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8、忘记

　　宋垣飞带慕堇涵去看了心理医生，经过一系列交谈后，医生建议慕堇涵尝试催眠疗法，他没有直接了当的拒绝，只说要考虑几天便和宋垣飞驱车回家。
　　其实，近来慕堇涵所做的梦都与昨夜类似，串连起来甚至可以成为一部电影。
　　为安全起见，和宋垣飞一同出门时慕堇涵总自觉交出驾驶权，自己自发坐上副驾驶位。回到家，他更是拖着无力的身子直接回房，教宋垣飞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更希望自己能代他分忧。
　　跟在慕堇涵身后进房的宋垣飞看着倒在床上的人又一阵难过，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揽入怀中，宋垣飞知道此刻的慕堇涵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只要一个给他保护的怀抱便行。
　　忘了从前的自己，慕堇涵依然觉得现在的他和曾经相去甚远，挂着挚宇集团娱乐部艺术总监头衔的他两年来染上了依赖宋垣飞的习惯，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可是，隐约间他又极力抗拒依赖，他渴望强大，渴望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很明显，他不但没有变强，还成了宋垣飞羽翼下庇佑的娇弱花朵，与自身期望完全没产生交集。
　　他困惑的是，明明过着安逸的日子，那身份成迷的压力从何而来？以洪水猛兽的形象向他发起猛烈进攻，为的是报复他什么？
　　“我现在过得很好，为什么还会有压力？”慕堇涵幽幽问出。
　　此刻的宋垣飞多想替怀里的人承担下全部折磨，自始至终，慕堇涵没有做错一件事情。两年来，他日日向仁慈的主祈祷，希望那充满爱的柔光也能将爱人包围。可是，从那场几近灭顶车祸中顽强活下来的慕堇涵并未得到上帝更多的恩宠。记忆失去了，但根植他心底的某个黑色梦魇没有一同消逝在那场剧烈的撞击下，反而以更坚忍不拔的姿态不时在万籁俱寂的夜半时分以胜利者的身份现身慕堇涵梦境，撕扯他的五内。
　　如果他是神，一定为怀抱着的人打造一座全新的伊甸园。
　　收紧臂弯，宋垣飞轻缓开口道来，“堇，因为你被嫉妒了呀。你可以大难不死、可以收获幸福，但你不可以阻止命运对你的嫉妒。你知道吗，不管男人女人，你被世界上许许多多人嫉妒着，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慈爱的上帝不能让你有危险，不能让世人抱怨不公平。你太美好，美好得可以把地球一分为二。”
　　“我不想接受催眠，垣飞。”慕堇涵承认，他是懦弱的、消极的，是不喜欢这座不在记忆里的城市的，“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回芬兰。”
　　“你确定要回去吗？”宋垣飞不认为这么做是对他好的办法。和慕堇涵浅浅拉开距离，宋垣飞认真的看进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黑瞳，“堇，我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当然，你若真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马上回芬兰。可你觉得在芬兰真能彻底告别挥之不去的梦魇么？堇，或许勇敢面对比逃避更能令你早日从这迷局中解脱出来。”惟有此，才可抛却从前。
　　定定看着爱护了他两年的男人，慕堇涵意有不定的对格外坚定的人几乎只有气息的道：“你确定留下来会得到解脱么？我在这里，逐渐看到了一条不归路的影象，是那场车祸也难以比肩的灭顶。”
　　所以，他想离开这，想回芬兰，一直生活在终点与起点并存的国度。
　　“堇——”
　　“垣飞，两年之前的我有没有经历绝望已成不解之迷，可在这呆下去，我一定会绝望，会疯狂的活进悲哀里，也许一辈子出不来。”扼住他咽喉的一双手不存于世间不是光具备勇气便可将其打败。
　　是堇的愿望，宋垣飞一定不反对，“好吧，我们回芬兰，一周后就回去。”
　　慕堇涵答应一周后的归期，他得给宋垣飞处理公司事务的时间。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对不起一直视他为己出的宋家二老，但他抵挡不住来自内心的恐惧和崩溃。有朝一日，当他确信这个纠缠他的惊慌已被完全驱逐，他会和垣飞一道回来为二老尽孝。
　　“垣飞，谢谢。”除了感谢，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词语能表达他此刻心情。
　　“道谢不光嘴上说说就可以的，我比较在意实际行动。”
　　恢复惯有的顽皮，宋垣飞只想慕堇涵做回那个温润俊美、自信悠闲的安逸公子，每天在他身边，对他的死缠烂打、无理取闹报以莞尔一笑，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