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29、过往

　　自从金羽希不回家吃晚饭后，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所呆时间也越来越短。没有特别原因，就是慕堇涵搬去和他一块住了而已。说起这事，也怨不得谁，只怪慕堇涵的漂亮弟弟堇梵太招金家小少爷喜欢，还真是一见就舍不得再让人走了。最后，慕堇涵没办法，只得说自己搬来陪金羽希，让羽希放堇梵回家陪妈妈，并保证有时间会再叫堇梵来玩。
　　住到一起后，金羽希发现慕堇涵有烧菜的手艺，吃了一顿后觉得不错就决定自己开伙，不回家蹭饭了。然后，平日里有人陪了，金羽希更懒得往家跑了，久而久之，就成了偶尔心血来潮才回家看望一家老小，但呆个一两小时就会说‘再见’了。他这样不是不孝，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家人，他只是懒。大家想他可以直接来看他嘛，他的小房子里又没有恶犬，只有大家没见过的、勤劳务实的慕堇涵。
　　总的说来，慕堇涵搬来后金羽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有人陪他在家里说话了，饿了可以不吃泡面、不叫外卖的在十五分钟之内有可口炒饭奉上，也是看在炒饭的份上，金家小少爷没向慕堇涵伸手收房租。忧的是，慕堇涵不仅常常迷糊、白痴、死脑筋，还是个彻头彻尾、不带缺斤短两的十足路痴，陪他走了一个月他才勉强记住他们具体住哪，花了近俩月才让他弄明白最近的超市怎么去……金羽希长这么大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教人认路也是这么需要耐心的浩大工程，他就差没挂个铃铛在慕堇涵脖子上以防走失了。不过，当慕堇涵第一次独自去超市买菜回来时，金羽希顿时又充满了成就感，激动得直接跳慕堇涵身上，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在脸颊上一个忘情的亲吻。
　　当肇事者发现情况不妙时，受害者已经笑笑便拿着才从超市买回的菜进厨房了。
　　留在门廊的金羽希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偏又想不出啥有建设性的话，只好懊恼地站在原地，无奈的看着厨房门口发呆。
　　“羽希，我忘戴围裙了，过来帮我一下。”
　　厨房的慕堇涵叫着，金羽希明媚一笑，又蹦又跳地去厨房，顺手在门背拿了他亲自挑选的阿童木围裙，慢条斯理地给正在处理排骨从而满手油的慕堇涵穿上。
　　金羽希不住地一个人乐呵。
　　给金羽希的傻笑闹得满肚子疑问的慕堇涵先是疑惑地抬了抬眉，凭自己正常地球人脑袋想不明白的问题，他那沾了油腻的手从金羽希近来稍有圆润的脸墩划过，理直气壮的问：“第一次见你笑这么白痴，想什么呢你。”
　　耷拉下眼，金羽希收回正帮慕堇涵穿围裙的手，从脸上摸下一层油，抬起眼就瞪眼前和自己没几公分距离的家伙，出手报复性的压上慕堇涵细致的面庞，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孔尽是不甘的咬牙切齿状，“让你欺负我——让你来毁我容——让你把猪油弄我一脸——”
　　可慕堇涵只顾敞开了的笑，对金羽希在自己脸上又揉又捏地撒野全然不予以理会。
　　一咬牙，金家小少爷把手上的油腻全抹慕堇涵脸上，还故意把围裙往死里系，再结成死结，让慕堇涵喘气都困难，终是收敛了那张扬的笑声。
　　“羽、羽希，你是要勒死我么？”慕堇涵虽呼吸不畅，但欢笑尤在。
　　双手合抱胸前，得意的倚着流理台站在一边，金小少也来了回趾高气扬，“勒死你正好，身上器官拿去卖了还能赚上一笔捐给非洲难民，也省了我听见你说话就烦，还得老忍受你动手动脚。也亏了你现在没有女朋友，不然我还真替人小女生担心呢，碰上你这么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大灰狼！”
　　慕堇涵必须承认，以金羽希的功力，绝对能成功颠倒黑白，疯子都能被他说痊愈，结果是医生全疯了。
　　“你就知道污蔑我。”慕堇涵一脸委屈相。
　　“我污蔑你？你自己拿块放大镜搁你眼前看看，我们学校的淑女们都为你着迷成什么样了，托我转交的情书和礼物都堆一屋子了！”金小少真不高兴了，“看你俩眼倒不小，没想到是摆设！”
　　高傲的一甩头，金羽希预备回书房玩会儿电脑，不成想给慕堇涵一脸正直的拦下了，“给我把结松松吧，系这么结实，我不好做饭呐。”
　　不屑一顾的冷哼，金羽希粗鲁的转过慕堇涵身子，解个绳扣都是使出全力，教背对他的慕堇涵又是一番受罪，“羽希，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在吃醋。”
　　又瞪了慕堇涵一眼，金羽希手上力道更重了，“我吃酸！”
　　这么个答案让慕堇涵又笑开了。
　　金羽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便绑好个还算美观的结扣，一把推开慕堇涵，碎碎念着大步出了厨房，任韩庚怎样大笑也保持风度的忍下拿拖鞋转身扔他的冲动，只是在厨房门口顺手扯了块不知干嘛用的抹布砸人脸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书房开电脑战斗。
　　敢说他吃醋，不拿马桶刷招呼就是他金大爷手下留情了。
　　“羽希，这抹布是擦地的！”
　　当做没听见，羽希在等待电脑开机的过程是烦躁的，不耐烦地按了N次方回车键，手机偏还在这时候高唱‘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心中都有一首爱的赞歌……’
　　妈妈来电。
　　只能走出等待的烦躁，金羽希得接听妈妈电话，“妈妈，有事么？”
　　“羽希，明天你就搬回家住，妈妈会派人过去帮你收拾行李。”妈妈不容反对的命令，没有给儿子说‘不’的权利。
　　“为什么？”他在外面住得好好的。
　　“没有为什么，你只要听妈妈话回来就是了。”妈妈态度很强硬。
　　敏感的金羽希意识到一定出什么问题了，在妈妈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急忙接口，“妈妈，我现在就回家，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待会儿见，妈妈。”
　　匆匆挂了电话，金羽希奔回房里拿起外套便往外走，经过厨房时还不忘叮嘱，“慕堇涵，我有事回家一趟，等我回来才许吃晚饭！”
　　等穿着围裙的慕堇涵握着菜刀出来时，金羽希已经关门走了。
　　浅叹一声，慕堇涵握着菜刀回厨房继续干活。
　　金少爷回家呆不到半小时便不顾家人阻拦飞车回到了自己的小房，恰巧碰上慕堇涵把今晚第一道菜、金羽希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端上桌，一路僵硬回来的脸孔才稍有缓和，透白的双颊也渐渐恢复诱人的红润。
　　“羽希，怎么了？”一脸杀人的表情，行为异常，站在门廊半天不动一下。
　　强行拉出个表示自己一切正常的弧度，金羽希一手抵墙，一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进厨房洗手，出来时正撞上前来表示关心的慕堇涵，可没给人开口的机会，他先伸手揽上了慕堇涵，轻拍了几下人的肩膀，“吃饭吧，我早饿了。”
　　乖乖地坐到饭桌旁，金羽希哼着儿歌，挥舞筷子等着慕堇涵把菜端上桌，给自己盛好一碗大米饭，“开动了开动了，饿死我了——”金小少兴奋得像个孩子般。
　　先是喝了一大口西红柿玉米汤，然后再把一大块排骨放进嘴里美滋滋地慢慢品尝，金少爷满意地不停点头，竖起大拇指直夸慕堇涵手艺。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两个人吃四人份的菜，够了。
　　“是没人跟我抢，可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还是吃快点吧。
　　当是默认金羽希的理由，慕堇涵喝了几口汤也夹了菜开始吃饭。至于金羽希的异样，他不是不在意，只不过他明白，羽希愿意的话会自己说出来，不愿意的话就是问再多遍也得不到一个字儿的正经答案。
　　不时给金羽希夹菜，慕堇涵很好奇这家伙多久后会被养成贵妃样。
　　“汤给我多留点，我听说喝这个能减肥。”金少爷强调。
　　他不想让慕堇涵知道和家里吵架的事，总觉得怪别扭的。不只妈妈，全家人都要求他搬回家，不许他再一个人住外面，说是不安全。多么牵强的理由。他自小在外独立生活，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说过不安全，偏在这档口上拿个谁也不信的理由来唬他，当他是才学会走路的小孩么。
　　会按照别人意思行动的话，他就不是金羽希了。
　　“慕堇涵，你觉得我是个很凶的人么？”金羽希嚼着排骨问。
　　疑惑的看了眼正期待答案的金少爷，慕堇涵很正直的点了头，却在大少爷要爆发时赶紧解释，“那是别人的看法。我个人以为，你总的说来还是个善良的人，如果平日里能再多向别人笑笑，你的性格就更完美了。”他也能少受点儿欺负。
　　选择性忽略慕堇涵的拐弯抹角，金羽希再接再厉的消灭一桌子菜。
　　慕堇涵要打球，吃多容易长胖，对他不好。对自己每天都多吃的行径，金羽希作出如此解释，何况他每天背着个相机四处跑，很累的，吃多点儿补充体力很正常，慕堇涵不也认同的总给他夹菜么。
　　所以，金羽希总要找到理由掩饰自己似乎确实吃的稍微有点多的事实。
　　呀——都怪慕堇涵，哪样不好，偏偏下厨手艺一流。
　　……
　　手掌轻抚双眼，冥羽希长长一声叹息。
　　是梦啊。
　　无可奈何看向窗外依然没有起色的夜幕，路灯安静的坚守岗位，时而一阵强风呼啸，摇曳了株株绿树，那昏黄的光线始终尽职照亮深夜的道路，偶尔几只流浪猫狗经过也不至于走□□。
　　一手摸进枕头下拉出手机，睁大了双眼看屏幕显示的时间，一点五十五分。
　　一直梦到过去的事情，他有些害怕了呢。
　　美到极致的话，会让人产生恐惧。
　　侧身把空余的枕头抱进身体里，冥羽希祈祷着别再让那些美好的东西自私的来打搅他的梦了，他宁可梦到明天的彩票会开哪几个数，而不是远的不能再远的情景。偶尔梦回当年是甜美，一直绕在那出不来，便是噩梦了。
　　子光现在到里斯本了么？
　　多么潇洒的人啊，无论去到哪、经历了什么，都能轻轻松松、潇洒微笑着挥手告别，仿佛世间哪都可为家，又哪都留不住他。
　　他说，他是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以天地为家，风把他吹到哪儿，哪里就是暂时的落脚点，再吹，再飞。
　　他其实是害怕常驻的美吧。
　　冥羽希不由自主地微笑着，他得好好想想明天要不要去买注彩票来碰碰运气，兴许，老天会同情他近来意外连连或是为褒奖他一直来的善举而让他中奖也不一定，哪怕很可能只是中个十块钱，他也会当成鼓励奖的乐上好几天。
　　明天——不，东京天亮的时候，结婚进行曲就会在教堂奏响了吧。他还记得小时候姐姐说，她以后绝对不当人家伴娘，因为如果做了三次伴娘就会嫁不出去。可后来，好姐妹众多的姐姐还是当了三次伴娘，可她在25岁的时候就被男朋友烦得不行，一气之下穿上婚纱嫁人了。
　　姐夫是姐姐的保镖。
　　冥羽希一直认为，那是一场美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