么不好你们非要回赫尔辛基。你和堇涵都这么出类拔萃，能有什么困难可以真正令你们不知所措、无法可施？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世间之路又岂止千万。”
　　如果问题由客观因素造成，他们自是不惧，现在的问题是出在了主观内心上，“有些问题说了你也不明白。妈妈那儿我到时亲自去说，你别事先乱放谣言就行，妈妈心脏经不起你那‘华丽’辞藻的刺激。”一张嘴就能歪曲事实。
　　“臭小子，你懂不懂尊敬长辈！”和父亲说话也没个谱。
　　“我把你之外的长辈尊敬了就行。”宋垣飞重新伏案工作。
　　“你！”
　　听到这里，慕堇涵一声不响离开。Ellen大概去拓展部交代事情了，他来和离开都没见着这个活泼干练的女子。
　　一个人有些失魂落魄的在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走，俊逸的面容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一些年轻女孩还认出了‘挚宇娱乐部总监’身份的他而拿起手机在一边疯狂拍照。鉴于他面无表情的神色，女孩们非常理智的放弃了上前索要签名的冲动，能在街上偶遇号称‘史上最帅艺术总监’已相当幸运，要知道这位总监在上任翌日即遭停职，此后便不再出现于公众视野，其低调作风比之挚宇总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堇涵是飞车去公司的，一个人在家无聊，去公司少说能感受到人气。可是，无意听到父子对话的他却在简单的听了大概后选择‘无声来、默默走’，车子停在公司停车场，他不确定自己在这种心情下飞车不会出事。
　　宋家妈妈有多疼垣飞他心知肚明，宋垣飞有多爱他和妈妈他也心中有数，要宋垣飞为了他而伤妈妈的心并非他本意，只是他抵挡不了梦魇的侵略、无法抗拒赫尔辛基的诱惑。
　　此刻的他无疑是自私的。
　　无精打采的看着喧闹繁华的街景，慕堇涵忽而在意起两年之前的卧底生活，想知道那时的他是否同此时一般软弱。
　　聚精会神的思考脑海中的问题，宛若在周身罩下结界与世界隔绝，耳朵自动屏蔽一切嘈杂的声音、眼睛垂视地面，与一个又一个陌生人上演擦肩而过。他想，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一定不用宋家妈妈忍受儿子远他乡的痛苦，可是，这办法好难。其实，他能下决心接受催眠的话，大概真可如愿以偿的摆脱缠绕心房的高压，困难的是，他找不到具有完美无缺气质的理由来彻底说服自己应下这个看似有助于他放自我一条生路的治疗方法。更懊恼的是他逐渐发现，比起摆脱剧情式的梦魇纠缠，他更害怕失去压力后轻松但心中空落落的生活，甚至他感觉生活中的许多习惯届时将会发生质变，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便舍弃记忆里他倾心的行为，例如睡前玩一会儿游戏。
　　改变发生，他会越发不知所措。
　　元神出体的慕堇涵完全没有注意四周的情况，等他回到人世间时，自己已被一名少年模样的男子飞身扑出几米开外的距离，跌在地上。
　　许多人驻足围观，方才闯红灯急驰而过的白色小车已绝尘离去，英勇救人的美少年率先爬起来，并向差点成‘牺牲品’的慕堇涵伸出手，扬起迷倒众生的微笑，“能起来么？没有受伤吧哥哥。”
　　有些傻傻的看着比天上太阳还要耀眼的救命恩人，慕堇涵的脑袋转速有些失灵般迟缓的兆头，好在数秒后恢复正常，感激的一笑，握住了友好的手站起来，“谢谢。”
　　两位主角皆平安无事，好事停顿观看的人即向海水退潮似的散开。
　　“我叫慕堇涵，很感谢你出手相救。没有你的话，我的结果怕是不乐观了。”才捡回两年的命被那无德车子撞上的话，说不定当场死亡上明天报纸头条。所以，他得知道身手矫健的恩人姓名，“能告诉我名字么，得好好谢谢你。”
　　还是那牲畜无害的101号笑容，少年勘称人间第二颗太阳，“哥哥，我是堇梵啊，哥哥最疼爱的堇梵啊。”
　　“堇梵？”慕堇涵有些迷糊了，他们认识么？不管怎么说，堇梵这孩子深得他喜欢，尤其是这如同太阳一般灼热灿烂的笑脸，不知得令多少人心甘情愿折服于他的微笑之下。
　　每次危险，上天都会派来天使拯救他。两年前是宋垣飞，今天是堇梵，为此，他不得不感谢神明的厚爱。特别是，堇梵，似乎……他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