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26、羽希

　　堇梵在获救入院后第二天便从昏迷中苏醒，对慕堇涵来说，这是件无比高兴的事情，至少他不用再担心弟弟会有个三长两短，否则，他的人生将真正的与亲人完全告别。
　　得到医生首肯后，尹子贤带了两名警务人员来对堇梵进行了简单问询，神志各方面皆清醒的堇梵缓慢却条理清晰的回答了所有提问，包括他是如何被绑、受困后的遭遇、歹徒装扮等凡是他所知的事情全一五一十道来，令问询工作很快得以结束，也令慕堇涵更加心疼弟弟多日来遭遇。
　　傍晚，宋垣飞向妈妈目前的主治医生姜晨曦详细了解了妈妈病情后，便带了姜医生一块去看堇梵，因为他相信，以姜晨曦的医术定可让堇梵早日康复。
　　今天，宋垣飞并未在医院碰到近来对慕堇涵有诸多接触的尹子贤。
　　“堇涵，我让姜医生来给堇梵看看。”宋垣飞一进门就先向慕堇涵慕堇梵兄弟道出此行主要目的，并将同行身材圆润的名医姜晨曦介绍给两人，也不忘对苏醒的堇梵表示关怀，“堇梵，你醒了就好，这些天，你哥可没少为你揪心。”
　　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动面部肌肉，堇梵了解地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开口，“我知道——哥哥近来辛苦。”
　　慈眉善目，和几人差不多年纪的姜晨曦主动上前粗略的查看了一番堇梵的伤势，和善一笑，“慕先生的伤势比我想象中轻，有一个星期也就差不多了。”
　　说话时，姜晨曦一直含笑看着床上虚弱的堇梵。
　　“堇梵没有大碍就好，谢谢你姜医生。”慕堇涵这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堇梵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无论如何得他平安了，他才能放下心头重石。
　　发现了姜晨曦毫不避讳的直视，堇梵眼带笑意的大方与之对视，“姜医生这样的名医，恐怕也只有垣飞哥才请得动，我感谢姜医生的同时还要感谢垣飞哥才行，当然也感谢哥哥认识垣飞哥这么厉害的人。”
　　为这话，宋垣飞和姜晨曦都沉默了，只有慕堇涵乐盈盈地道：“你这孩子，平常多注意安全我就拜谢众神了。你呀，如果不是粗心大意，怎么可能吃个午饭也被人轻而易举的给绑了。”慕堇涵对弟弟仍有诸多溺爱。
　　不置可否的翻眼，堇梵觉得哥哥比以前还要婆妈了，甚为不服，“以前羽希哥比我还神经大条你也没说过一句，我现在不过是一时疏忽你就从我醒后啰嗦不下五遍了，真烦人——你这是差别待遇。”
　　“羽希？”慕堇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哥哥失忆了当然想不起来。”虽然脸上的伤让堇梵每每开口都撕疼得直皱眉，不甚字正腔圆，但他还是坚持着告诉哥哥以前的一些事，“哥哥以前和羽希哥住在薛城，是羽希哥保姆来着，我回国也都去那找你们的呀。可后来哥哥告诉我，你们有事情要处理，让我两年内不许回国更不能找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等到完成学业了再回来，所以哥哥出事以来我都在英国。因为哥哥供职的单位甚少有人知道我，才让我只能冒冒失失地直接奔这来找哥哥。”
　　那个刑警队唯一认识他的一名警官恰巧在外地办案，不能有效证明慕堇涵确实有个弟弟并且就是自己的堇梵只好不通过刑警队的引领，自己找哥哥来了。
　　有些责备的看着堇梵，慕堇涵显然不满弟弟的隐瞒，“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委屈地瞅了眼在旁严肃不做声的宋垣飞，堇梵小声辩解，“垣飞哥一直对我有所怀疑，我哪还敢跟哥哥说这些呀。”
　　遭到点名的宋垣飞未有太大反应，还是一脸沉稳严肃的坐在沙发上。慕堇涵对此事也没有多加追究，只是无奈的叹息后摇了摇头，看着弟弟大感不平的抿嘴与他相视。
　　“傻孩子，哥哥没怪你的意思。”慕堇涵笑了，完全忽略了宋垣飞和姜晨曦。
　　现在，占据他视线和心思的，是唯一且最爱的弟弟。
　　“我知道，可一想到羽希哥，我就——”他两年前就想回来了，可哥哥说了，不可以，一定要等到两年后他完成学业才能回来。每当想到哥哥和羽希哥，堇梵就忍不住一阵心酸难过，泪眼朦胧。
　　哥哥失忆，忘记了羽希哥，可他没有。两年来，看着他们三人曾经幸福的合照，看着羽希哥那样笑如夏花的绚烂，他总是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终其此生，他将再也看不到疼爱他的羽希哥了。
　　“哥……我们再也见不到羽希哥了——”
　　这一刻，堇梵一直来的坚忍终于溃塌，隐忍于心底两年的委屈终是决堤爆发，化成滚滚洪流，在悲凉的哭声中自眼角直泻而下，淹透覆在伤口之上的纱布。
　　慕堇涵眼见弟弟此般失声痛哭，像个迷路孩子般无助，不觉也泪光闪烁，俯身轻拥起伤心欲绝的孩子，心疼的护在怀中。
　　“好孩子……”
　　“哥——我想见羽希哥，我想羽希哥了——哥，你去把羽希哥带回来好不好——就说贵族梵想他了——哥，好不好——把羽希哥带回来——”
　　恍如泰山一般的想念压下来时，堇梵毫无反抗之力的举手投降，在哥哥的怀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哥——我们再也见不到羽希哥了——
　　“哥——我想要羽希哥回来——我不要想见却见不到羽希哥——”
　　含着泪，慕堇涵更加紧实的拥抱着堇梵，无声地安慰这个大难归来的孩子，默默感受着弟弟的心如刀绞，心疼的听着他几近绝望的哭诉，如童年里失去了心爱的玩具、回不了家、见不到最爱的母亲的无辜生命——
　　那个叫冥羽希的人，不在了。
　　心，都是会痛的。
　　面对在堇梵痛心入骨的哭叫中紧紧相拥着沉入有如痛心疾首的兄弟俩，被完全隔绝在他们世界之外的宋垣飞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干干于一旁任由慕堇涵陪弟弟难过而做不出任何实际行动，连一声‘堇涵——’的叫唤都此般底气不足，只能接受姜晨曦建议，一起从这只剩下悲伤的病房中出去。
　　关上房门的一刻，宋垣飞还是不由自主长叹一声，方和姜晨曦离开。
　　侧眼看见走在身边的宋垣飞一脸沉郁，姜晨曦哼笑了一声，只道：“别不开心，难过的只是那个叫慕堇梵的孩子，慕堇涵不过心疼他罢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慕堇涵有多疼他弟弟，我想你比我清楚，不然他当年不会向外界隐瞒他还有弟弟一事。”
　　宋垣飞没有作答。
　　笑了笑，姜晨曦自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个白色信封，“拿去吧，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你爸爸的遗书究竟有什么内容。不过抱歉的很，我已经先于你看了。”
　　面无表情的接过信封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宋垣飞淡淡一句‘没关系’便又沉默了。
　　并不介意宋垣飞的冷淡，姜晨曦笑容不改地边走边道：“他说是‘十字天使’，我不知道是该劝你相信还是该劝你怀疑。倒是我想问一句，宋氏能让‘十字天使’得到什么。钱？据我所知，‘十字天使’有足够资金给自己养老，不会多此一举打宋氏主意。”
　　轻轻斜了眼并排走在人流稀少的走廊上的名医，宋垣飞继续目视前方，“谁知道呢，人心都长在各自身体里，隔着层皮呢。”
　　再是一笑，年轻的名医不以为然，“话虽如此，可你不是比谁都清楚这也是不可能的么。所以，还是绕回原点，守好你的慕堇涵就行。”
　　“为什么又答应了救我妈妈？”宋垣飞终将心中疑惑问出。
　　笑弯了眉眼，姜晨曦和两名经过的护士点头问好后方回答：“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何况，再过几天这儿有个学术交流会，我顺道。”顿了下，他才跟着道：“对了，周六的音乐会有票么？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你知道，我和那个歌手还有些交情，两年前替他弟弟治过伤。哦对了，我还听说宋氏娱乐部想把钢琴家和歌手签到旗下，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会不吝帮忙。”
　　“那我先谢过了。”宋垣飞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姜晨曦如弥勒佛般笑着，在冷清的高级病房区显得极为闪亮，尤其还有宋垣飞的冷峻在旁作陪衬，越发让姜晨曦光彩照人。
　　他本身就是尊移动的弥勒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