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25、回忆

　　冥羽希和诸子光回到报社所在的小城后便分道扬镳。虽然诸子光表示可以勉为其难的陪老友冥大少回家，但大少爷拒绝了。一是他知道诸子光一心想回报社给辛勤的员工们一个惊喜并对员工进行一番慰劳，二是现在他想一个人静静，想想过去和将来。
　　现在，没有了现在。
　　乖乖打的把行李拖回家，冥羽希此次东京之行也收获颇丰，两大箱子，全是他喜欢的物件，只遗憾了没有时间写生。
　　东京的景色其实很美，如果不是意外受伤，他还想慕堇涵带他去北海道、去名古屋、去京都、去冲绳……慕堇涵，对了，还没打电话报平安呢。
　　将就着把行李就那么安置在客厅一角，冥羽希踱到阳台，十分大方的用手机拨了个国际长途。
　　“羽希，平安到家了么？”电话一端是慕堇涵不变的关怀。
　　含笑望着弄堂里年代久远的建筑，冥羽希话语间无不透着客套，“嗯，一路顺风地回到家了，放心吧。对了，我的贵族梵在身边么？我想和他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然后，冥羽希听到了堇梵在边上叨叨：“看吧，我就说羽希哥一准要和我说话。”接着，才是堇梵接过手机对他说，“羽希哥，你才走我就想你了，怎么办？我搭下班飞机回去陪你好不好，再给你买辆拉风的跑车，不用我哥这抠门精给钱，我有内存充盈的小金库呀。”
　　堇梵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过去就对他好，这么些年了还是心心念念为他着想，“你能想着我就行，买车的事你就甭操心了，好歹你子光哥现在还在国内不是，他这大老板缺啥都不缺钱。”
　　“这倒是，子光哥的钱随便花花也够几辈子了。”对于子光哥的财力，堇梵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想风轻云淡却做不到恣意潇洒的羽希迟疑了会儿，还是加倍认真地叮咛，“堇梵，一定要陪在慕堇涵身边，知道么。除非不得已，一定别让他一个人，你明白的，东京很乱，治安算不上真正安全无虞，尤其近来还死了那么多人。他大小是个名人，不排除有竞争对手向他使歹意的可能。”
　　“放心吧，明天的婚礼会请保全的。”堇梵对安全措施信心十足。
　　“不管怎么样，安全都是首要任务。‘十字天使’不在东京，难保不会有其他杀手。”这个世界乱糟糟的很，谁都不知道谁要谁的命。
　　堇梵乖乖的一个劲儿答应，还说着，“羽希哥，哥要和你说话。”尾音才从唇齿间发出，堇梵手里的电话已被兄长夺回，“羽希，身上的伤没事吧？一个人可以么？”
　　“我是个大男人哎，没你想的娇弱啦。”原来，他已经被这么瞧不起了，可有什么关系呢，他瞧得起自己就行，“行啦行啦，挂电话吧，帮我省几块钱话费。我不在贵族梵身边，你要代我照顾好他，自己也别忽略了做个好丈夫。好了，再次预祝你新婚快乐，很感谢你多日来的照顾，再见了，我的高中校友。”
　　不由分说的挂断电话，冥羽希脸上的笑容有些惨淡。
　　都结束了。
　　这样欲哭还笑的神情，冥羽希都对自己依依不舍的状态感到好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了拿得起放不下呢？婆婆妈妈的，真不像个男人，以后，会有女人乐意嫁给他当贤内助么？也不一定要是贤内助，他要求没这么高，只要是个好女人就行，一个能包容他所有好的坏的好女人，像慕堇涵一样的容忍他。
　　慕堇涵，是别人的丈夫。
　　不想这些啦。冥羽希轻叹着抹开一丝笑意，懒洋洋走回客厅，手机往沙发上随意一抛，整个人跟着倒进沙发的怀里，手臂无力地搭在眼上，嘴边的笑意在这一刻被冰冷的倦怠取代，连呼吸都如此细弱。
　　他还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以前，他不是像现在这般孤独的过活。虽然自小单独在外居住，但他每天放学是先回家吃了饭再回自己住的房子，全家人都会记挂他，对他关怀备至。后来，某个秋高气爽的早上，他百无聊赖的按时起床上学，一路上东张西望地想要发现点啥骇人听闻的事件，可直到教室的座位上坐下，还是风平浪静的吹不起一丝涟漪。
　　这该死的、没有一丁点能挑动感官兴趣的无聊生活。
　　逃课，在这所学校里司空见惯，他金羽希做起来就更是得心应手。金家是学校大股东，在这里，没人敢管他这位集金家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做任何事情。早读课，那是别人该做的事情，他的任务是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瞎晃，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游到了图书馆大楼前，大少爷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借几本名著来研读研读，想当初，他可是一口气连看了十多本原文名著。
　　算了，与其在这么风和日丽的早晨和先人们耗在图书馆，不如去摄影部拿了他的相机去拍拍学校风景，指不定还能有啥新奇发现。
　　想到此，他心情一片大好，哼着愉快的家乡小调就往摄影部器材存放室蹦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金大少带上了他那昂贵的镜头，兴高采烈地在熟悉的校园里捕捉能令他按下快门的美景。
　　学校风景如画，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金羽希亢奋地心境在一次次按下快门后仍未得到平息，直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从他镜头前的树上摔下来，没有预告的闯进了他的镜头。
　　“哎哟——”摔下树的男生吃痛的叫了一声。
　　拍下全过程的羽希先是愣在一边，不明所以地看着莫名其妙从树上摔下来的校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走向校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问道：“喂，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护室或是医院。”
　　此时，他才看清校友的脸孔：俊逸柔和，周正如玉。
　　还在为自己的意外哀叹的少年闻言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在声音主人眉目如画、楚楚动人的面目下有些失神，是在对方眉头微皱时才缓过神来，道：“没事，这么点高度还摔不到我。”
　　看着校友动作迅速轻松的自草地上一跃而起，金羽希也就消除了心头担忧，“看你穿着校服……可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这学校具体有什么人他是不清楚，但不可能会忽略眼前这个冠玉一般的人。
　　拍拍沾上身的草屑，少年笑答：“我叫慕堇涵，今天才转学来了二年级二班，没心思在教室里上课，就掰了个理由出来躲树上睡回笼觉。你呢？”
　　翩然一笑，大少爷也据实以告：“我叫金羽希，就在你隔壁的一班。”
　　“你是我来这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哎，真好，刚来就认识了新朋友。”慕堇涵笑如秋桂般灿烂，教人顿生亲近之意。
　　双手拿着相机，无言的笑看慕堇涵没有防备疏离的高兴，金羽希有无数的哭笑不得：为什么他最满意的校园一景会有人从天而降般在他镜头前出现？何况那个突然闯入的人还一脸迷糊懵懂的幼稚无知的表情，偏偏发生的一切又自然无比得让他不忍删除。
　　自然随性、不加修饰总是难得的美好。
　　“反正醒都醒了，羽希，带我逛逛学校吧，我还没仔细看过呢。”慕堇涵完全不把金羽希当成一个刚知道姓名的还只能说是陌生的校友，完全一副老熟人状态。
　　于是，反正也不想上课的金羽希头脑发热的答应了自来熟的新校友的提议。
　　逛逛就逛逛呗，顺便再拍几张照片。
　　……
　　被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短信循环提示音吵醒，冥羽希长叹一声，坐起身子，满面倦容取过手机查阅短信，是子光发来的。说是犒赏完员工了，如果不需要他陪个一两天的话他下午就要飞里斯本了，刚才打来好几个电话没人接，是不是睡了。查看通话记录时发现真有子光的三通未接来电，他只能感慨取消来电铃声的手机震动不够强烈，不能把他及时从昔日情景的梦中唤回。
　　莫名其妙的相遇、相识、相知，莫名其妙的梦。
　　深呼吸，令神志稍加清醒，行李还得整理呢。
　　过去，还是只能存在于梦中。冥羽希很听话的接受这一现实。
　　待会整理完行李了再给子光回信息祝一路平安吧。他想。
　　拼命赚钱的有钱人。冥羽希一直这么评价诸子光，并幻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这么勤快地挣点养老金，即便他不愁没人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