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密》曹右

24、放还

　　慕堇梵在失踪的日子里遭到了非人的对待。这是每个见到被捆绑丢弃在海洋公园外小树林的慕堇梵时的第一个念头，全身血肉模糊的人双手反剪着倒在地上蜷躬着身子，那张十多天前还水嫩无比的面庞到今日也已伤痕累累，教人难以将他同那个朝气蓬勃的挚宇娱乐部副总监联系在一块儿，可那尚未变形的五官却是在向大家宣告——这个体无完肤的人就是被杀手‘光’绑架多日的挚宇娱乐部副总监慕堇梵。
　　慕堇涵唯一的弟弟，仅剩的亲人。
　　看着如此模样的弟弟，慕堇涵无法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悲痛，陪着昏迷的堇梵搭乘120急救车去医院的路上，他只小心翼翼心无旁骛地握紧了弟弟的手，视线未从弟弟身上转移一秒，心中不停向天上的母亲祈祷，希望溺爱堇梵的母亲保佑弟弟平安无事的醒来。
　　同在车上的还有特派专员尹子贤。
　　‘光’这一次的行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绑架了能威胁宋氏总裁交出挚宇的人，却在约定联络当天消息全无，而后是毫无预兆的将被拷打过的人质放回……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呢？照目前情况看，他定不是为宋氏而来，可除了宋氏，又还有什么值得已经退隐了两年的他突然高调复出绑架一个企业高层呢？自成名以来，除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他不屑任何事情，甚至可以帮美国警方追回失窃的珠宝。
　　看着因为担心弟弟从而将全部心思铺在堇梵身上的慕堇涵，尹子贤眉头在开拢间游移。
　　难道是为了慕堇涵么。当年，他们派出多名卧底和特工人员，只有慕堇涵一人成功活了下来，并且传回诸多消息，包括‘天眼’内部‘十字天使’反叛一事。接着，金羽希离奇失踪死亡，慕堇涵无故现身赫尔辛基车祸失忆……他是不是探查到了什么更加惊天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很显然，对方知道了他是警察卧底。可是两年来，大难不死的他未再遭遇任何意外，可见，那些人对他的生死并不很在意，那场车祸的结果也利不在那些人身上么？
　　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天眼’中的杀手，无论谁，杀人只看价码不问是非，什么人都杀，包括得知了他们一些联络方法的出资者。外人是看不明白，他们却根据慕堇涵提供的资料得知，‘天眼’中有人是只负责诛杀聘请杀手的被称为‘金主’的出资者，所以，才会有杀手办结案子离境后仍有人死于杀人手法不同的杀手手下。
　　外人不知道是哪些人聘请的杀手，自然不知道身为‘金主’的下场，因此才会有许多野心勃勃的人前赴后继地花重金聘请杀人从不失手的‘天眼’中人为自己扫除异己。
　　‘金主’们殊不知，他们也活不过案子了结后的60天。
　　慕堇涵，两年前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呢？‘死神’、‘光’、‘十字天使’，包括在东京给与警视厅诸多指引的‘神之光’，齐齐现身东京，究竟是谁要置谁于死地。
　　两年来，有无数疑问盘旋在尹子贤脑海里始终散不去。由于慕堇涵突然失忆，加之‘光’与‘十字天使’同时隐退，上级曾一度下令暂停他们小组的工作，把成员们分派去了别的案子，直至十多天前‘光’的骤然天降，他们各自才被紧急调回。
　　光，你此行希望的结果是什么？尹子贤时至今日仍百思不得其解。
　　堇梵在医院里经过一系列伤口处理和身体检查后被送回了病房。医生说，虽然有轻微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不日便能苏醒；至于身上各处伤口也只是皮鞭抽打的皮外伤，均未伤及筋骨。
　　慕堇涵一直守在弟弟身边，寸步不离。
　　尹子贤在一旁陪守着，并令了数名警员二十四小时轮流守护病房四周。
　　宋垣飞处理完公司事务后也赶到了医院，其间，他给慕堇涵打过电话，得知堇梵并无大碍方决定下午回医院看妈妈时顺便探视受难员工。
　　他心里还是别扭慕堇涵把弟弟放在了首要位置。
　　堇梵病房就在宋垣飞妈妈隔壁，这让他探视起来相当方便。
　　负责护卫堇梵安全的警员都认识宋垣飞，为此并未多做阻拦便让他进房了。
　　“堇涵。”宋垣飞唤了声坐在床边的人后才发现房间的另一头是绅士的尹子贤，“尹警官也在啊，是查到有关‘光’的消息了么？”
　　他认识尹子贤。
　　淡笑摇头，尹子贤也对此事感到颇为棘手。
　　“垣飞，这几天我想留在医院照顾堇梵，能麻烦你回家帮我把衣服带过来么？”慕堇涵头也不回地轻言，一直注视床上熟睡的弟弟。
　　尹子贤细细喝着才给自己倒的热气腾腾的开水。
　　宋垣飞微怔，转而坦然地笑言，“那我也回来陪妈妈吧，大家都在医院，有个伴儿。”
　　慕堇涵没有再说话，仿佛与外界自我隔绝一般只一心一意的看着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弟弟，眼中满是怜爱、心疼。
　　真是个傻弟弟啊——
　　宋垣飞还想说点什么拉回慕堇涵的注意力，却还是在几欲张口时被尹子贤拦下，示意他们出去。
　　叹息地看了眼雕像般坐在床边的人，宋垣飞再无奈也还是选择了和尹子贤从病房出来，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兄弟俩。
　　“堇涵选择只能看到堇梵，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所以，今天的尹子贤一直保持沉默。
　　“我知道，可他现在这样……”
　　“他只是现在这样，等堇梵醒过来就好了，那毕竟是他弟弟，这种心情我相信你是深有体会。”尹子贤拦下宋垣飞的话，说到对慕堇涵的了解，他并不比身前的宋氏总裁知道的少，也许更多。不过，把宋总裁带出来，他是另有话要说，“而且，关于你父母的事，你的看法真和大家一样么？”
　　冷漠地看向一直彬彬有礼的将微笑挂在唇边的男人，宋垣飞浑身散发出的防备任谁都难以忽视，“尹警官的话让垣飞不明白了。”
　　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尹子贤仍是轻松相对，“如果你相信父母是自杀，又何必派出宋氏暗中豢养的侦探去调查此事呢。而且，你还找人出面联络了‘十字天使’，想请他们帮你调查此事，只不过，被拒绝了。”
　　宋垣飞不做回答，只在尹子贤一句一句话下脸色骤变，透白如纸，“我想你心中多少该有数了，‘光’此次目标，是你身边的某一个人，或者，就是你。本来，我也想不透其中关系，但看到你来看堇涵我就恍然大悟了，再加上我们对你调查后得到的资料，我确定有些事情，你没有告诉我们。”
　　逐步找回了向来沉稳的状态，宋垣飞懒得给出是或否的答案，孤傲一笑，“你们这么能查就继续查下去好了，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查到些你们想要很多年了的蛛丝蚂迹。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尽早将我父亲的遗体归还以让我微尽为人子女该尽的孝道，让亡父入土为安，如此，便是感激不尽了！”
　　语罢，宋垣飞冷然拂袖离去。
　　尹子贤没有多加阻拦，只在他身后道：“你以为自己这样做又能保护得了谁？不跟我们合作，你没有筹码和那些人交易、没有足够的力量抗衡‘光’。难道，真要等到堇涵或者你妈妈出事，你才会醒悟么？”
　　宋垣飞略有驻足，昂首挺胸的道：“只有愚蠢的人才会相信你们的话！”
　　比尹子贤能说会道的人比比皆是，宋垣飞不认为这些外表衣冠楚楚的家伙们能带来什么好事。从来自私胆小的他们，大概在情谊上，真不如那些杀手。
　　他一个人，也会用命来守护珍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