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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临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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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冥大少指示,慕堇涵翌日一大早便买来了膳屋寿司给冥羽希当早餐,教边上看着的慕堇梵诸子光那口水流得比自来水都快。于是,眼馋的两人除了感叹世态炎凉、世风日下、不懂尊老爱幼为何物外,只能无奈的携手到人生地不熟的闹区寻找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日本料理,顺便好好参观下东京名胜,诸如铁塔一类的建筑物。
距婚礼只剩三天时,新娘子心仪的父母及一众亲朋抵达东京,慕堇涵早上给冥羽希送了早餐后呆不到一小时便匆匆赶回酒店面见岳父岳母大人。
这一次,冥羽希没有一丝吵闹。
第二天,慕堇涵如约给冥羽希带来了早餐,不同以往的是,日日都要揶揄慕堇涵一阵才会心甘情愿相携出门吃早饭的慕堇梵和诸子光在今日却是早早没了踪迹,留伤势痊愈的羽希独自在病房里等待专属他的‘外卖郎’到来,送上暖洋洋的早餐。
一进门就发现聒噪的两个人没有了踪影,慕堇涵给羽希布陈早餐时就问开了,“羽希,堇梵和你老板呢?”
在浴室里刷了牙、正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去的冥羽希自然无比的接话,“子光想买些特产回去犒劳员工,怕时间不够,天才蒙蒙亮就拖着堇梵出去了。”挂好毛巾,耷拉着拖鞋出来的冥羽希很勤奋的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下洗洗肠才坐到摆放早饭的桌前,“怎么,想让他们帮带点什么回来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嘛。”说着,他已经自觉的开动了。
微摇了下头,慕堇涵和那个叫诸子光的男人不熟,弟弟堇梵也只会添乱。
抬眼看了看状似清闲的人,冥羽希边往嘴里塞美味边口齿不清的道:“既然你闲到有时间站这发呆,不如帮我收拾下行李吧,叫子光的话总是推三阻四的惹人烦。”
听话的慕堇涵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把冥羽希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叠好,整齐的放进箱子里,没有一丝半点即将成婚迎娶爱人的喜悦,一点不像喜形于色的新郎倌。对比之下,冥羽希可是心情愉悦,乐呵呵的吃着还升腾热气的早餐,身体随着模糊的音调有节奏的摆动,更像是有喜事的人。
“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知道吗。”慕堇涵一丝不苟的为冥羽希打理行李箱,把每件衣服折叠成新买回来的一般,只是几乎没有生活技能的羽希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家里没有你要喝的巧克力奶了,回去的时候你记得去超市买几箱回家屯着,家庭药箱我放书房了,就在书柜下方左数第二个抽屉。”
从来不会感恩的冥羽希依旧凉凉的抛出一句:“你真是比金夫人还金夫人呢。”很久没见、没联系的妈妈从来话到第二句便再懒多说,谁让她儿子出奇的独立自主。不过话说回来,妈妈最近是不是碰上啥好事儿高兴过头了,不然怎么都四五个月没给他打电话。最好是,他们都当没他这儿子了。
他想念亲人了主动打回去才比较好。
不在意冥羽希的‘凉薄’,慕堇涵细心不减的嘱咐:“冰箱里的水果回去就扔了,坏没坏留了这么久都是不能吃了的。最好是一回去就先把家里打扫一遍,这么久不住人会有很多落灰,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受了伤,身体虚弱,不能大意半分。”
享用早餐的冥大少有些不耐烦了,“不放心,你跟着我回去不就结了。”
话音尚未落地,大少爷便觉出口无遮拦的一定吓到人了又赶紧补上一句:“我说笑的,没别的意思。”
人家后天就结婚了呀,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涩涩的扯了扯嘴角,慕堇涵表示理解,“我知道。”
两人各做各事,预防一不小心再蹦出个煞风景的话来。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这是冥羽希给慕堇涵手机设定的来电铃声,撕心裂肺的响亮,此刻听起来,确实如此,歌者高亢的呐喊震动了人心。
早知道就不选它做铃声了。可冥羽希也明白,千金难买早知道。
“心仪,有事么?”慕堇涵放下手中衣服专心接电话。
“老公,爸妈想去铁塔那边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晚些时候好么。羽希明天就回去了,我想多陪陪他。”此一别,再见便不轻松了。
“那好吧。”虽有些闷闷不快,但电话一端的心仪还是展现出了高学历的自己的良好修养,“你也尽量快点回来,别让爸妈等太久。”
无声的点点头,慕堇涵知道妻子会理解他。
“老公,我爱你,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慕堇涵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倒是冥大少难得的表现了回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有事就先回去呗,我还不至于连个行李也不会整理,何况还有子光和贵族梵在。”
“我还是对自己比较放心。”
首先,羽希是不用说了,独立倒是独立了,就是缺乏生活技能,二十好几的人了才知道盐长啥样,所以这辈子是指望不上吃一顿他做的美食了。堇梵呢,从孤儿院接回来后就在妈妈的宠溺下成长,过着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生活,有事大哥服其劳。至于那个总梨花浅笑的诸子光,慕堇涵打一开始就不乐意羽希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无奈两人上下级数年,细细算来,还得感谢人家对冥大少的照顾,不然,这位大少爷指不定能做出啥更惊天动地的事来搅和日子呢。
能力虽遭到质疑,但冥羽希不是那种会干涉他人的人,特别是对这种自愿干活的人,他巴不得多来几个供他使唤呢,做黄世仁的感觉挺好。
有‘杨白劳’在收拾行囊,冥大少早餐过后习惯性的窝回床上看当天报纸,一桌碗筷瞄都不瞄一眼,反正会有人处理。
关于‘十字天使’的报道仍是占据了重要板块的大幅版面,‘神之光’提供给警视厅的消息也越发详细,使得在昨日的突袭围捕中击伤‘十字天使’一名成员,让常时间费神此案的所有人员士气为之大振,更加坚定了全力缉拿这七名凶徒的决心。
躲避追捕的同时还能杀人,冥羽希对‘十字天使’的本事倒是有了新的认识。唯一不满的是他们竟然给了他一刀,亏他命大才没死在他们几个手下。
看了眼还在忙碌的劳工,冥羽希充满善意的提醒高中校友一句:“‘十字天使’还没被抓到,‘光’也潜伏于某地,你把婚礼搞这么大,小心没乐够就把豺狼招上门。”
经这么一提,慕堇涵顺势就接上了,“那为了小命着想,我还是取消婚礼吧。”
白了眼没正经的家伙,冥大少仍旧扎堆报纸的伟大事业。早在他进子光的报社之初便立下了誓愿:让全世界人都看他们的报纸。如今,好几年过去了,子光还是满世界乱走的收集新闻线索,他还是在只有六路公交车的小城里坐镇总部,偶尔趁出公差的间隙四处写生。
规律的日子呐,有点八年前的味道。
心里不屑的一声冷哼,冥羽希自嘲怎么又和八年前扯上关系了,真是糊涂。
最后一枝粉色玫瑰也插进了花瓶,慕堇涵除了在离开时顺手把换下来的花和外卖餐盒拿出去扔了便再无事可做,按照近几日的习惯,他该回去了。
“羽希,明天几点的飞机?”亲自送他上飞机,看着飞机起飞离开机场,他不晓得会不会好过些。
报纸翻到了后半部分,冥大少的脸还没从报纸上抬起来,“十二点。”还有二十七个小时他就要告别东京了,“明天你不用再过来了,早饭我会和子光到外面吃。”
“那我送你去机场吧。”
“有堇梵呐,你就安心在酒店陪老婆和招待客人吧,甭顾虑我这,回到家了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三个二十啷当的大男人丢不了。
此一来,他们相见,又不知何年月了。
把换下来的花放进装餐盒的便利袋里,慕堇涵坐到棕色沙发上,不置一语,听冥羽希有节奏的翻报纸声。
今天之后,生活又会是另一番状态。
大为疑惑的斜了脑袋看向沙发上的木头人,冥羽希倒是表现出了难得的和善,“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要交代的么?”不回去也不吭声,博取他同情么。
枕着海绵靠背的头轻轻偏转,与床上投来询问眼神的人四目交汇,慕堇涵勉强一笑,“让你多陪会儿我。”
“神经!”
慕堇涵不意外冥大少扔出来的话语,含笑的凝视着盘坐床上看报纸的身影,柔缓真诚的道出:“羽希,对不起。”
“你今天发烧了么?”无缘无故的说啥‘对不起’。
坐直了身子,慕堇涵低了头,仿佛看见了八年前那些阳光灿烂的画面,“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道歉,八年前就想了。”
合上报纸,冥羽希给了回复,“从来,我都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也成了你要隐瞒的人么?”慕堇涵幽幽问着。
踏上拖鞋到窗前做简单的伸展运动,冥羽希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但他的回避没有换来慕堇涵的罢手,反而让慕堇涵跟至他身后,锲而不舍的追问:“八年间,因为埋怨,你已经把我从你心里剔除,让诸子光取而代之了是不是?”
望向窗外异国的风景,冥羽希避而不答。
“是不是!”慕堇涵开始焦急的强迫答案。
缓缓回看身后的男人,冥羽希眼中明显的冷淡疏离全然不似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这和你没关系。”
“因为八年前我为了你而离开,是不是?”
说了,说了,还是说了。慕堇涵明白他和冥羽希那道所谓的不存在的‘鸿沟’便在于此,所以重逢以来一直没有去提及任何有关八年前的事。可是,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潇洒的和彼此道再见、说珍重。这也是一个雷点,一旦拉开保险,他和羽希刻意制造的和谐就会不由自主被打破。至于结果如何,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一切随缘。
陌路与否,他说了不算。
对八年前的事情有诸多忌讳的冥羽希受慕堇涵影响,心头不断闪过八年前那些没日没夜找寻的画面,哭到筋疲力尽也找不回丁点关于他和他之间没心没肺的美丽时光。
某一天,这个叫慕堇涵的人不声不响的走了,彻底从这个叫金羽希的人的视线里不留任何痕迹的突然消失。
转身一把抓起慕堇涵的衣襟,矮了那么几公分的羽希没有丝毫缝隙的撞上慕堇涵身体,克制着已到愤怒忍耐极限的出言警告:“我花了七年时间才逼自己不怪你怨你,你最好也别逼我!否则,自私的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离谱出格的事。”一如当年为了反抗,他能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当儿戏。
没有一丝退缩意味的直视近在咫尺的一双冷冽美瞳,慕堇涵不疾不徐的解释:“我知道你怨我,所以我才请求你的原谅。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是为你好,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的错,也求你别牵扯到你的家人,他们很爱你,一直以来都非常爱你。”
冷冷推开似在宣讲教义的俊美男子,冥羽希冰冷讥讽的笑意在嘴角绽放,如此不羁,“看吧,披上了传教士的衣裳,你还做得挺有模有样的嘛。怎么,又见到我妈妈了?你倒是很适合做她的接班人,可惜啦——不过,现在拜入金家做干儿子还来得及向妈妈讨教变身的绝技,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光耀门楣。”
“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这么冷嘲热讽的行不行。”有时间讽他,不如说说暖心润脾的话。例如,八年间,他想说的太多,这个人却不在眼前。
眼里噙着冷笑,冥羽希是在向许多年前转身走的人示威,“什么时候也不是我的时候。要陪娇妻、要陪岳父母你自是大摇大摆的去,我呢,这个你昔年校友,会在医院里等老板回来,再把自己打扮打扮,明天就伤愈出院、荣归故里,从此与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它们随风散去吧。若干年后有同学聚会的话,放心,好歹也是校友,我会打招呼的。”
见慕堇涵不再言语,冥羽希收起敌对态度,用亲和的微笑以对,为他整理被自己扯皱的衣服,“好了,我也陪你很长时间了,安心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同时也不让你挂怀。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我的高中校友。”
注视着那双白皙纤长的手在胸前劳动,慕堇涵不接受这样的回答,“说些违心的话真让你这么高兴么?你明明所期的不是这些……我认识的金羽希是坚决不会接受这种可有可无的关系,他是只要完全绝对的所有权。”
猛地推开慕堇涵,下一秒却又是主动靠近,哀哀看着眼前几乎没有距离的人,淡淡笑道:“慕同学呐,太难的题目会让我升起强烈的掠夺之心的——你以为,逼我会是好事么?我是怨你,可我不恨你,从不。我知道你的私心,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子光走太近,可是啊,你得感谢他让我站在了你的立场看那时候你作的选择……成家立业,那你是应该了。”
难过的拥上冥羽希,慕堇涵心疼之极,“对不起,羽希,对不起……如果我能够更坚定、更勇敢,是不是现在走的路就可以换一条。”
“时光即使倒回八年前,我们也从未真正坦诚相待。所以,路不见得就有所不同。”轻轻挣开温暖的双手,冥羽希更多的是对现状的适应,“慕同学呐,回去吧,当一个人人称赞的好丈夫,为了你的妻子,一百二十分的爱护自己的生命——别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至于我妈妈——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有借口来打扰你。”
“羽希——”
摇摇头,冥羽希微笑着,“别再说道歉或是感谢的话,你想说的全部我都知道。也别再拆穿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要词穷了。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这样的坚决,慕堇涵有力量否决,是身前人眸中闪烁的晶莹教他顺了意做,拿起便利袋,走向房门,离开。
“慕堇涵!”冥羽希还是不放心的开口,“要平安的活着,活到儿孙满堂。”
郑重地点头,只要是羽希的交代,他都答应——从前,慕堇涵就知道,他拒绝得了天下人,只除了身后的叫金羽希的高中校友。
笔直的身影从门的另一面远去,轻合双目的冥羽希任珠泪从脸颊如流星划过,“堇呐,我只是想你的自私不这么完美。”
他想说,宁可被逼到与全世界作对,他也只想慕堇涵能自私的依照彼此间八年前的梦想行事。
某年某个周末阳光明媚的正午,一所小房里的小餐桌上,两个俊逸美丽的少年幸福的享用着四菜一汤的美味午餐,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美丽少年说,我们以后去芬兰吧,那里是全世界犯罪率最低的地方,安全。
俊逸少年说,我喜欢荷兰,喜欢那里古老的风车,喜欢躺在河岸的风车下晒太阳,就如同我喜欢江南小镇一般的喜欢,平静。
美少年不乐意了,嚷着,芬兰芬兰,去芬兰,我需要安全感。
俊公子也不妥协,要出国我就喜欢荷兰。
海平面以下的国家有什么好,指不定哪天睡着睡着就被水冲进大西洋去了。美少年的话叫俊公子无语。
……
八年后,他不在芬兰享受几乎没有犯罪的平安,他没有躺在荷兰的风车下晒太阳。
梦想,不梦八年。