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28、车祸

　　纵使不愿意，堇梵说哥哥出事前交代他不许回国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消息灵通的尹子贤耳里。翌日一大早，这位神勇的年轻专员便亲自赶到了堇梵的病房。
　　昨日哭得太厉害，堇梵水灵有神的双眼经过一夜的休养，仍旧是肿成了核桃状，挂在本就巴掌大的面庞上倒是像极了鱼缸里美丽悠闲的大眼金鱼。
　　这两天，堇梵特别脆弱。
　　尹子贤多少能理解慕堇梵此时此刻的难过之情，若不是迫切追查慕堇涵两年前所为何事才招致杀身之祸使得冥羽希一并突然亡故一事，尹子贤万不会在这关头还来触堇梵的伤心事。愧疚归愧疚，尹子贤还是要秉公办事，“堇梵，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为了还你羽希哥一个公道，为了你哥的失忆，我希望你可以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一提到‘羽希哥’，堇梵肿胀的双瞳又不自觉泛红，手结实地和坐在身边的哥哥相握获取力量，使劲儿压下内中酸楚，稍稍平复了激动情绪才缓缓道来，“其实整件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因为我当时还在学校，哥哥打了个电话说他和羽希哥有重要事情处理，让我两年内不许回国、不许找他们，还让我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当时我也没多想，就一个劲儿答应。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后网上就出现了金氏地产小少爷意外身亡的消息。”
　　说到这，堇梵控制不住的哽咽，慕堇涵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平复心情，继续道：“我不敢打电话到金家打听情况，就疯狂地拨羽希哥电话、拨哥哥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状态。我想回国，可我答应了哥哥两年内不会回来……后来，子光哥到学校看我，说羽希哥死了、哥哥车祸失忆了，说羽希哥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没人照顾我，所以，子光哥答应了羽希哥会一辈子照顾我，让我过得同以前一般丰衣足食。”
　　泪珠才从堇梵眼角断落，慕堇涵便怜惜的为弟弟拭去。
　　看来，得把诸子光找回来才行。尹子贤已有腹案。
　　眼见堇梵情绪不稳，尹子贤也不便多说什么，自己先出去，让慕堇涵好好安慰了这个脆弱的孩子才是。
　　“哥，为什么要忘记羽希哥？你知道么，两年来我一直希望能由哥哥找出害死羽希哥的凶手，为羽希哥报仇。”因为长时间哭泣，堇梵的声音不免有些沙哑。
　　慕堇涵温柔一笑，“或许是仇恨太重，我扛不起来，所以不得已的忘记了。”
　　“哥有做梦梦到过羽希哥或是以前你们在一起的画面么？”
　　慕堇涵只是笑着摇头。
　　显然，堇梵对此有些失望，“垣飞哥对哥哥很好，让哥哥幸福得对过去没有一丝怀念么？我一直以为，羽希哥没有哥哥会活不下去、会不开心，哥哥也一样。可是，失忆的哥哥把比生命还重要的羽希哥忘记了不再想起……我替羽希哥难过死了。”
　　微笑着把弟弟的手放回被子里，慕堇涵语调格外轻柔，“堇梵，有些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哥哥很为你高兴。但是，哥哥希望你凡事都要学会忍耐、学会量力而行、学会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考量。哥哥只有你这么个亲人了，你出事，哥哥会难过死的。”
　　堇梵目不转睛地看着兄长，“哥，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吧？”
　　“当然了。”慕堇涵一副‘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表情。
　　昨日傍晚以来，堇梵首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即使依然不能掩盖泛滥时久的悲哭之色，“那我就放心了。哥，我要睡个回笼觉，午饭了叫我。”
　　只要弟弟开心，要慕堇涵做什么他都愿意。
　　看堇梵扬着笑进入梦乡，慕堇涵也松了口气。昨日，弟弟哭累了在他怀中睡去，到了梦里仍是嘤咛不断，可真是教他心疼到了极点，就怕这中间弟弟再出个什么意外。
　　幸好，他挺过来了。
　　料想尹子贤会在门外等候的慕堇涵在弟弟熟睡后便打开了房门，果不其然，尹专员神态自若的靠着走廊的墙站着，双手抱胸，以笑相迎。
　　走廊里除了他们俩就再没一个人，连本该守在堇梵门外的警员也被支走。
　　“堇梵没事了吧？”尹子贤终是见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深厚情感。
　　点点头，慕堇涵觉得轻松不少。
　　“还是对以前的事没有印象么？”不难发现，慕堇涵的情绪始终只随弟弟波动，他有不舍也只为了弟弟而不是那个叫冥羽希的金家小少爷。
　　再次点头，慕堇涵觉得他大概快让面前年轻的国际刑警没耐心了。可事实上，一直在风浪中历练的尹子贤对此毫不为意，仍旧绅士的微笑，“你可以让堇梵给你讲讲以前的事情，说不定能从中有所收获，毕竟两年的时间不是太长，还是有恢复的可能。”
　　“如果我始终想不起来呢？”
　　这个概率很高。医生两年前都说了，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大。但尹子贤也是在枪口下成长起来的，此路不通就换一条路走，“竭尽所能的寻找蛛丝蚂迹啰，例如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喜欢环游世界的诸子光。从堇梵的话里不难看出，他知道的事情更多。”
　　见慕堇涵满面认同，尹子贤宽慰不少，“昨天晚上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先不论对我们有没有帮助，我想都必须告诉你。”慕堇涵很认真在听，尹子贤很淡定在说：“当年你车祸的时候，救护车不是恰巧经过而是早已在百米外等候，几乎是你的车子才落地，救护车就已经赶到将你救出，火速送往医院。更巧的是，当天给你实施手术、救了你一命的大夫正是在赫尔辛基进行学术交流的姜晨曦。”
　　不可置信的看向尹子贤，慕堇涵希望他还能说点什么。
　　果然，尹子贤没让战友希望落空，“很明显，有人不想你死。也可能，想救你的人就是给你制造车祸的人，那个人要的只是你失忆不是你的命，而且他还很幸运的获得了上天的垂青使得愿望实现了。当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些只能算是我的猜测，不过，救护车等着你出事是事实。”
　　眉头紧拢，慕堇涵对这一消息有些难以消化。
　　微微侧看走廊尽头那时不时探出的脑袋，尹子贤觉得他们得向自家老板、宋氏总裁打小报告了，“你现在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尤其‘光’还突然现身，庆幸的是他此次目标似乎不是你。可是，既然‘光’都出现了，‘十字天使’想必也会坐不住，还有‘死神’。这一次，是一举消灭‘天眼’的好机会，所以，你若恢复记忆，他们定是法网难逃。”
　　“我只想堇梵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终老。”他本身没太多计较。
　　送给战友一个诚挚的微笑，尹子贤只道：“但别人也许不这么想，例如‘光’。我想，他十分清楚一件事情，若要令宋总裁痛苦，就是伤害你和他的家人；若要伤害你，就是对堇梵下手。两年前，你的死穴是冥羽希，所以他死了。单凭这一点，你认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么？宋总裁一个人势单力薄，单靠他一人之力根本对抗不了那些人，他必须跟我们合作才能保护你和堇梵不受伤害，否则，很难想象‘死神’出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你要我去当说客？”
　　“不是我要你去，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要你必须劝服宋总裁跟我们合作，不然，后果怎样谁都不知道。如果‘光’是为了宋氏倒还好，我相信宋总裁会为了你毫不犹豫地交出宋氏，但现在的情势告诉我们，‘光’要的不是宋氏，是一如既往的嗜好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尹子贤英俊的面容上没了笑，更多的是理智，“哪怕只为了堇梵，宋总裁跟我们合作都大有裨益。
　　“堇涵，我相信你不会拿堇梵的生命当赌注。”
　　堇梵啊，他唯一的弟弟，仅剩的亲人。
　　片刻沉静后，慕堇涵淡淡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垣飞说。”
　　得到了慕堇涵的点头，尹子贤不忘提醒，“此事越快越好，不只我们的人，宋总裁的人在两天内也多人命丧‘天眼’之手。”
　　轻揉眉心，慕堇涵冀望借此驱赶些许疲累。
　　他只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远离全部的担惊受怕，远离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残杀。
　　哪里才是陶渊明所说的世外桃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